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与君相逢时，恰似故人归 第五十章 珠落玉盘

「你疯啦？！」惧怕两方相争，惧怕因为我给洛榬带来麻烦，我怒斥顾临疏。

「刷刷刷……」身旁蓦然集聚了府邸中所有的下人，丫鬟，伙夫，侍从，竟全是手持刀剑，一副大战在即的准备架势……

洛榬声线此刻想起，沉稳而坚决：「顾兄，去留与否，陌儿自己决定，何必为难于她？」

「呵！」顾临疏冷笑一声，摇头道：「洛榬，早知你不简单，却如此心机深重！早已知晓我身份而与我称兄道弟，安排高手服侍我左右，设下机关等我暴露时一网打尽？！还骗得蠢女人以为你大义凛然，慈悲心肠！」

「错了!」洛榬冷静回道：「我并未骗取陌儿任何，救你只只不过为了让陌儿少与你接触。知晓你身份而不拆穿，只不过不想让陌儿难做。安排高手设下机关，只不过以防万一你的突袭。现下我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走了，不过，陌儿的去留不是你能打定主意的！」

事出蓦然，我来不及反应两人每字每句里的含义与始末缘由，只听得顾临疏再次冷笑：「哼！不愧是商人，巧舌如簧，真不知你用了何手段能让蠢女人如此倾心以付！只不过，你觉着这些高移动电话关拦得住我么？！」

「不妨一试！」话音刚落，洛榬「啪」一声收起折扇，冷目以对。

「等一等！」一触即发的场面吓得我慌乱叫停，向顾临疏摇头。

顾临疏望着我，轻叹一口气，追问道：「蠢女人，你深信不疑的人，或许你根本就不了解……如此，你还愿留下吗？」

我大脑一时运转不了那么多信息，可我努力整理出的思绪告诉我，洛榬说的是真的，顾临疏只是注意到这些埋伏而误会了他……

我压住心中担忧与慌张，镇定地对顾临疏道：「有时，你所看所想，也未必是真相。我相信二爷……绝没设计害你……」

「……」顾临疏一瞬眼神失色，将脸偏向一边，转回时已是恢复冷冽的眼神。

顾临疏一抬手，向我扔来一物，身旁洛榬上前一步接住，递与了我。

是一雕刻龙形配纹的翡翠。

「我会在城郊沧浪亭留人，你若有事，带此信物来寻我……」

顾临疏无甚情绪地淡淡说完，深深望了我一眼，转身一跃，随即消失在了视野中……

顾临疏走后，洛榬抬手示意，聚集在院内的「丫鬟」、「仆从」纷纷退下。

我低着头，不敢看洛榬的双眸，小声小气问道：「你……早就清楚他的身份？」

「嗯……」洛榬轻轻应了一声，而后似是轻声一笑，补充道：「在陌儿说‘顾玄礼’之前。」

一阵冷汗……

在了如指掌的洛榬面前扯谎何「顾玄礼」的画面重现眼前，令我不由得虚汗连连，没底气喃喃道：「啊……那时你竟然没有拆穿我……」

洛榬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我的头道：「是呀，陌儿虽是扯谎时眼神左顾右盼，语调起伏不稳，只不过……反应还是较为机灵的……」

我抬眸望向洛榬，可能是回不由得想到我几日前的扯谎模样，洛榬言笑晏晏，眸如暖阳。

「感谢……」多亏洛榬愿意为顾临疏提供疗伤之所，为顾临疏隐藏身份，才能避免了很多麻烦。

「既是陌儿的故人，伤好之后走了，两厢无事则罢，只不过毕竟不是简单角色，多有防范也是必不可少，陌儿可信我？」

「当然！」我急忙抬头望向洛榬回应道：「我信你！绝无设计陷害顾……兄之意。」

洛榬再次展开笑颜，棱角分明的面庞却是温润如玉，开口柔声道：「那陌儿，我们回审香阁吧？」

「嗯！」忽地不由得想到一事，我急忙追问：「二……阿……那个……」一着急张口就是「二爷」，想要改口「阿榬」又还羞得开口不了，真是窘迫得很……

洛榬哈哈一笑，无可奈何般摇头道：「哈哈，无妨，陌儿渐渐地适应便好。有何事便直接说吧。」

缓过窘迫感，我抬手将头发捋到了耳后掩饰一瞬的面红耳赤，而后轻声追问道：「可不可以不要把关于顾兄的事情宣扬出去？像是官家在寻他们？」

我明显看出洛榬眼神有一瞬而过的犹疑，而后随即恢复平和的样子承诺道：「嗯。此事，我不会宣扬。」

木易教教主顾临疏本应该早已葬生火海，而今两年过去，不知他依旧在世的事实是否业已暴露？

若是被皇家得知，或是被陆子修得知，面临他们的会是怎样的处境？

只愿不会是因我之事而暴露，因我之事而被追查……

「陌儿，我们走吧。」洛榬轻声唤我，将我从思绪中拉出。

「我们便一同步行返程吧，有不少话想对陌儿说说……」

「好。」

我随洛榬一道儿走了了宅院，同他并肩步行返回审香阁。

远处正是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际，将我和洛榬的身影拉的长长……

我微低着头缓步与洛榬并排而行，心里却早已小鹿乱撞，后背虚汗连连，不知如何开口缓解这份不好意思。

「陌儿在想什么？」忽地洛榬开口打破沉默，柔声问道。

「我……」其实内心胡思乱想，心头撞鹿，并没有想何具体的事情：「没想何……」

洛榬低声一笑，调笑言：「陌儿……是在紧张吗？」

一瞬间脸颊似火烧！

我双手交叉在腹前不安地左右搓动，嘴唇张张合合嗫嚅地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呵……」洛榬低声一笑，蓦然一跨步站在我身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红艳晚霞，缕缕红霞光芒从他身后照射而来，令我一瞬看不清洛榬的面庞。

