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回 三活辟邪汤

千禾觉着这位罗小姐本性不坏，只是没什么为人处事的经验，一副小孩子般天真烂漫的样子，便道：「我能够一试。」

罗小姐赶紧招呼身后方的紫衣丫鬟将一只猫儿抱了过来，爱怜地抚了抚猫的脊背，叹气道：「我家阿香一直听话得很，最近不知怎么了，白日里无精打采，饭食也不好好吃；到了夜里却一反常态，叫唤个不止，叫得声音还特别吓人！」

她话未说完，一旁的吴妈却抬手一把掐在紫衣丫鬟手臂上，骂道：「你作何照料小姐的猫的？给照料成了这幅样子！定是偷奸耍滑不用心，看我回头扒了你的皮！」

紫衣丫鬟被掐得眼圈儿都红了，却低着头不敢吭一声。

「吴妈，这事儿不能怪小兔。」罗小姐替小丫鬟分辨道：「我吧，听说书的说过些神啊怪的故事，你说……我家阿香不会是被妖孽附体，撞邪了吧？！」

她说得一脸信誓旦旦，身后的紫衣丫鬟小兔猛点头，示意真不是她的错。

千禾被这一仆一主逗得想笑，伸手道：「来，我替阿香看看。」

说着，便将猫儿从紫衣丫鬟手里接过来，放在问诊用的软垫上细细验看，见是只八九个月大的小母猫，生得白身黄尾，头顶上亦有一块儿淡黄色的印记。

这花色的猫儿有个好听的名号，曰「鞭打绣球」，品相倒是极佳。

只是，正如罗小姐所说，小母猫阿香趴在猫垫上，眯着双眸耷拉尾巴，任罗小姐如何唤她都不理睬，拿逗猫棒哄她也毫无兴趣，一副恹恹的样子。

千禾将阿香的眼鼻口、毛发齿爪皆细细查看了一番，心下已有了计较，正欲开口，熟料一旁的吴妈先冷声叱道：「你可细细些！我家阿香是老爷从胡商手中重金买来的！金贵得很！若被你诊出个三长两短，你可担待不起！」

这欧巴桑，真是典型的狗眼看人低……千禾被她这一番夹枪带棒的挤兑，到嘴边的话忽然就不想说了。

她眼眸转了转，忽然计上心来，便开口道：「罗小姐方才说得有道理。都说猫是通灵之兽，阿香的一双眼睛明澈如琉璃，想必是夜里看见了何污.秽邪祟之物，被吓着了！」

罗小姐立时惶恐：「那可作何办呢？我可怜的阿香，她才那么小，定然是吓坏了呀!」

千禾笑言：「罗小姐莫急，既是被邪祟之物侵扰了，咱们替她驱邪便是。恰巧，古书上记载了一味‘三活辟邪汤’，只要制出来给阿香服下，就能保她邪祟不侵，自然就好了！」

「这么神奇？」罗小姐伸长脖子长大了嘴巴。一旁的吴妈却催道，「既然有法子，那你还磨蹭个什么，赶快制啊！」

千禾故作为难道：「只是，这三活辟邪汤制作起来不容易。‘三活’顾名思义，乃是三种活物：活鸡取内金、活鱼取鱼肚，还有……活老鼠取肝肺。将这‘三活’取出，混在一起剁碎煮汤，即为‘三活辟邪汤’！」

众人皆听得脸色发白：活鸡活鱼便罢了，怎地还有活老鼠……

但罗小姐不管这许多，一叠声地叫吴妈赶紧去找。吴妈无奈，只好支使下人们尽快去取这三种活物儿来。

鸡鱼在罗家的膳房都有现成的，不多时被下人们寻来。但这活老鼠没有现成的。罗小姐一声令下，罗府的家丁们便全员上阵，开始满院子地寻老鼠洞抓老鼠，一时间罗府上下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众人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方见刚才凶神恶煞的领头家丁，灰头土脸地将一只关在笼里的黑色老鼠送了来。家丁手指上还殷殷冒着血，显然是被负隅顽抗的老鼠狠狠咬了一口。

「三种活物儿都替你找齐了，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做那什么‘辟邪汤’！」

吴妈颇有些幸灾乐祸：按照这小丫头的说法，要做辟邪汤就得杀鸡剖鱼宰老鼠，这活儿当真不是人干的。

她就不信，这弱不由得风的小丫头片子，有活剥老鼠的胆量。

熟料千禾摇头叹息，道：「我做不了。」

「何？！」吴妈随即眉毛倒竖，「好不容易把活物儿给你凑齐了，你又说做不了？你这小丫头耍弄人么？！」

「吴妈莫急呀，」千禾道，「我话还没说完。这辟邪汤除了材料，还要讲究个阴阳调和之气。以阴阳和气入药，才能调和材料，让药效生发。

像我和罗小姐这样的少年人，体内阳气盛而阴气少，是谓阴阳不调和，即便做了辟邪汤，也没多大效用，震慑不了邪祟。」

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罗小姐听得深以为然，不禁追问道：「那依你说，谁才能做这辟邪汤呢？」

千禾悠悠道：「自然需要年长有阅历之人，性情端方、老成持重者，体内阳气不多、阴气不少，阴阳调和之气最佳！」

她话说完不必再做提示，罗小姐等众人便齐齐向吴妈看了过去。

吴妈被看得一阵发虚：「我……我？」

「吴妈还真是众望所归！」千禾笑道，「的确，这里众人中，就数吴妈您最阴阳怪气……咳，和气，是制作三活辟邪汤的最佳人选!」

「既然如此，」罗小姐两手一拍，「事不宜迟，为了阿香尽快好起来，吴妈赶紧开始做辟邪汤吧！」

「可是……」吴妈顿时慌了，目光扫过地上梗着脖子大义凛然的母鸡、木盆里拍打着尾巴宁死不屈的鲤鱼，尤其是那只样貌可怖的老鼠，正瞪着一双红双眸，冲她挑衅地露出两颗尖门牙……

「不……不行不行！」吴妈顿时怂了：对付这三只魑魅魍魉，这不是要她老命么？！

千禾趁机补刀：「吴妈方才也提点过我，阿香可是罗老爷花重金从胡商手里买来的，金贵得很。倘若因为吴妈不愿意做驱邪汤，让阿香有个三长两短的，恐怕吴妈你也担待不起吧？」

吴妈被她说得心里直打鼓：罗小姐是老爷和夫人的独女，自然是掌上明珠、娇宠无比；而阿香又是罗小姐最心爱的猫儿，听说假以时日还要当做贡猫送到州府里去。说句扎心的话：这只猫在罗府的地位和重要性，比她此物老仆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