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与君相逢时，恰似故人归 第四十九章 泛沧浪

喜欢容予吗？

我心忽地漏跳了一拍，从没敢正视细想过这个问题，此刻在我心中千回百转……

脸没来由的一红，我低下头不敢作答。

洛榬好似不想放过我，尽管没有追问，但也不言其他，不给我台阶下，依旧灼灼地望着我，默默等待着我的答复……

我被这寂静无声的环境与适才的回忆拉入百转千回的思绪间，不自觉地喃喃道：「或许是吧……」

听到我的答复后洛榬眉目舒展，嘴角上扬，笑意深深，悠悠道：「来世？……君陌是想让我等三世么？」

忽地下意识异常愧疚，连忙对洛榬道：「抱歉……二爷……抱歉……你的恩情，我可能只能来世再报了……」

「什么三世？」我疑惑抬眸追问道。

洛榬带着不可抑制的浓浓笑意，却是笃定而真挚地望向我，开口道：「让我再给你弹一曲罢……这一曲后，你再打定主意去留可好？」

还要弹一曲？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心下着实过意不去……

也无他法，我便看着洛榬又一次回到了台中央，望着我笑得似是轻松，悠悠抬袖弹奏起了第一人音……

缠绵婉转悠悠情愫，如泣如诉脉脉情长，似是潺潺流水，宛若隐隐凤鸣……

一瞬间……我想我是疯了……

我震惊地望着洛榬……

泪不助地往下流，模糊了视线，脑中一片混乱……

只余两字在脑海不断徘徊，不断冲击着我的神经……

凤鸣……凤鸣……

是……我的凤鸣……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怔怔地望着台上的洛榬，他的一抹弦，一挑音都颤抖着我的心房。

似回到一年多前，那个煎熬苦痛的一月，每日每日午时等候那一缕琴音弹响时的千回百转……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微张着嘴，朦胧着眼，颤抖着下颌听完这一曲……

迷蒙间我看见洛榬敛起衣袖，起身向我徐徐走来……

一步步，沉稳笃定，一步步，踏在心间……

及我身前，洛榬轻抬手，柔柔抚去我面上的泪痕。

我望着他难以抑制地泪流不断，无语凝烟……

洛榬拂去一面的泪痕，又轻抚去另一面的泪珠……

而后柔声轻轻一唤：「阿年……」

「呜……」一声阿年，我再也抑制不住，掩面低声啜泣……

洛榬伸手将我拥入怀，手一下下轻轻拍着我的背，轻柔哄着：「容予终究找到了初年……」

「容予……」

我唤着朝思暮想的名字，紧紧抱住身前的人，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容予……容予……」

一遍遍唤着他的名，不敢相信，不敢松手……

而揽着我的人也一次次回应着我，没有落下一次……

……

花了好长时间才平复了心情，早已过了与顾临疏约定的时间，便先搁置了心中的众多疑问，与洛榬一道乘马车前往顾临疏住处。

马车内，洛榬坐于我右侧，紧紧握着我放于膝间的右手……

「二、二爷……你是何时候清楚我便是初年的？」努力抑制住满心的惊诧与澎湃，我低声追问道。

「唤我阿榬可好？」洛榬柔声向我偏头追问道。

我被他看得面红耳赤，低头微微点了一点头。

「呵……」似是被我的窘迫乐道，洛榬轻轻一笑，心情大好道：「那我便唤你……陌儿吧。」

见我羞得不语，洛榬微微凑到我耳边道：「无人时，我再唤你阿年，初年与容予的故事，只有你我二人清楚。」

初年与容予的故事……

似是历经了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几载轮回的往昔……

又似是在故人归来，久别重逢中的延续……

他们的故事，

我真的……好喜欢。

「嗯。」我轻声应道以示愿意。

洛榬握了握我的手，抬眸平视前方，似是回忆道：「春日宴那日，审香阁后院木亭……」

「啊！」那日弹奏的凤鸣曲竟然被洛榬听到了？

「那么早之前，你便就知道我是……」受到了惊吓，我慌张喃喃道。

「嗯。」洛榬望着我的慌张无措似是有些欢喜，两眼弯弯含笑回道。

「是以那日你来找我，本想要与我相认？」忽地想起那日洛榬很晚来找我，欲言又止的模样，根本不是什么瑶筝不见了。

「是……那日听到你的凤鸣，我差点没有忍住立刻上前向你问个清楚……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整理思绪，想出个大概前因后果，才确认了你便是阿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洛榬顿了一顿，似在回忆：「我克制住内心的风起云涌，敲响了你的房门……却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又失了相认的勇气……」