「阿年……」洛榬低头柔柔望着我，轻声唤了我的名字；「我今日为你弹奏的凤鸣曲可喜欢？」

「喜欢……很喜欢。」洛榬又为我弹奏了一遍凤鸣，这是他弹奏的第几遍了呢？

「而今的凤鸣曲早已不是君山寺的凤鸣曲，对不对？」洛榬轻轻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嗯，早已不是了……无论是曲调还是心境……」被洛榬的手轻轻揉着头，觉着好温暖……

「那阿年给此物曲子取个名字吧？」

「嗯……」我低头思索一二，这首曲子不再是自怨自艾的相思无果，亦不再是求而不得的豁达无悔，它早已是我与容予故人相逢、心意相通的见证……

「叫做……《故人归》可好？」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好。」洛榬似是很喜欢此物名字，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后洛榬置于了抚在我头上的手，低眸不一会，抿唇迟疑后想要启唇，却还是未开口。

「作何了？哪里不舒服吗？」注意到洛榬的双手不自禁捏拳，眼神有些迷离，我忧心地问道。

「不……不是。」洛榬讪讪道，不好意思一笑用手扶额，低眸看地面急急说：「可以……牵着阿年的手回审香阁吗？」

「噗……」被洛榬如此别扭不好意思的模样逗笑，我忍不住逗弄道：「要是……我说，我不同意呢？」

「啊？」洛榬突地抬眸愣愣望我，似是没料到我会如此说。

「噗……」我笑的前仰后伏，没不由得想到一向运筹帷幄步步谋划的二爷也会被人逗弄到愣神失态。

洛榬这才反应过来，却并未因我逗弄而气恼，似是舒了一口气般，笑着柔声说：「阿年原来，是如此这般，真好……」

我并未反应过洛榬的话外之意，突地右手被牵起，紧紧的攥住……

「我们回家吧……」

抬眸是洛榬得逞般的得意洋洋，却难掩温柔宠溺的笑颜。

洛榬转身，紧紧拉着我的手，我们一前一后地向审香阁方向走去。

微微落后洛榬半步，任由他牵着我，带我回家……

手心不自觉沁出了汗，才是春末夏初，怎的就热出汗了？

……

快至审香阁，已看到阁楼的一隅。

我开口追问道：「二爷，今日为何审香阁没有人呢？」

洛榬开心邀功般道：「自然是我提前支走了众人，美其名曰今日午时之后休沐，让伯仲叔带众人去清月山踏青了。」

「那……如果和我相认后，发现我还是要执意离开，二爷会如何？」

「哈哈哈，这点自信我洛二爷还是有的。」洛榬停住脚步前进的步伐，侧身望向我得意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二爷……」我低下头由衷道：「感谢你……找到了我……」

洛榬默默地再次握紧了我的手，我才发觉他的手心也都是汗。

「阿年，山万重，水万重，离别方知相忆浓，上穷碧落下黄泉，自有相思路。」

「二……阿榬……」我面红耳赤羞涩低头，却惹得洛榬微微一笑。

「傻陌儿，我们未来很长很长，慢慢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洛榬又一次握紧了我的手继续向审香阁走去。

我却忽然一顿，停住了步伐，难为情道：「等一下。二……二爷，我们就这样回审香阁？」

「作何了？」洛榬偏头疑惑道。

「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我嗫嚅小声道。

「明目张胆？哈哈哈哈……」洛榬开怀大笑，丹凤眼笑得弯成一弯明月：「陌儿是觉着有些难为情？那想如何呢？」

「可不能够先不让大家清楚，我怕议论纷纷我招架不住……或许先避嫌一段时间让大家渐渐地发现比较好？」我小心提出自己的想法，不知洛榬会如何考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避嫌？我与陌儿两心相悦，何来避嫌一说？」洛榬柔声疑惑道。

「不……不是避嫌，是……是……」

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自己的想法，只能变扭窘迫地解释道：「是缓冲？给你我，以及大家一些缓冲的时间？」

「哈哈。」洛榬似是被我「缓冲」一词惹笑，而后低头思索一二：「好，就依陌儿。我们慢慢来。」

洛榬陪我一贯走到了离审香阁不远的巷口。

「那二爷……我自己便先回去了……」我低头轻轻抽出了被洛榬握着的手。

「好，明日我去找你。」温润如玉的声音，如清泉般温柔清泠。

我总是不敢望向洛榬的眼睛，惧怕对视的一瞬间就无法克制地沉入他那黝黑深邃的眼眸中。

我微微回了声：「好……」便匆匆绕过洛榬向审香阁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转身回望，洛榬还在原地静静望着我，嘴角轻扬，满目柔光。

夕阳为他的一袭白衣披上了灿若晚霞的余晖，竟与我梦境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容予，我的梦中人，而今就在我眼前，美好得如暮云烟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