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救命恩人

此物认知让江倾阙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

他从未有过的清楚，人能如此开心。

「习惯了。」他说，「圣女若有空，不妨去看看后几日的几场比试，应当不错。」

暮挽眠托着腮，笑盈盈地望着他：「剑尊这是在邀请挽眠？」

江倾阙没说话。

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邀请她。

但他清楚，要是她去看比试，他就能在人群中看见她。

暮挽眠见他不答，笑着说：「剑尊好意，挽眠会去看的。毕竟……来都来了，总得多看看问剑楼的风景。」

她说着，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多情的眼眸含着笑意，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不清楚的，还以为她说的风景不是问剑楼的风景，而是他。

江倾阙垂下眼眸，耳尖有些发烫。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压下燥意，低声道：「好。」

就一人字。

暮挽眠抿唇浅笑，觉得这人有意思极了。

明明心里有话，却总是说不出口。

想看她，又总是移开视线。

耳朵红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她想，她有些恍然大悟为什么三个月入梦，他每次都只是被动承受，从不主动了。

他不是不想，是不会。

不会主动，不会表达，不会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压了几百年，压成了这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剑尊！」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踏步声，伴随着略显焦急的呼唤。

执事弟子褚衡匆匆走来，在江倾阙面前停住脚步。

他收回视线，对江倾阙躬身道：「剑尊，剑谱有线索了。」

褚衡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暮挽眠，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上下打量，又像是在警惕。

江倾阙眉头微皱，看向暮挽眠。

他其实不太想走。

可若是不走，就显得他在刻意接近她。

江倾阙霍然起身身，道：「圣女好生休息。」

暮挽眠也站起来，冲他微微欠身：「剑尊慢走。」

江倾阙点点头，带着褚衡走了。

院门口，那好几个洒扫的弟子见他们出来，连忙低头行礼。

等他们走远了，一人弟子才敢抬起头，小声嘀咕：「师兄，我刚才仿佛看到剑尊在笑。」

师兄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剑尊何时笑过？」

弟子挠挠头：「不是，我是说，剑尊看那魔女的眼神……」

「闭嘴。」师兄压低声线，「再胡说，罚你去扫藏经阁。」

弟子连忙捂住嘴，不敢再说话。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他真的看见了。

剑尊看那魔女的时候，双眸里有光。

不是平日里清冷的光，是另一种光。

像是……

像是看见了何想看见的东西。

院子里。

暮挽眠盯着江倾阙渐渐消失的身影出神。

他的背影，真的很像当年救她的哥哥。

思绪飘远，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的画面。

那时暮挽眠十四岁，倒在血泊里，身上被砍了七八刀，最重的一刀从肩胛劈到腰侧，深可见骨。

追杀她的人以为她死了，扬长而去。

她躺在废墟里，血一点一点流着，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那时候她想，原来死是这种感觉。

不疼，就是冷。

冷得她想蜷缩起来，可是没力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闭上眼睛，等着最后一口气咽下去。

然后她听见踏步声。

她想睁眼看，但眼皮太重，抬不起来。

脚步声停在她身旁。

她感觉到有人蹲下来，有什么东西滴进她嘴里，凉凉的，带着一股清香。

她想吞咽，但喉咙干涩，咽不下去。

那人托起她的头，把她的脑袋搁在他膝上。

「咽下去。」他说。

声线很好听。

她用力咽了下去。

液体滑进喉咙，所过之处，传来一阵麻痒，血止住了，伤口开始愈合。

她渐渐地睁开眼睛。

跟前是一张面具。

银色的，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清冷冷的，像山间的泉水。

他低头看她，问：「能站起来吗？」

她摇摇头。

她浑身是伤，能捡回一条命业已是奇迹，哪还有什么力气霍然起身来。

他没说话，将她打横抱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靠在他怀里，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你是谁？」她问。

他没有回答。

她被他带回一人山洞，洞里铺了干草，还有一件干净的白袍。

他把她放在干草上，用那件白袍把她裹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好养伤。」他说，「伤好了就离开这里。」

她望着他，问：「你为何要救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谁？」

他没有回答。

她在山洞里养了七天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七天里，他每天都会来，给她送吃的，给她换药。

她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大概拼凑出些许信息。

他是人族修士，修为很高。

他来魔域是为了找一个人，具体是谁，他没说。

第七天，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他把她送出山洞，站在洞口，对她说：「魔域很乱，你一个小姑娘，以后小心些。」

她看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头：「不必清楚。」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好好苦修，等你当上魔域圣女的时候，我们就会重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眼中散发出惊喜的光：「真的？」

他点点头：「真的。」

她用力点头：「好，我记住了。我叫暮挽眠，你叫我眠眠就好。」

他望着她，那双清冷的双眸里似乎有了一丝笑意。

「眠眠。」他轻声念了一遍，「好好活着。」

话落，他回身离开。

她追出几步，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何名字？」

他没有回头，摆了摆手，「不重要。」

声线与背影一同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暮挽眠收回思绪，轻叹一声。

如今她已是魔域圣女了。

可还是不知道，他究竟在何处。

绯烟走过来，轻声道：「圣女，方才那执事弟子的眼神不太对。」

暮挽眠点点头：「我清楚。」

褚衡看她的眼神带着警惕，说明剑谱的线索八成与她有关。

暮挽眠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她很好奇，如果真的与她有关，江倾阙会作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