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第六十四章 锦缠绊(下篇)
从《凤鸣曲》到《凤求凰》再到《故人归》,终究是心愿达成,故人千里缓缓归,万重烟雨终相逢……
一曲毕,宾客纷纷霍然起身,掌声如雷鸣,极远处的洛榬满目柔情,望着我一下下拍着手。
我兴奋得不能自已,与洛榬在审香阁门口一道一一送别了客人。
客人临走时无不称赞夸耀,无不恭喜洛二爷与君陌姑娘的天造地设……
我听得面红,洛榬倒是习惯这商场官场的套路,左右逢源,一一回谢。
审香阁逐渐清净了下来,下人们开始收拾打扫。
欢送宾客走后,洛榬转向我,眉眼弯弯,不由得拉住了我的手夸赞道:「陌儿今夜,惊艳非凡。」
「二爷喜欢就好……」碍于身旁还有晏宸等人,便称呼洛榬为二爷。
洛榬一笑,调笑言:「这叫‘二爷’的时日,可不多了。」
我愣愣望着他,兴奋未过,还未反应过来洛榬的话中意。
洛榬接着道:「明日我便请阿爹选上好几个良辰吉日,来与陌儿商议……」
「好……」我每每听到这话总是羞得不行,随即打断洛榬,推着他往审香阁外走:「二爷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呢。明日、明日见……」
「哈哈……」洛榬摇头大笑,回身拉住我嘱咐道:「那好,陌儿也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便来找陌儿……」而后洛榬顿了一顿,凑近我的耳旁,一字一字强调说道:「商议要事。」
我低着头轻轻点头道:「清楚了……」而后转身小跑回了审香阁大厅,都不敢抬眸看洛榬、晏宸等人的眼神……
「呼……」跑回审香阁,松了一口气,只觉自己脸烫得可以煎蛋。
我埋着头遮掩住通红的脸颊,向楼上走去……
才上楼,听到从二楼正准备下来的两个姑娘讨论着什么:「好可怕呀,作何会满桌子都是血?」
「是呀,杯子碎了好几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听得疑惑,她们下楼几步才注意到我,一齐道:「君陌姑娘。」
我也抬头望向她们,笑了一笑,追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呀?」
其中一人姑娘凌雪道:「我方才和梓砚去二楼厢房收拾,却不想推门进去发现桌上满是血迹……旁边也有好好几个碎了的杯子……」
「啊?是客人不小心弄碎了杯子伤了手?」我关切道。
「不知道……客人伤了手,也没有唤我们进去收拾服侍……」
「哪间厢房?」
梓砚答:「二楼左侧中间的那一间……」
是这一间……之前表演时全程都是紧闭房门,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
对于这些事,我也不知如何处理,不及沁兰姐有经验,便对凌雪、梓砚道:「我也想不出是以然,你们把此事和沁兰姐说一声吧。」
「是。」两个姑娘随即走了。
此事我并未放在心上,沁兰经验丰富定会处理妥当。
我便抬步回三楼房间,准备洗漱休息。
厢房门外,是刻着我名字的木牌。
「君陌」一名,是我的重生,亦是我的幸运……
想来过不了多久,也就要离开审香阁了,这个木牌还是一起带走,留作纪念吧。
怀念感想完毕,推门进入房内,随手关上了门。
房内未点烛火,很是昏暗。
我向床榻的方向走去,却忽地发现床榻旁的窗户处站立一人!
「啊?!」
我惊了一惊,仔细转头看向那个身影。
背对着我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是身子微微有些蜷着,右手紧握窗沿,目光低垂,似在紧紧盯着地面。
如此模样,莫不是洛榬还有话想对我说,碍于先前人多眼杂,故而现在悄悄来到我房内?
我低头一笑,走向洛榬,轻轻拉起洛榬负于身后方的左手道:「阿榬,作何折返了?」
洛榬的左手微微一颤,不再动作。
我低低笑着,调笑道:「想我了?」
「……」
无人应答,气氛有些许安静不好意思……
我不由得有些疑惑,刚想松开拉着洛榬的手,突地被紧紧抓住!
背对我的身影慢慢转向我,步步沉重,似是踏在刀刃……
隐忍沉重声线响起,极尽无奈:「是……很想……很想!」字字咬在牙尖,声声震于心扉!
转向我的身影,在月色朦胧凄冷间,我清清楚楚看清了他的面容!
陆子修!
「……」我瞪大眼望着他,双手被陆子修紧紧攥在手心里!