微不可闻的叹息，洛榬轻轻缓了一口气：「加之那日你突地病情发作……那夜，坐在你房内望着你的疼痛挣扎后睡去的面庞，我想了很久很久……或许……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我默默地听着，听着句句斟酌用词，小心翼翼，避开一切我的忌讳过往，听着字字情真意切，百感交集，却尽力显得轻描淡写。

「那时的我，的确不敢面对自己，更不敢面对你……」

感谢你的顾及，你的体贴，你的温暖。

谢谢……

你便是容予……

「而今呢？」

我深深望向洛榬眼里：「而今，是最好的时候。」

两相对望，感慨万千，欣喜而泣。

千言万语满满倾诉还未来得及说出，马车已徐徐停下，侍从声音从车窗外传来：「二爷，到了。」

我沉沉地缓了一口气，暂且压下思绪万千，情深千万，准备起身下车……

右手再次被握紧，温暖笃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陌儿……你会留下的，对么？」

洛榬的手越握越紧，定定地望着我。

「嗯。」我轻轻点头，却是一样笃定……

刚下马车，便看见顾临疏早已站在府门口。

眉目不再是几日前般的柔和……

紧皱的眉宇，冷漠的双眼，默默无神地望着我，冰冷深邃，是最初的顾临疏。

我徐徐向他走去，洛榬便在身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注意到我跨上了府大门处的台阶，顾临疏一言不发转身向院落走去。

我也一道跟着顾临疏来到了院落中央。

空中是微微梨花雨，只是这杨柳风在顾临疏冰冷注视下令人不寒而栗……

顾临疏突地开口道：「他来作甚？」

无甚感情的冷冷问话，在我听来却是隐忍着怒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于此时的顾临疏，的确有些愧疚，毕竟为了寻我，顾临疏承担着极大内伤的危险而寻找了整整一年……

鼓起勇气，我平静而认真地望向顾临疏，徐徐道：「我……找到他了……」

可毕竟凡事都要面对，都要有个结果，若是能够风轻云淡，谈笑散场，自是皆大欢喜，可若是身负遗恨，也无可怨言，唯等时光渐渐地消磨横亘在心口的死结……

「什么？」无甚表情地冷冷抛出两字。

「我想找的人一贯都在身旁，便是二爷……」说完我望了望顾临疏的神情，确定似是没何波澜后继续道：「我想……我便继续待在审香阁了吧……」

「……」漫长的无声，顾临疏不发一言，一动不动地默默望着我，深邃瞳孔似要将我生吞活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敢直视顾临疏的双眼，对视下去会被拉入万丈深渊，我渐渐地移开了视线。

「不可能。」突地两字冒出，却是冷得渗人。

「顾……」叫不出顾临疏的名字，也叫不出顾玄礼，我憋回称呼，缓了一缓抬眼对顾临疏道：「审香阁对我很好，二爷救了我不少次，我和你说过，我喜欢这里……」

「为了报恩？」顾临疏语气中似带有不屑的反讽追问道。

「……不全是……」回答后，我突地觉着自己作何这么小心翼翼的，虽说有一点愧疚，也不至于如此畏畏缩缩吧？

我挺直腰板，不想再关于这个问题纠缠下去，认真对顾临疏说道：「我不想回去的，你若是哪天想回家了，我一定帮你。」

没不由得想到顾临疏突的神情大变，眉头紧锁，眼神冷冽，强忍怒气道：「不想回去？！你又要如何？！又要如一年前被人玩弄于股掌，自己幼稚无知以命相博，把一辈子都交付吗？！」

「……」

一年前……不提还好，提了心口却还是隐隐作痛，我沉默地低下了头，跟前氤氲了雾气……

「虽不知你与陌儿是何关系，但顾兄且放心，洛某定会照顾好陌儿。也请顾兄不要再提往事，陌儿会不喜。」立于身旁的洛榬郑重说道，为我缓解了尴尬。

惧怕两人争执，我立马接话：「我相信二爷，你便放心吧……」

「那我呢？你可有相信过我？」顾临疏声线压得很低，是曾经没有听过的语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一怔，愣愣望着顾临疏。

似是失望，似是无所求，顾临疏眼神不再冷冽，自嘲道：「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是不是？或者说……你觉着你我之间，一直都是交易？」

我愣愣不知如何作答，或者说，我从没仔细思考过与顾临疏的关系，我是否信他，是否将他视为值得托付的朋友……

「咻……」顾临疏突地吹响了口哨。

洛府四周屋顶瞬时出现了无数木易教黑衣人……

我吃惊地望向顾临疏，难以置信：「顾临……顾……你做何？！」

「我今日一定要带你走！」顾临疏也望向我，冷声厉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