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与君相逢时,恰似故人归 第五十七章 定风波
洛榬归来这几日,我们已经商量打定主意将‘故人归’举办一事于今日公示于众。
告知审香阁众人洛二爷将为我举办独演,有意参演者向我自荐。若有疑惑可询问沁兰,沁兰等人也会解答一二,意在让众人知晓我将成为洛榬的未婚妻。
洛榬早早吩咐了沁兰姐与伯仲叔拟写公告内容,今日便在阁内粘贴而出。
而洛榬将会亲自书写请帖宴请达官贵胄欣赏演出,他言这是‘十里红妆’的前奏。
我一大清早便醒来了,实在是睡不踏实,有欣喜亦有些紧张。
果真还在床上躺着的我就听见了房门外的吵闹声。
「君陌姐姐还没起身,菡萏姐姐等会儿再来吧?」清荷压低了声音。
「我有重要的事情问她!你去叫她起来!」菡萏强忍怒意的声线响起。
「菡萏姐姐,这才没及卯时,姐姐再回去休息一会吧,待会君陌姐姐醒来我就去唤您。」
菡萏似乎没有听清荷说完话,绕开清荷跨步至门前就要敲门,被清荷拦了下来,两人在门外拉扯:「菡萏姐姐你这是做何呀?」
「清荷,让她进来!」我起身坐于床沿,对外大声出声道。
「嘭!」房门随即被推开,菡萏三步并作两步大跨步至我床前。
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咬牙切齿道:「二爷为你单独举办演出?!何意思?」
「字面意思。」我平淡回答,眼神冷冷平视前方。
「君陌,你说清楚,作何会要为你单独举办演出?!」菡萏捏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追问道。
「对于演出有疑问可以问沁兰姐,而涉及我与二爷的私事则我无可奉告了。」我亦没好气地回道。
「君陌!」菡萏怒不可遏大吼了一声我的名字。
「菡萏。」我起身与菡萏面对面,平静地望向她怒意满满的眼睛,微笑道:「我与二爷之事本无甚需要隐瞒,只是你如此盛气凌人的拷问架势是出于何身份呢?」
「身份……」菡萏微不可闻地身子微微一颤,眼神一瞬失神落寞。
她低下头平复力场,再抬眸一双秋水剪眸已是波光粼粼,她无力地轻轻问道:「是我失礼了……君陌,我只想知道二爷为何会对你另眼相看?我比你早来审香阁两年,我自认容貌才艺不输你半分,我自认对二爷的心意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为何……为何是你……不是我……」
菡萏突如其来的示弱与哭诉让我一愣,恍然间想起自己曾经是否也如此这般自问过……
「菡萏……」我亦软了心,不禁出言安慰:「喜欢是没有理由的……它不在于时间的长短,技艺的强弱,或许你倾心相伴几载,也抵只不过他们初见时的惊鸿一面……」
「所以……我来审香阁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菡萏冷冷自嘲一笑,泪盈于睫令人动容:「二爷于我是惊鸿一面,而我于他只是匆匆过客,哪怕我用尽三年想在他心上留下一丝一缕的痕迹,也抵不过你短短数月就已一往而深……」
我低眸不语,这些话让我想起曾经疼痛得难以复加的时光,即便业已过去那么久,还是疼得我说不出话来。
「不对……君陌,你与二爷是何时相识?我不信短短一载你们就……何况这一年二爷都没来过审香阁几次……难道你们在二爷带你回审香阁之前就相识?」菡萏直勾勾地望着我,期盼我的回答。
「是,在此之前。」
「是以你还在京城之时你与二爷就相识?!所以他们说二爷一年前去京城是为了寻人……难道,是为了寻你?!」菡萏串联起来了所有打听到的信息与线索,瞪大眼睛望着我,难以置信。
「是谁把不住嘴门和你说的?」我冷声质问,若是没记错,二爷一年前刚把我从京城郊外带回审香阁时,菡萏问了二爷手下毫无收获,才来追问逼迫我,被沁兰堵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京城人尽皆知,一年前大街小巷弹奏千遍琴音寻人的白衣公子,即便无人知他身份,但他们描述的那把雕刻着一人茕茕独立,抬眸是皓皓明月,低头是狂波巨澜的檀木浮雕鸾筝我不会认错,那抚琴人不是二爷又是谁……」
说完菡萏自嘲大笑,倔强地抬手抹去眼泪对我冷冷一笑:「是我输了……」而后回身大步离去,红衣夺目鲜艳,即便已离去,却还是如火般在我脑海中不断闪现。
「君陌姐姐!」清荷望着菡萏离去,急忙跑进屋关切道:「君陌姐姐你没事吧,我拦不住她……呜呜呜……」
说着又要哭起来,我轻拍清荷的肩膀微笑道:「无碍,总是要说清楚的,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心结。」
