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第六十三章 锦缠绊（中篇）

「陌儿先回去休息罢。」洛榬揉了揉我的脸颊，示意我走了。

我了然他定是顾忌贵客身份，让我走了为宜，我急忙应了一声「嗯」后准备离去。

洛榬亦回身后右转疾步去了曲房，商羽紧跟其后，似乎途中遇上了谁，交谈了起来。

我自个儿回到房内，差清荷将些许积蓄送去给珞羽，而后用了晚膳。

感觉全身疲乏得很，想要早些休息，洗漱后躺在了床上。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我知定是洛榬来了，便道：「进来吧。」

房门轻启，洛榬跨门而入，白衣翩迁，轻合房门，款款而来，坐到了床沿。

「终究忙完了？」我坐起身，握着他的手道。

「嗯……」洛榬微微在我额头一吻，柔声道：「陌儿可是困了？」

「嗯嗯，是有些困了……」我顺势打了个哈欠。

洛榬眉眼温和道：「和陌儿商量个事可好？」

「什么事呀？」我问道。

洛榬微微一顿后，认真与我商议：「因有急事需处理，‘故人归’可否推迟三日？」

「啊……推迟三日的话，现在是不是有些迟了，客人都已邀请好了，还有你说的那位贵客，会愿意多待三日么？」我紧张起来，临时改时间的话一些宾客可能都来不了了。

「……」洛榬低头似是思索了一瞬，抬眸道：「我会安排好其余宾客的，陌儿放心。只是，贵客忽有急事，这几日便要走，不能参与‘故人归’了……这几日我也需为他安排回程事宜，故而才推迟‘故人归’。」

「嗯……好吧，那便吩咐下去吧。」

「陌儿如此体谅贴心，是吾之幸。」洛榬轻柔地拥我入怀，一下下抚摸着我的后背。

「推迟三日其实也无甚影响，我还可以多有几日排练。再者，哪些达官贵胄来都无所谓，只要阿榬在就好。」说完我伸手抱住洛榬的腰。

洛榬抱住我的手紧了紧：「好。」

因推迟了三日，现下还有四日准备「故人归」。

第一日晏宸来解释道洛榬将要陪同贵客去往附近所有的「瑶音坊」，并为贵客筹备远行的车马、随行等。

而后的三日里洛榬都未再来过审香阁……

……

明日便是「故人归」了，听闻今夜贵客便要启程离开临安。

排练提早结束，为了明日的演出要早些休息，养好精神才是。

回到房内，清荷为我打了洗漱用水，端来了温热的银耳羹，待我洗漱完毕后才离去。

我正准备宽衣入睡，敲门声响起。

以为是洛榬来了，我忙去拉开了门，不想却是多日未见的菡萏。

「菡萏？你怎么来了？」望着跟前依旧红衣似火，艳丽不可方物，目中清冷高傲的菡萏，却是眼中多了藏不住的神伤。

虽然同在审香阁，但业已多日没见菡萏了，她并未自荐参加‘故人归’的演绎排练，听闻也拒绝了很多其他演出。

菡萏跨门而入，回身关上了门，而后对我道：「君陌，我有话要问你。」

「落座说吧。」我示意菡萏落座，自己也坐下，若是没猜错，她想说的多半与洛榬有关。

「我想问你……」菡萏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开口道：「你爱二爷吗？」

？！

这是什么问题，我有些困惑，愣愣地望着他，而后却还是对她微微颔首，以示回答。

「那你……只爱二爷一人人吗？」

我难掩疑惑神态，对她严肃认真道：「自然。」

「那你，可认识……天策上将军陆子修大人？」

！

我一瞬震惊，随即掩下内心惊慌失措，微笑道：「不认识啊。作何了？」

「哦，没什么，之前在审香阁，两三次姐妹们提到陆将军，你都不多时走了，像是在逃避一样……」

菡萏试探性地看向我，而后冷笑般道：「呵，是我多心，我还以为你像其他姐妹一样对陆将军存有爱慕之心呢。」

我无甚表情回应道：「是多心了。」

「那便好……」菡萏用有气无力的语调说着。

而后菡萏霍然起身，居高临下道：「我要走了……这个地方业已没何留恋的了……」

我起身，默默望向她，不知言何。

菡萏沉沉地地望着我，若有所思的眼神，猜不出她的心思。

「你对二爷绝不可有二心，否则，我会回来取代你的！哈哈哈哈哈！」恶用力说完，菡萏转身走了，红衣翻滚眼前而消失于拐角，过道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想来这嬉笑声或许是菡萏置于所有执念的自嘲，是感叹世间情爱残忍的嘲笑，总之，菡萏终归要离开审香阁的，就如我，终归要走了京城一般。

菡萏这么一闹，令我心思乱了一阵，辗转反侧好久才入睡。

「叽叽……」窗外是鸟儿早起的歌唱。

朦朦胧胧睁开眼，已是清晨，一缕缕晨光斜射入房内，在地面上映射出美妙的图案。

清荷敲门而进，放下早膳，提醒道：「君陌姐姐，二爷在外等你醒来等了好久了呢。」

「啊？快为我更衣。」洛榬等我了很久？我急忙让清荷为我更衣梳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快快梳妆完毕，洛榬进入了房内，退下了清荷。

