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相逢本不识,何处话凄凉 第二十三章 怨啼鹃(上篇)
过了萧萧送雁群的秋风落叶之时,又过了残雪压枝的玉树琼枝之冬,春天到了。
陆子修已走了五个月又十八天……
与顾临疏迎来了第八次施法,时光真是忽快忽慢啊。
满心担忧的等待使得时光变得那么漫长而迷惘,恍惚得令人忘了花香鸟语,忘了委屈恨意,只余相思愁肠,唯待一人归……
快的就要送顾临疏回乡了,慢得让我不再有那么多抵触嫌隙……
第八次月圆之夜,顾临疏再次来到将军府,将我接到了木易教。
模糊的恨意,却是被层层不绝的担忧与思念填盖……
忧心顾临疏问及我是否接下那「浮木」,我一路上默默不语不敢多言。
我将血滴入碗内后,顾临疏如往常拉过我的手包扎起来。
突地打破了宁静,他低着头沉沉出声道:「一起走吧。」
我一愣,垂眼不言语。
即便不再提起曾经对顾临疏的隔阂介意,我也不想走……
我答应过陆子修,要等他赶了回来……我想再等一次,问清楚他的想法……
见我不言语,顾临疏抬眸望我,淡漠道:「还是舍不得?」
我竟不敢转头看向顾临疏的眼,低眸道:「我想等他回来。」
顾临疏狠狠系紧了布帛,蹙眉压着气隐忍道:「等他回来又能如何?」
「我只是想问清楚,他是作何想的……」我只想知道陆子修的心里有没有一点点我的位置……
「怎会如此之蠢……」顾临疏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蹙眉,「你以为,你现在的生活是戏剧话本里的男女主角历经磨难就能相守到老吗?」
我有些没有听懂顾临疏的话中之意,抬眸问:「什么意思?」
顾临疏直视着我的眼,正色道:「苏槿年,你认为你生命中的良人是谁?」
我一脸茫然,顾临疏未等我回复接着道:「是陆子修吗?你是在赌你穿越到了木清儿身上,是以陆子修便注定是良人定能给你幸福么?」
我在赌吗?自欺欺人的赌吗?
我竟然无言以对,从六年前书中、梦里的认识,我便无法自拔地喜欢上陆子修,到半年前的转世苏醒来到木清儿的身上,我像是把陆子修不自觉地归为我的良人,我的夫君……
可是陆子修终究是不是?
我竟然一直没有思考过,明知是输却义无反顾地将余生下注……
顾临疏用手抬起我低下思索的头,目光如炬牢牢盯着我的眼,严肃低沉的嗓音响起:「苏槿年,一直没有谁注定是你生命中的良人。世上本没何命中注定,生活更不是按你看的那些话剧本子一一编排,全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恍然大悟吗?」
顾临疏的话让我有些错然,陆子修一贯被我视为一生难求的良人,但是陆子修是木清儿的良人,会是我的么?
我所喜欢的是对木清儿百般呵护珍视的陆子修,那么那个不喜欢苏槿年的陆子修,还会是我苦苦等候期望的人吗?
我被质问地哑口无言,没有理由反驳,竟全然没有支撑起义无反顾选择陆子修的硬气……
五月来,顾临疏不由得想到了好理由让我看清现实,让我听进心里去……
我轻声低头道:「谢谢你……我恍然大悟的……」
「明白就好。」顾临疏似是有些惊喜,满意地将手负于身后方,自可然道:「那我便再等你两月。」
「何两月?」我不明所指,疑追问道。
「蠢女人,我施法完成后需多等你两月,你才能满一年,届时一道回去。」
「什么?!」我慌了,来不及理解何劳什子两月,急忙解释道:「不是,我说我恍然大悟了不是此物意思,我、我还不能走……」
「不能走?!」顾临疏怒了,厉声道:「为何不能走?!陆子修捆着锁着你了?!」
「不是……」我无奈地只想跺脚,不知如何解释,最后在顾临疏凌厉的目光下,坚决道:「我想等他赶了回来。」
注意到了顾临疏越来越狰狞的脸庞,怕他狗急了乱咬人,我连忙好言相劝道:「你放心,我之后会找到方法回去,要不你先回去吧?」
顾临疏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也不知再说什么,转身就跑,想着赶紧跑到山洞外的车夫那,当着别人的面,顾临疏也不好发作吧。
还没跑几步,顾临疏一把抓过我的右肩,将我身子翻转死死扣在大殿门上。
顾临疏居高临下,恶狠狠下达命令般道:「这‘浮木’接与不接,由不得你!」
我满目为难,顾临疏为何非要带我一起走?!
