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想一个人
这倒是一人近距离接触的好机会。
暮挽眠唇角微扬,出声道:「剑尊等会儿若是无事,可否喝杯茶再走?您亲自送挽眠到住处,总该让挽眠表表谢意。」
她说得客气,语气也寻常,像是随口一问。
可江倾阙望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眸,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好。」
几个此刻正院子里洒扫的弟子动作齐齐顿住。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门口那道白色身影,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剑尊答应了?
剑尊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清冷模样,别说喝茶,就是多说一句话都嫌多。
方才竟然答应和魔族圣女一起喝茶?
这还是他们的剑尊吗?
一个弟子张了张嘴,被身旁的师兄瞪了一眼,连忙低下头继续扫地,耳朵却竖得老高。
江倾阙没注意到这些。
他跟着暮挽眠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
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了一片碎金。
很美。
暮挽眠在院中的石桌前站定,回头看他:「剑尊请坐。」
江倾阙颔首,在她对面坐下。
石桌是青石的,被弟子们擦得干干净净。
暮挽眠也落座,绯烟上前给两人斟茶。
茶汤清澈,热气袅袅升起。
斟完茶,绯烟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暮挽眠端起茶盏,转头看向江倾阙。
「以茶代酒,谢剑尊亲自相送。」她举杯,「挽眠敬剑尊。」
江倾阙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暮挽眠也抿了一口,放下茶盏。
「听竹苑果真清雅。」她环顾四周,「比西偏院强了不知多少倍。剑尊这份情,挽眠记下了。」
江倾阙握着茶盏,道:「理应的。」
暮挽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倏然起了作弄的心思。
不知道梦外的他,会不会像梦中一样,纯情脸红呢?
江倾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眸转头看向手中的茶盏。
「剑尊平日里也这般寡言吗?」暮挽眠问。
江倾阙抬眼看她。
暮挽眠托着腮,笑盈盈期待着他的回答,「还是说,剑尊不喜欢和挽眠说话?」
江倾阙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
「不是。」他说。
暮挽眠歪歪头:「不是何?」
江倾阙沉默片刻,道:「不是不喜欢和圣女说话。」
暮挽眠眼底荡开笑意,继续追问:「那就是平日里也寡言?」
江倾阙「嗯」了一声。
暮挽眠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剑尊今日和挽眠说的话,怕是比平日一整天都多了吧?」
江倾阙没说话。
暮挽眠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像月牙儿。
江倾阙看着她的双眸,心里的不自在渐渐地散了。
他想,她笑起来真好看。
江倾阙喉头滚动,说:「圣女喜欢,走时能够带些回去。」
暮挽眠收了笑,又饮了一口茶水,出声道:「问剑楼的茶,比魔域的粗茶好多了。挽眠今日沾了剑尊的光。」
暮挽眠点头:「好啊,多谢剑尊。」
她顿了顿,继续道:「昨日的比试,剑尊手下留情,挽眠还没道谢呢。」
江倾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带着淡淡的苦涩,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他置于茶盏,说:「不必谢。圣女剑法不弱。」
暮挽眠:「剑尊这是在夸挽眠?」
江倾阙看着她,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暮挽眠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但又很快敛住。
她垂眸望着茶盏里的茶水,声线轻了几分。
「其实挽眠清楚,昨日那场比试,剑尊根本没有认真。不然以挽眠的修为,撑只不过三招。」
闻言,江倾阙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茶杯。
她说的的确如此,他昨日确实没有认真。
但不是只因轻视她,而是因为对着她那张脸,他下不去手。
暮挽眠久久没等到回复,问道:「剑尊作何不说话?」
江倾阙抿了抿唇,道:「圣女是客。」
暮挽眠「噢」了一声,点点头。
他的回答可真有意思,比试本就要争个胜负,他竟会因为她是客人而放水。
这借口,可真是拙劣。
她叹了口气,又道:「昨夜在西偏院,挽眠一夜没睡好。」
江倾阙眉头微动。
「床榻太硬?」他问。
暮挽眠摇头:「不是。」
「被褥太薄?」
暮挽眠还是摇头。
江倾阙望着她,等她往下说。
暮挽眠托着腮,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道:「在想一人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倾阙心跳蓦然加快。
他别开视线,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暮挽眠看着他的动作,唇角上扬,「剑尊不问我想谁吗?」
江倾阙握着茶盏,没有说话。
暮挽眠也不逼他,自顾自道:「想一人故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故人?
江倾阙心中一阵失落,脱口而出:「何故人?」
暮挽眠轻叹一声:「一人很久以前见过的人。那会儿挽眠还在魔域底层挣扎,有一回受了重伤,差点死掉。有个人路过,给挽眠留了一瓶药。」
她说着,目光落在极远处的竹叶上。
「挽眠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依稀记得他穿一身白衣,背着一把剑。」
江倾阙听着,不知道在想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暮挽眠收回目光,看向他,「剑尊可曾救过何人?」
江倾阙摇头:「不依稀记得。」
他自出生就一直在问剑楼习剑,几乎没怎么走了过,更别说去到魔域了。
不知怎的,他有些懊悔。
要是自己以前常出去走走,会不会早些认识她?
暮挽眠点点头,没有再问。
江倾阙收敛思绪,道:「往后几日,圣女若有什么需要,能够让人来告诉我。」
暮挽眠挑眉:「告诉剑尊?」
「嗯。」
「挽眠若有需要,该找问剑楼的执事弟子才是。剑尊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这些小事。」
「你的事,不是小事。」
话说出口,江倾阙自己也怔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暮挽眠手一顿,轻笑出声:「剑尊这话,挽眠记住了。话说回来,剑谱失窃,剑尊可有头绪?」
江倾阙摇头:「还在查。」
「挽眠多嘴问一句,那剑谱,很重要?」
江倾阙:「《问剑九式》虽非不传之秘,却也关乎问剑楼颜面。失窃之事,总要查清。」
暮挽眠点点头,说:「那剑尊这几日怕是不得闲了。既要查案,又要主持论剑,还得应付各派掌门。」
她说得寻常,像是在闲聊。
可江倾阙觉得,她是在关心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