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相逢本不识,何处话凄凉 第十八章 高山流水
郁郁寡欢,无精打采了好几日,我想这月便是对我诸事不利,命犯煞星。
又是跌入池塘大病一场,又是承受陆子修不言不语的怀疑,又是受尽顾临疏的责骂误解……
那日临走前顾临疏对我的道歉,是为了保证接下来十月的施法可以顺利进行,正如陆子修忍住怒气,为了木清儿的身子,劝我多多休息。
在此物世间,就真的没有一个人愿意真心地对我苏槿年好了吗?
我的真心就这么不值一文,无人怜惜么……
我想将那心事付于瑶琴,可却无人来听……
忽然想起顾临疏的那句话「你还是曾经的你吗?」
弹筝北窗下,夜响清音愁。张高弦易断,心伤曲不道。
曾经对爱情充满期待希望,对生活有着充沛精力和热情的苏槿年,已经不在了吗?
我叹息一声,招呼落梅道:「落梅,我们出府一趟。」
想去一趟清音居,以另一个身份的方式,带着最后一丝期许……
来到清音居旁的茶庄,我令落梅在此等我,便再次带上面纱前往清音居。
进入清音居径直走向上回收了我曲谱的伙计,还未走至他面前,伙计便看见了我,似是努力回想了一下,随后大喜道:「你是初年姑娘吧?你终于来了!」
我走至伙计跟前,轻声问:「怎么了?」
「哎呀,姑娘你作何才来呀!都小一人月了!」伙计继续出声道,「七夕那日,有位白衣公子来到我们清音居的觅音台,一眼便看中了姑娘您的两份曲谱,拿着曲谱琢磨了好一阵呢!最后高价买下了您的曲谱。喏,这是您的酬金。」说着,伙计递到我手上一财物袋。
我却无甚太大欢喜,虽说有人赏识很值得开心,可是今月种种令我对此事也提不上了兴趣,我淡淡道:「好,感谢。」
回身欲走,伙计却叫住了我,惋惜似的出声道:「姑娘,别急呀,故事还长呢。后来那位公子便在此写了一封信,让我交给姑娘您,说希望能够得到姑娘的回信呢!后来我便日日盼着姑娘来,可是十多日了姑娘都没再来,那位公子也是隔三岔五便来询问,最后十日前来说要离开京城了,给姑娘又留了一封信。」
说完伙计转身到身后方的柜子里取出了两封信,交到了我的手里。
看来那位赏识我曲谱的公子是真心实意的,几番前来询问,令我都有些感动。
伙计终究将信交给了我,有些兴奋道:「姑娘,若是想要回信给这位公子,只需拿给我就好,那位公子已经嘱咐过我了,若是姑娘回信便让我送去瑶音坊的伙计处,他会帮忙传递的。」
思虑周全的公子,万事都安排着妥妥当当。
我用指微微拂过信封,有些期待信中的内容。将信收好在袖中,谢过伙计,我回身出门去与落梅汇合。
身后方伙计热情嚷道:「姑娘若是还有何曲谱,清音居随时恭候呢!哈哈!」
与落梅汇合后,便起程回府,心中还是有些期待拆开书信。
——
回到卧房,坐在案几前,我轻轻拆开了第一封书信,刚劲有力的笔锋似曾相识。
初年姑娘:
冒昧来信,还请姑娘海涵。
今日偶获姑娘曲谱,虽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弹奏,但却已被曲韵内婉转情意所引,故而一掷千金而得。姑娘将曲谱置于觅音台不知是为寻音还是为解燃眉之急,若是姑娘有何需要,尽可告知,在下虽身不在高位,富不可敌国,但亦会想法子为姑娘解忧。
姑娘或也可将曲谱拿至瑶音坊,瑶音坊闻名天下,门庭若市,或许更利于姑娘的曲谱寻得好价。但若姑娘信赖清音居这一京城老字号,在下亦不会亏待姑娘。
翘企示复,以解姑娘之忧,觅得曲赋琴瑟之音。
容予字
带着商人的力场一封平淡之信,这位公子想要劝说我将曲谱直接拿到瑶音坊售卖,将「有才之士」都收入麾下,虽说无可厚非,但一则我不图名利财富,二则选择清音居便是为了少些不必要的麻烦,故而看了这封信后心中并无波澜,并不想回复此信。
我有些失望,展开了第二封信。
初年姑娘:
半月多姑娘都未曾前来清音居,想必曲谱应不是为名利财物。
这几日,在下细细琢磨了姑娘的曲谱,一曲《云水禅心》曲调柔美,曲风清雅,空灵飘逸,却带着禅意的清净庄严,悠然闲适的心境,是超脱浮世的宁和,姑娘心中或许便是追逐此番清幽祥和。一曲《相思引》凄美缠绵,难掩落寞寂寥,红尘来去几番轮回,回首却是潇潇暮雨。但像是曲尾却又含不甘与期盼,虽现实不如姑娘心中所愿,令姑娘深陷困境与迷惘,但却依旧带有希望。
此些感受皆是在下推测,曲意对于姑娘的心境或许只能体现一二,擅自推测,如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但幸而姑娘心中尚存希望,便是有逆转之机,虽不能为姑娘出谋划策,但容某愿姑娘能够早日脱离困境,与相思之人执手白头。