借着月光,所见的是陆子修的眼眸,如琥珀跌落于地,碎成一片片无可成形,是灰心?是痛苦?是隐忍?我猜不透……
「槿年……有礼了狠的心……」
陆子修满目苦楚,一字一句道。
我不知所措望着他,却是微微颤抖着……我在怕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我久久不能说话,陆子修眼神一黯,沉沉地闭目而后徐徐睁开,倏地将我拽进怀里!
两手紧紧环住我,陆子修道:「槿年,一年又五月二十八天……你可知我是如何度过的……」
陆子修顿了一顿,沉沉忍痛般继续道:「这一年多来……你都不曾有一点想要赶了回来告诉我……你还活着吗?」
「你作何,这么狠的心……让我这一年多来活在愧疚痛苦里……」
「你就如此惩罚我吗?」
「那现在,可惩罚够了?」
陆子修一句一句说着,像极了那锥心刺骨的一月,我闭门不见,他便在房外一次次对我说着战场的故事,沿途的风光,今日的天空,纷飞的纸鸢,繁花的锦簇……
我不可抑制地流着泪,不知如何以对……
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我如何和你招呼?以眼泪……以沉默……
……
不知过了多久,陆子修终究渐渐地平复了心情,语气逐渐舒缓……
轻轻在我耳边小心翼翼般地问道:「槿年,我们……回家吧,好吗?」
我沉沉呼吸着,极尽全力平复心情……
终归……平复了心绪,理清了思绪,我微微推开陆子修,望向陆子修,轻轻摇头叹息……
「为何?!」陆子修两手抓住我的手臂,克制着力道,却还是将我抓得生疼。
陆子修的眼眸里似是害怕,似是不敢承认,却还是脱口问道:「只因洛榬吗?!」
见我只是默默望着他,陆子修压着声道:「不可能!你觉着我会眼睁睁望着你嫁给他吗?!」
「……」如今的陆子修,我该如何面对?
我不清楚……不清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子修见我不言不语,两手紧紧握着我的双臂,着急无措般越捏越紧……
两相无言,陆子修再次拉我入怀,紧紧攥在怀里,痛楚道:「槿年,你便说句话吧……和我说句话吧……好不好?」
说什么?我不由得心中冷笑,如今说什么已无用,醒木早已拍响,是谁还在痴痴不愿醒来?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过去的事……」陆子修不知东西地说这说那,忽地提及过往,却又生生咽下,如鲠在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就如此被陆子修紧紧抱着,僵直着身子。
「你走那年所植的木槿,已亭亭如盖,可想回家看看?」
心中气闷得慌,难以纾解,我推开陆子修,艰难启唇,唤出我逃避近两载的名字:「子修……」
这一唤,陆子修两手一颤,更紧地攥着我双臂,双眸睁大,眼里似是狼藉无垠荒原里忽有一丝春芽萌发……
「都过去了,你走吧……」
眸里一瞬失了光,陆子修满脸苦痛,难以置信般,松开了钳制着我的双手,低头自嘲般的苦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笑得难以抑制,笑得似是换了一人,再不是我认识的那稳重自持的陆子修……
我死死低着头忍住不知何故的悲怆哭意……
低眸却见陆子修的左手有液体在滴落……
是血?
原来左侧厢房中央的是他,那些破碎的茶碗是他生生捏碎的?
我不自禁慌忙抽出手绢为他包扎起来。
陆子修的手一僵,愣愣低眸望着我……
「槿年……我以为手中疼痛能够让我分散些许心口的抽痛……」陆子修低低说着,似是失了糖果的小孩般委屈地喃喃:「却发现,这皮肉之痛怎及万分之一……」
「怎及你一年不归与我决绝末路……怎及你……心悦他人愿结同心……」
「……」我埋头不敢回复任何,急急包扎好系上了结。
「槿年,我的心口好难受……如同君山寺那日……」
「陌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嘭!」的一声,房门被撞开,洛榬急急踏入房内,看清房内情形,眉眼一皱,摆手将房门关上,而后转向陆子修的方向,目光冰冷,右手紧握折扇,左手却向我方向伸过来,目光不移冷冷望向陆子修,却是对我说道:「陌儿,过来。」
我正提步向洛榬跑去,左手却突地被陆子修牢牢抓住,身子被力道向后一拉,紧紧挨着陆子修。
洛榬眉目一暗,收回左手负于身后方,遏制怒火般道:「陆将军,烦请放开洛某未婚妻!」
「洛榬!被你耍得团团转,真是好手段!」陆子修也咬牙切齿道:「设计让我尽快走了临安,引至千里之远的清城,推迟‘故人归’,让我与槿年生生错过!」
洛榬不语,默默望了我一眼,似是想要看我的反应。
陆子修紧接道:「欺瞒朝中重臣,设计让将军与将军夫人不得重逢,你可知是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