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与君相逢时,恰似故人归 第五十六章 此生何付
恍恍惚惚地不知走了多久……
远方,已是余晖漫漫,红霞朵朵,染红了半边天际。
本是良辰美景不可多得,我却半分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浑浑噩噩地在树林山丘间彷徨着……
脑中思绪乱如麻,孰真孰假,谁对谁错,何去何从……
却是半分判断都无……
听完顾临疏的讲述,我忽地电光火石间似是脱力,失去了辨别,丧失了理智,离别了幸福……仅仅只能做的是机械地抬着步子混沌游荡着。
顾临疏,你真是好样的,怎么会每次都是你,一次次将我从幸福的云端拉入万丈深渊!
不知道游荡了多久,日已落西山,星光布景夜色,却是月未见星不明。
回到审香阁,我无神无力地走回自己房中,将房门反锁,落座真正细细分析起来。
洛榬是否真的是叛国之人?
这是最为关键的问题,单单凭借顾临疏教众的调查和猜测不足以为证,所以……我是否需要向洛榬问清楚此事?
要是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亦是最坏的结果:洛榬的确是叛国覆朝之人……我又该如何?
我自是相信洛榬对我的情谊,那书信里的彼此相知,京城街巷间那弹奏千遍的凤鸣,初遇时那失魂落魄的面容,顾忌我的感受而暗暗守护的几月,相认后的欣喜面容、细心呵护……
这一切的一切我不愿意接受是假的!
这一切的一切我不愿!我不能!我不想……再失去了……
洛榬……于我,已是不能够再失去的人……
所以,如若洛榬真的是叛国之人……
我是否会……
陪君左右……
共赴生死?
——
三日来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解决之法……
只有寄希望于洛榬并非是叛国之人……
洛榬生意遍落多地顾客盈门,新帝崇尚万物平等,商贾从艺者地位提升,而审香阁得太皇太后赏识,受官家封赏,如日中天,如此风生水起得心应手,洛榬怎可会有叛国逆反之心?
若顾临疏提到的三年前洛榬被皇家整治,财富冲公所言非虚,那洛榬为何会被官家处置?这件事难道便是洛榬谋反的原因吗?
算来,今日便是洛榬从姑苏归来之日。
我竟有些害怕,不知如何开口向洛榬问个明白。
已近午时,忽地楼下热闹起来,似是洛榬一行人回来了,我竟然有些急得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紧紧望着房门处。
房门微开,似有急切而不失稳重的步伐快步走来……
忽地先有白衣入目,还未看清来人,来人已至身前,难掩的轻扬嘴角,忽地伸手将我拥入怀中。
「陌儿,三日未见,一切可好?」温润如翠玉般的声线在耳畔微微响起,电光火石间我的心变得柔软至极,不自觉出手环住了身前人,舍不得这份轻柔温暖……
我期待了那么那么多年的温暖……
我怎忍心放手……
未听见我的答复,洛榬调笑言:「陌儿,已是喜极而不能言了么?」
「哪有……」我脸一红,轻轻推开洛榬,虽是在房内,但顾及到男女有别,我们已不能有太多亲密之举。
「哈哈,陌儿你看,这是我从姑苏城带回的紫檀木梳,木质坚硬,香气芬芳,据传檀木百毒不侵,万古不朽,且能避邪,陌儿可喜欢?」
洛榬边说边将前胸护的好好的檀木梳取出,向我展示着木梳的独特之处:「我特意请工匠在木梳上雕刻了凤凰啼飞,但需与皇家龙凤相异,便在凤冠、凤翼与凤尾等处做了改变,我知陌儿定不会介意这些,我们便为这似凤非凤之灵物取了一名,唤「故人归」如何?」
本是极其惊喜洛榬精心准备之礼,却在听到「皇家」二字时不由地心中打了个冷战……
思绪已乱不可遏,不知如何回应,喃喃重复了句:「‘故人归’……」这个名字寄托了太多,是我与洛榬的凤鸣曲,亦是他赠予我檀木梳上的似凤灵物。
「陌儿,你可猜的到这灵物的‘凤尾’改编灵感从何而来?」洛榬并没察觉到我的心不在焉,想与我多说些许凤凰与木梳的故事……
我低头望着洛榬递与我眼前的木梳,忽地开头道:「阿榬……我有话想问你……」
可我已根本没有心情与思绪去听这些「风花雪月」……
「……」洛榬一顿,似有些犹豫,继而将我的手拉起,檀木梳郑重地放于我的手心,再将我的手轻弯曲上,合住了木梳,才转而轻声询问道:「陌儿,有何想问我的?」
此情此景,在日后回想起来却是充满遗憾……
如果早些许清楚古时男子赠与木梳的用意是:卿且梳相思,思卿共白头。结发以同心,以梳先为礼。我断不会如此无知而无礼地打断洛榬的一番用心准备,如此草率地收下了木梳……
而当时的自己,却更在意的是洛榬的身份与安危……
「陌儿?」见我久久未言语,洛榬轻唤了我一声。
我两手抓着檀木梳,不停摩挲着,一直斟酌着如何开口……
「我……」终是鼓足了勇气,抬眼望向洛榬,小心翼翼般追问道:「我想起……有一次阿榬说要去战乱之地救危济贫,阿榬还依稀记得吗?」
洛榬还并未多在意,轻松柔声答道:「依稀记得。作何了?」
「那阿榬是如何救危济贫的呢?」
「……」洛榬顿了一瞬,有些疑惑道:「陌儿为何会问这些?」
「就是有些好奇……」我假作镇定轻松地回应着。
「嗯?」洛榬虽面不改色,却是有一瞬低眸犹疑,随即抬眸望向我轻松回忆道:「洛某虽富不可敌国,但经商多年亦有些许盈余,便于战乱之地置办、调运救济粮物,以求当地难民百姓得以饱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那如何置办粮物的呢?」
「陌儿之前似对这些事从不在意,为何今日如此好奇?」洛榬又一次反问我。
最怕只不过是说谎,如何圆此物「好奇」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