不日容某便要起程离京,望能够得到姑娘的好消息,若有容某可协助之处,姑娘尽可告知。
顺颂秋祺。
容予字
我捏着这封信久久不语,我的坚持原来有人理解,尽管容予公子并不懂其中的复杂曲折,可是终归有一人愿意给你微薄的鼓励和支持,也在这孤立无援的绝境中是足矣的支撑。
我将信又读了几遍,轻轻折起收好,终究有一人愿意听我的倾诉,懂我的喜悲,我百感交集,提笔久久才写下了回信。
此月深陷误解猜忌中,素未谋面的人却给予了弥足珍贵的尊重和祝愿,能得此慰藉让我有说不出的动容。
容予公子:
能够得到公子的理解和赏识,是初年的荣幸。初年不才,这些谱曲都是改编家乡曾经听过的曲目而来,望公子见谅。
曲意中确是藏有我的期盼和心愿,如今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却无人倾诉,孤立无援,只得将难以排解的烦闷苦恼寄于琴音中。如今幸得公子理解,愿听初年心事,实乃初年之幸。可实在不能告知公子事中所有缘由,便还是多与公子交流曲谱曲艺罢,能够有相惜相知的知音人也足矣令初年重获希望,不再忧愁。
此番顺寄来初年原作且最爱的一首《凤鸣曲》,可叹苦练几月而来,却无人聆听,愿公子能够喜欢。
秋祺。
初年字
写好了信,我拿出一张白纸将《凤鸣曲》的曲谱写下,一道装进了信封,便即刻出发再次去了清音居。
之是以寄送《凤鸣曲》,或许还是带着自己的赌气,陆子修不愿听,总有人愿意听!
看见蒙着面纱的我又一次出现,伙计兴奋地招呼道:「初年姑娘你来啦,有什么能够效劳的吗?」
我将信交给伙计,信封上书:容予公子亲启。
伙计立刻便明白了,笑的眼眯成一条缝:「这公子可终于等到你的回信啦,哈哈,姑娘放心,我即刻便去瑶音坊。可是,仿佛这容予公子是在江南一带,这不论走水路,还是走陆路,都差不多要半个多月才能送到呢,姑娘只有耐心等等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伙计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在这个时代,车马很慢,书信很远。
我愿意等待。
我点头:「恩,我清楚了,我过一久再来。」
出了清音居,心境觉着异常舒畅,似是把这一月多来的忧愁苦闷都排解干净!
我急急回到清音居旁的茶庄,拉上落梅前往瑶音坊。
瑶音坊在最为繁华的京城街道上,以售卖琴筝曲谱为主业,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心情大好,我为自己买了一把筝,去了二楼厢房谱曲创作开来。
我弹奏轻快,曲调难得的欢快轻松,如同现今的心境一般。
不知不觉已弹奏了一人时辰,这才歇息下来。
「夫人,你的琴技真好呀!和落梅之前听过的醉仙楼里面曲艺表演都要好呢!」落梅同我在厢房,看我歇下来才说道。
醉仙楼是京城的数一数二的酒楼歌坊,陆子修和木清儿理应都不喜这些曲艺表演。
「你何时去过的醉仙楼?」我不禁疑惑。
「是五六年前陪老夫人去的呢。」
陆子修的母亲……
「唉,老夫人去得早,老爷老夫人相继走后,将军遣散了不少家仆,那几年我便同娘亲回乡了呢。」
建元元年,陆子修随父赶赴沙场抵抗外敌,浴血奋战,九死一生,他的父亲英勇殉国,母亲不久后郁郁而终,陆子修继承了父亲「天策上将军」的封号,那一年的他不及弱冠……
失去至亲,往后几年的他都不愿外出,不喜结交,将自己封闭在将军府那一方天地,独自承受孤寂与痛楚。
「那后来你怎的赶了回来将军府了?」
「是因为夫人您呀!您嫁入将军府,我便回来专门伺候您了呢!虽说您也有陪嫁丫头巧儿,头一两年未能和您说上几句话,只不过巧儿半年多前您许她回乡嫁人了,我就有机会直接伺候您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曾经的梦境再一次在脑中浮现,是呀,是只因木清儿,陆子修出了了孤寂与痛楚。
不守师门规矩的木清儿将将学会轻功,躲避师门守卫回到京城飞檐走壁,磕磕绊绊学艺不精倏地大叫一声跌下房檐,陆子修恰巧路过飞身接住。
英雄救美,惊鸿一瞥,就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如此明媚跳脱的女子,就这样成为了陆子修心上永远都无可替代的白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