「嗯嗯。」清荷收住了眼泪,抬眸好奇问:「君陌姐姐,你和二爷真的要成亲了吗?」
「啊……」成亲?这么蓦然直白的询问,我有些愣怔,讪讪道:「还没有那么快呢。」
「可是沁兰姐说君陌姐姐旋即就要成为二爷的未婚妻了!」清荷期待地追问。
「嗯。两情相悦自是不能负了好时光,‘故人归’后不久便共结连理。」
「太好了!!」清荷开心地弹了起来来拍掌:「太好了!!二爷以后是不是就会永远在审香阁了?!再也不走了!」
「噗!」被清荷逗笑,我摸着她的小脑袋解释:「以后我呢,就要去洛府了,不会久在审香阁。清荷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愿意!我想和姐姐在一起!!」
「此事之后再议吧,你不是还想登台演艺吗,和我去了洛府可就没那么多机会了,你自己再好好考虑考虑。」
「好的君陌姐姐!」
而后审香阁又前前后后来了几波人同我道喜,与我攀谈,向我自荐,招架完竟已午时。
我扶额闭眸在台面上休息一二。
忽地头被轻轻揉了揉:「今早可是累到了?」
洛榬温和的声音令我疲劳一瞬消失,我睁开眼微笑回应:「没有,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嗯,也就这几日需要应付应付。」洛榬放下揉我脑袋的手,伸手将我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今日便去酒楼好好犒劳一下陌儿。」
说着洛榬便拉我出了房门,走过三楼、二楼,穿过大堂,惹得众人纷纷侧目,小声议论着。
我不由得低了低头,手心紧了紧。
「陌儿莫紧张,以后便适应了。」洛榬放缓了步伐,附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才没惶恐呢。」嘴硬地小声回了一句,惹得洛榬低声轻笑。
洛榬带我到了临安最大的酒楼雨澜轩三楼,我们面对面临窗坐下。
向极远处眺望,整个繁盛临安尽收眼底,初夏的热气氤氲弥漫,一片生机盎然。
「听说今早菡萏去找陌儿了?」洛榬一手持杯盏,一手不经意地敲着桌面,云淡风轻的模样。
「嗯。只不过无事,我已经和她解释清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解释?」洛榬头一偏,微微蹙眉,放下手中杯盏,有些调笑打趣般地追问道:「解释什么?我们之事需要同人解释么?」
我一愣,有些局促道:「仿佛……不需要。」
「嗯。陌儿,你记住,世人皆爱闲言碎语平添生活之趣,无根无据也好,空穴来风也罢,都不必挂于心怀,心绪情感亦不应受任何人的言语左右。」洛榬温润地望着我柔声教诲。
「嗯,我清楚了。」我点头应和。
「我知你心细敏感,他人无心一言可能会让你思虑过重,辗转难眠。」洛榬说着微微按住了我放在台面上的手,继续道:「只是这人世一遭,除了生死皆无大事,得之欣然,失之坦然,争其必然,处之泰然,置于无谓的执念与忧思,珍惜跟前事眼前人才是。」
「我明白,是我太过在意他人的看法与目光,你我二人的相识相知相逢都是你我二人之事,何须他人置喙。我只是……」
「只是何?」洛榬向前倾了倾身子,似是忧心我声若细蚊听不真切。
「我只是忧心……二爷要与一人舞姬乐姬交好,怕是传出去令人笑话……」我委屈地咬了咬唇,说出了自己的忧思。
洛榬一怔,忽地畅怀地轻笑道:「傻陌儿,原来你一贯避讳张扬此事,竟是只因这。」
洛榬轻轻捏了捏我的手,似是给我力量与鼓励:「我若是忧心这身份之差,又为何同你说我阿娘之事,又何必创建这审香阁?」
「可是……」
「陌儿。」洛榬打断我的自我怀疑,暖声宽慰:「建元帝崇尚万物平等,从艺者与商贾于建元年间逐渐有了平等的身份地位,得到了更多皇家的重用。要非说身份高低,我一届唯利是图、阴险狡诈商贾同陌儿岂不是正好天造地设?」
「阿榬别胡说,何唯利是图阴险狡诈,阿榬才不是这样的人!」无身无份毫无根基的人是我,可不能拉洛榬下水,他可是清似莲花不染尘,如谪仙般的人。
洛榬低低一笑,眉眼上扬,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陌儿就那么肯定?」
「嗯!我的眼光从来不会错!」我看人眼光的确挺好。
洛榬心情大好般放下捏我脸的手,甩袖正坐,似笑非笑言:「那陌儿可要小心堤防有的人的耳旁风了。」
……
仿佛话里有话?
哼,小家子气的洛榬,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肯定要记恨顾玄礼数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