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回 猫老大的名字

黑猫趴在对面的屋檐上，望着厨房里亲亲热热围桌吃饭的三个人，老妇人几番劝千禾「多吃一些，看这孩子瘦的」；那十七八年纪的小哥儿更是红着脸颊替千禾频频夹菜，像极了和谐美满的一家三口儿。

黑猫莫名地，心里便有些不痛快。

吃罢了饭，千禾主动要去洗碗筷，却被孟大娘将手按住，道：「且让冬哥儿收拾去，我带你去看看住处！」

千禾被孟大娘拉着，进了厨房对面的一间小屋。屋子虽说陈设简单，却也干净整齐。

孟大娘拿笤帚将土炕掸了掸，道：「这屋子虽说小了些，倒也凑合能住。一会儿大娘给你抱被褥来，你先踏踏实实睡一觉，明日再做计较！」

她越是热情，千禾越觉过意不去，不好意思道：「大娘，这饭财物、住宿钱我先欠着您，待我来日赚了钱，一定悉数还给您！」

「这孩子，说何呐！」孟大娘笑言，「人生在世，谁还没个走背运的时候？相互帮衬一把，就过去了。你这样年少又机灵懂事的姑娘，且有大把的好日子在后头呐！」

「孟大娘可真是个好人……」千禾趴在炕桌上，望着一盏如豆的油灯自言自语道。

她正独自出神，冷不防黑猫从窗口跃进来，语调冷冷道：「人家对你略施恩惠，你就恨不能以身相许了？」不长心眼儿的傻姑娘，恐怕被人卖了还要替人家数财物。

「猫老大！」千禾惊喜道，「我找你半天了！你究竟去哪儿了？」

黑猫刚想说我一贯跟着你，看你跟个陌生男子说说笑笑地回了家，却见千禾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小心地剥开递到他面前，「饿了吧？我特地给你留的肉包子，一贯贴身儿放着，还温乎呢，快吃吧！」

黑猫垂眸望着她手里白胖胖的包子，不开心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在她热情的注视下，三两口将包子给吞了下去。

「本来还想给你买条活鱼呢，可惜钱袋子被小贼给偷走了！」千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幸亏遇到孟冬这位好心人，将我带了赶了回来，不然我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听她提到「孟冬」的名字，黑猫瞳孔缩了缩，问道：「所以，你就打算在人家家住下来了？」

「这样白吃白住的也不是办法。」千禾轻叹道，「孟东说，他家有间临街的铺子要出赁，我想先将铺子开起来，赚些财物还给孟冬母子。」

回去？黑猫心里暗哼一声：我若走了，只怕再来时，你都业已变成了孟家的儿媳妇……「我并不着急回去，打算在这里待一段时日。」

千禾说罢，转眸对黑猫道：「我虽说倒霉了些，但也算是安顿下来，猫老大您也能够放心回去了。」

千禾微讶：「可你那一大家子……」

「该教的，我都已经教会了它们。只要分工协作、各司其职，就不会有什么问题。」黑猫笃定道，「再说这里离猫洞并不是太远，我已留下了记号，如若有事，它们自会来寻我。」

黑猫望着千禾亮闪闪的眼眸，莫名觉着有些心虚，轻咳一声道：「我留下可不是只因你，我……也有些自己的事要办。」

这倒不全然是谎话：对于自己的过往，他亦有许多谜团需要解开。

然千禾是实实在在地开心：原本她就是孤身一人来到白水镇上，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连个能说话、供商量的人都没有。如今有位神通广大的猫老大在身畔，她便骤然多了不少底气。

千禾心情大好，语调也活泼起来：「那敢情好啊！我明日便替你做个温暖舒服的猫窝，还有猫碗、猫砂……」

黑猫听得额角直抽抽：这丫头是打算把我当宠物养？果断制止道：「不必了，我自会觅食寻住处，你不用管我。」

「哦……」千禾这才意识到，猫老大不是只寻常的猫儿，人家搞不好真是修炼千年的猫妖，你见过猫妖用猫砂解决排泄问题的？

千禾自己都觉着好笑，暗自吐吐舌头，又想起：「对了，我不能总是唤你‘猫老大’吧，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黑猫暗忖：自己如今这幅人不人、兽不兽的模样，先前的名字是不能再提了，提起来都觉愧对列祖列宗。

「我没有名字。」

「不能吧。」千禾好奇地凑过来，「连你猫洞里的家人都有名字，你这位老大却没有？」

黑猫傲娇道：「我便是有名字，他们敢叫么？」

「也是。」千禾眼睛一亮，「既然如此，不如我帮你取一人？」

「你？帮我取名字？！」

「是啊！」她前世里帮宠物取名字的事儿没少干，很是擅长此道，当即摸着下巴思忖起来，「看你通体乌黑、身形矫健、威风凛凛的，酷似动画片里的黑猫警长……」她一敲拳心，「那就叫你——咪咪罢！」

「……何？！」黑猫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你敢再说一遍？！」

「人家黑猫警长的本名，就叫咪咪。」千禾一本正经道。总不能叫你「警长」，你再问我「警长」为何物，我也跟你解释不清啊！

黑猫气得胡须都竖了起来：「你若这般戏弄于我，我这就走了！」

「别呀！」千禾见他当真生气了，忙不迭地道歉，「开玩笑的。我认真取一个啊……看你猫洞里的家人，大多以毛色命名，譬如橘猫叫胖金、白猫叫小白……那你就理应唤做……黑子？」

千禾偷眼瞄了猫老大一眼，看它浑身的毛儿都炸了起来，显然对此物名字不满意，赶忙改口道：「黑子这名字不好，太肤浅，不够有内涵。黑……墨……叫你‘阿墨’如何？」

阿墨……黑猫将这名字在心里念了两遍，略颔首道：「这名字虽说不尽人意，但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