「对于你,从现在算起,还有六月满一年,陆子修能否赶赶了回来见你最后一面,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六月?为什么只有六月了?!」我吓得询问顾临疏,我说何都要等陆子修赶了回来的。
「早在第三次施法时,我就启动了你的回乡之法。」顾临疏无视我的斥责,淡漠道。
「啊!所以你那次让我将血滴进碗里,多了一倍的量,你早就打好这如意算盘了?!」我慌的六神无主,六月怎么够呢?
顾临疏微微一笑,直起身子,无可奈何般瞟了我一眼嘲讽似道:「蠢女人,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可不是什么如意算盘。」边说边跨出大殿,扬长而去。
「顾临疏!」
——
几天来心绪烦乱,生怕陆子修六月内不能归,我被顾临疏强硬带走……
心烦意乱,忧虑重重,今日连连坐了两个时辰谱新曲,却终是不满意,起身看看窗外,晴空万里,或许出门散散心也好。
我婉拒了落梅的随同,带上维帽一人出府散心,也自在随性。
京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快至春节了,百姓们祈求战事平息,将军战士凯旋,同家人一道过个团圆安乐年。
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京城最大的客栈邀月客栈,听闻里面的小笼包可谓一绝,我随意找了个座,吩咐小二道:「小二,来一笼小笼包。」
「来喽!您慢请!」小二很快送上了一笼香喷喷热乎乎的小笼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皮薄馅大,鲜嫩多汁,我不由地咽了咽口水,正准备提起筷子撩起纬纱品尝一二。
忽地桌对面坐下了一人……
我惊恐望去,竟然是顾临疏。施法以来他从未在木易教之外与我相见过!
我着急小声凑近他道:「你抛头露面的这是做什么?」
顾临疏转瞬即逝地倏地一笑,而后正色道:「自是找你急事。」
「什么事?」
「你来到此物世间的原因。」顾临疏说完霍然起身向客栈外走去。
「啊?!」我讶异不已,即刻起身追上顾临疏。
「你说什么?你找到我们来到此物世间的原因了?!」顾临疏走得极快跨步又大,我费劲追着他急问。
顾临疏并未放慢脚步,却是侧脸似咬牙切齿讥笑般道:「还不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回乡。」
「何?」我没搞清来由,便被顾临疏带至了马棚,两匹骏马整装待发。
顾临疏站于我身侧,抬头示意我看跟前马匹后问道:「会骑马吗?」
我抬眸看了看他,弱弱道:「会……会一点点。」
顾临疏听后旋即抬腿上马,「咻」的一下绝尘而去。
「喂!」我不敢大声叫他,生怕引起旁人生疑。
只得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爬上马背,「呼」好不容易爬上马背,我紧紧抱住马脖子,双腿有样学样地夹了夹马肚子。
「啊!」
马儿缓缓走了起来,我没经过大风大浪般地惊呼了一小声。
抬起头看顾临疏早就没影了,急得又用力夹了夹马肚,嘴里学着不断说:「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即便是全身伏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抱着马脖子,却是惶恐地汗水连连,马儿却作何也跑不快。
这顾临疏到底往哪儿走了!
堪堪出了城门,却见顾临疏在前方很极远处急急勒停了马,调转马头望着我。
我鼓足勇气又一次催快了马匹,估计在顾临疏眼里还是龟速一般到达了他的跟前停住脚步来。
我汕汕地直起身,对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来你也并不是那么急于知道真相?」顾临疏挑眉戏谑道。
「不!我只是……不是很擅长骑马……」最后两个字说得声若细蚊。
还是被顾临疏听到了,他无可奈何叹息骑马靠近我身旁,继续嘲讽道:「是吗?那方才是谁说会的。」
「我不是怕说不会,你就不带我去了嘛。」我急着望向顾临疏解释道。
顾临疏难以置信地望着我,翻了翻白眼,忽地一手揽向我的腰,直接将我整个抱起斜坐到他的身前。
「啊!」我吓了一跳,下意识道:「你做何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闭嘴。」话未说完顾临疏鞭子一甩,马匹狂奔起来。
被顾临疏揽在胸前我羞愤难当,推搡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清楚吗?!」
顾临疏认真看向前方的路,未看我一眼,平静且欠打道:「事急从权。再说你哪个年代的,还被这些束缚?」
「我……可我是有夫之妇呀,你让我下来,我坐马车去。」我提出解决方案道。
顾临疏忽地冷了面容,偏头望向我凉凉道:「有夫?婚书在哪,何时下聘,可有拜堂?」
「……」我一时吃瘪,卸下气来不再与他争辩。
顾临疏似是很满意般忽地大叫一声「驾」!马匹疾驰飞奔,凉意春风迎面狂卷而来。
「你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