第十九章 我想负责，想对你负责，想一直对你负责

身旁的位置微微凹陷，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飘来。

江倾阙在榻边落座，目光落在暮挽眠脸上。

他就这么望着她，望着她的眉眼，鼻梁，红唇，还有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

细细描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暮挽眠的心跳更快了。

不一会后，她听见他开口。

「挽眠。」

嗓音温柔缱绻，像是怕惊着她，又像是在唤什么珍视的东西。

暮挽眠心尖一颤。

他从没这样叫过她。

梦里叫过「妖女」，白日里叫过「圣女」，可一直没有这样，微微地，柔柔地，唤她的名字。

江倾阙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低声道：「我会护着你的。」

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

暮挽眠睫毛微颤，心里酸酸的，软软的，让她有些想哭。

在魔域那么多年，一直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从来没人说要护着她。

她一贯都是一个人扛，一个人拼，一人人往上爬。

可现在，有个人坐在她身旁，用温柔的声线，说要护着她。

暮挽眠缓缓睁开双眸。

四目相对。

江倾阙神情一滞，喉头滚动，耳尖以肉眼可见的迅捷染上薄红。

他没不由得想到她会醒来，一时间有些慌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移开视线，又移赶了回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圣、圣女，你醒了。」

这称呼的转变让暮挽眠差点笑出来。

方才还叫「挽眠」，现在又变回「圣女」了。

这人，作何这么有意思。

她忍着笑，撑起身想坐起来。

可身上没什么力气，撑到一半又软了下去。

她抬眸，转头看向江倾阙，声音软软的：「剑尊能帮挽眠一把吗？」

江倾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头，渐渐地地将她扶起来，又拿过一旁枕头，垫在她身后方。

做完这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坐在榻边，静静地望着她。

暮挽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问：「挽眠脸上有何东西吗？」

江倾阙摇头：「没有。」

暮挽眠：「那剑尊为何一贯看着挽眠？」

江倾阙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他觉得她好看，所以忍不住想看。

窗外，秦观渡趴在窗缝上望着这一幕，急得直跺脚。

他传音进去：「你发何呆！快关心她的身体啊！问她伤作何样了！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你是木头吗？」

江倾阙听到他的传音，抿抿唇，开口，「圣女感觉如何了？」

「好多了。」暮挽眠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故作惊讶道：「我身上的衣服……」

江倾阙耳尖更红了。

他垂眸，不敢和她对视，声音低低的：「昨夜帮圣女疗伤时，换的。」

暮挽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想笑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问：「剑尊换的？」

江倾阙点头：「嗯。」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何决心，抬眸转头看向她，认真道：「我会对圣女负责的。」

暮挽眠愣住了。

负责？

她看着他认真的眉眼，一时竟不知该说何。

江倾阙久久没等到她的回复，心里越来越忐忑。

虽然秦观渡说得有理有据，但他也不敢确定，那些梦是不是她主动入的。

万一……万一只是他自己的一场妄念呢？

万一她根本不知情，只是他一人人在梦里肖想她呢？

那他昨夜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岂不是很唐突？

可他又确实对她做了那种事……

江倾阙喉结滚动，又道：「圣女若是不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剑尊。」暮挽眠开口打断他。

江倾阙望着她。

暮挽眠垂眸，声线淡淡的：「挽眠如何能高攀剑尊？昨日之事，理应是挽眠感谢剑尊才对。」

江倾阙眉头微皱：「不是高攀……」

「剑尊。」暮挽眠又打断他。

她看向他，眼中带着疏离的笑：「剑尊刚才的话，挽眠就当作没听见。」

江倾阙怔住，心底涌上一股失落。

暮挽眠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剑尊是问剑楼剑尊，是人族魁首。挽眠是魔域圣女。我们之间，隔着的何止千山万水。剑尊不必只因昨夜的事，就对挽眠说何负责的话。」

她顿了顿，继续道：「昨夜是挽眠自己追出去，自己中了圈套，自己受了伤。剑尊救了挽眠，帮挽眠疗伤，挽眠感激不尽。但也仅此而已。」

江倾阙听着她的话，心里酸酸涨涨的，很难受。

他沉默不一会，开口：「若我不是只因昨夜的事呢？」

暮挽眠眨眨眼，不太能理解他说的话。

江倾阙望着她，目光沉沉：「若我想负责，不是因为昨夜帮你疗伤，不是因为看了你的身子，而是只因……」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像是在压抑何。

「而是只因我心里有你。」

暮挽眠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清冷依旧，可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忽然有些慌，「剑尊……」

「你听我说完。」江倾阙打断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强压下心里的惶恐，道：「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何感觉，不知道你心里有没有别人，也不清楚你愿不愿意让我靠近。但我想告诉你，我心里有你。」

「昨夜你受伤，我抱着你，你喊疼，我心里比你还疼。那种感觉，我这辈子都没有过。」

「是以，我不是只因看了你的身子才说要负责，是只因我想负责，想对你负责，想一直对你负责。」

他说完，目光灼灼，等她回答。

暮挽眠怔怔地望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心里很乱，像是有何东西在翻涌，在冲撞，在试图冲破她筑了多年的围墙。

暮挽眠垂下眼眸，攥紧手里的被子。

她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不能。

不能动心。

江倾阙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眸底的光暗淡下去，「你可以不要我负责。但我不会不管你。你好好休息。我不逼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大门处，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道：「我刚才说的话，每一句都算数。你何时候想听，我何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