「阿榬，你作何那么早就来了？」

「三日不见，便想要早些许见到陌儿。」洛榬柔柔地望着我，轻揽我入怀。

「这么心急呀。可用早膳了？」我回抱洛榬问道。

「没呢，陌儿喂我可好？」

「不要。」我义正言辞拒绝，直起身望向洛榬，严肃教育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呵，还教育起我了？」洛榬挑眉不屑道，随即忽地抱起我坐在椅子上，端起碗筷，调笑道：「那我喂陌儿。」

我避之不及，只得一口口吃下他吹凉了喂到嘴边的甜粥。

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吃着早膳，却让我觉得这感觉像极了老夫老妻……

突地想起贵客的事，我追问道：「贵客走了？」

「嗯，昨日夜晚便启程了。」

「启程回京城？」

「去清城。」洛榬喂我一口粥，随口答。

「清城？」我急忙咽下口中的食物，追问：「作何会去清城呢，仿佛路途很是遥远，在西北？」

「在西南。只因《出水莲》。」洛榬像是不太想说此物话题，加快了喂我甜粥的频率，边喂食边随口道：「我言《出水莲》是我在清城附近的昭觉寺有感而发才写成的，所以他便去看看。」

「啊？为了这一曲的由来就要去十万八千里远的昭觉寺？他疯了吗？」我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陌儿便好好准备今晚的‘故人归’吧，还瞎操心。」说着又塞进一口甜粥给我。

想想也真是我瞎操心了，我便忙吞下甜粥道：「对对对，我还要去找沁兰姐，做最后的核对。」说着连忙起身准备出门。

还没走两步，忽地洛榬从身后方环住了我，低头在我耳畔道：「陌儿今夜，一定极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被说得甜在心头，伸手握住了腰间抱着我的手。

「陌儿今夜之后……」洛榬抱紧了我，微微低头转头看向我悠悠道：「便是洛家人了。」

——

最后的演排结束了，还有一人时辰便到酉时，宾客陆续入场，洛榬今夜便会在正对舞台的二楼厢房内，我便对着他的方向，展现出所有的柔情与爱慕……

楼下已是人声鼎沸，我打扮完毕坐在妆台前，心中有些许紧张，我闭眼沉沉地呼吸一次又一次，为自己舒缓心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陌儿。」洛榬的声线在大门处响起，我睁开眼向门外望去。

洛榬眉眼含笑，朝我走来，俯下身与我一道望着镜中的我们。

「陌儿，真美。」

一句话又把我羞得低下头，忽地觉着发间簪子被抽离。

抬眸望向镜中，洛榬轻缓地抽离了我发间原本的发簪，又为我微微插上了一支海棠珠花步摇。

做工精巧，枝弯珠垂，稍一挪动步子则珠摇玉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洛榬望向镜中的我道：「陌儿的木簪碎了，我便从京城精挑细选了一只簪子，作为今日送与陌儿‘故人归’的礼物，可喜欢？」

洛榬总是记得我那些琐碎之事，我甜在心头，微微颔首道：「喜欢，很喜欢。」

「今夜便带着这只簪子表演可好？」洛榬征询我的意见。

「自然。」

宾客已落座完毕，我向楼下望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酉时一到，琴音悠悠扬扬而起，四下瞬时安静甚是，宾客无不紧盯台中央，期待着节目开始。

我着丹青色对襟齐腰襦裙款款而至舞台中央，抬眸便见二楼正对舞台的厢房敞开，洛榬坐于椅上，面朝舞台，与我四目而对，含着浅浅笑意。

耳边是宾客欢呼期待的掌声。

我一扫而过坐下宾客与二楼厢房，二楼厢房皆敞开以便看清表演，唯独我左手边正中央的厢房房门紧闭……

琴音舞曲响起，我也无心再多想，一掀衣袖，一转身回眸，开始了第一个节目《雪舞》。

飘雪轻扬，落雪无痕，一转身，一扭腰需轻盈灵动，神情温婉清冷，方显雪之冰清玉洁。

其余舞姬也随着音律来到舞台，与我一同完成曲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曲曲谢幕，迎来了独奏《出水莲》，与楼上的洛榬在彼此相知，会心一笑间，想起曾经鸿雁捎书的知己相交，脉脉相望尽情弹奏；迎来了群舞《玉生烟》，忽而节奏缓慢，极尽柔美纤弱，忽而节奏快而活泼，彰显少女娇俏可人……

这一场独家当众演出，我费劲心力排练，异常享受地去正式演出，尽情感受审香阁的魅力，自信而热情，方觉这才是真正的审香阁与真正的我，与一年前自怨自艾，凄凄惨惨戚戚弹着《昭君怨》以及跳着春日宴的舞曲显得如此天壤之别……

最终，在一阵阵掌声欢呼中，迎来了最后的独奏曲目——《故人归》。

我抬眸望向洛榬，洛榬已起身，立于二楼围栏旁，一手执折扇放于腰前，一手负在身后，白衣如雪，面容清隽，眸若星辰，亦是灼灼地将我望着。

这是与洛榬的「秘密」，这是只有初年与容予才知的故事，才懂的情思……

我微微向他一笑，轻抬手弹响了第一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