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春去秋来尽倥偬,缘散何苦眷残红 第七十章 浮生狱
秋风划过湖面,水波荡漾,即将开败凋零的荷花微微摇曳,花瓣轻轻飘落于湖中,乘着秋波,盛着秋光,摇啊摇,飘呀飘,也逃不出这层层瓦壁房檐……
不知过了多久……抱着我的人,徐徐平稳了气息,恢复了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秋风已吹散我面颊眼睫的泪……
陆子修微微放开我,面容回到如初的沉稳,启唇微微一句:「抱歉……」
我轻轻摇头叹息,浅浅笑着说:「子修……世过时移,已不再如初了……一辈子只爱一人人太过辛苦,我们……都向前看看吧……」
陆子修淡淡一笑,缓缓开口纠正我:「槿年,是两人。」
我等了七年的话……却在这一刻得到,我却仅仅只能愣愣望着他……
陆子修亦微微对我一笑,柔声道:「已足矣……不是么……」
……
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身跌跌撞撞地走了暮云亭。
恍惚间似是看到了陆子修绝望无言的憔悴容颜,似是感到红枣年糕微微渐凉无人品赏的落寞凄凉,似是受到萧瑟秋分如同寒冬般的冷冽刺骨……
我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下意识地扶着回廊阑干,似是怕一阵秋风就将我击垮……
身后方依旧凉意渐生,冷汗泠泠,陆子修的凝望竟让我如此胆怯……
终究走完那漫长的九曲栏,那令人吃力的石拱桥……树林掩映间,遮去了陆子修令人动容心疼的目光……
我这才微微驻足,背靠假山不自禁地泪盈于睫……
「槿年,是两人……」
「是你……抛下了我……」
陆子修的话不断冲击着我的神经,世过时移,本该再无瓜葛,本已再无情愫,却还是忍不住心伤这物是人非背后的无可奈何。
陆子修,从未有错,如今境地,我却也半点半分怪不得他……
寻回自我,摆脱束缚,只能往前,绝无回头的可能!
陆子修,对不起……
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我提步走过假山群……
「君陌。」忽地被一熟悉女声唤名,我惊得向声源处寻去。
却在右侧假山间注意到一袭红衣,对我冷冷一笑的……菡萏!
心不由地一沉,思绪纷飞:菡萏为何会在将军府?!
「呵……」菡萏再次冷冷一笑,美眸一翻,对我摇头道:「你觉着你能瞒得过我?你对陆子修的遮遮掩掩,从你刚到审香阁我便看出来了!」
是菡萏告诉陆子修的?!
我心下虽是一瞬惶恐,却还是硬着头皮弯腰进入了假山深处……
我满腹怀疑与不安,却见菡萏对我抬颌示意,让我同她进入假山深处。
假山内别有洞天,四周假山环绕,中央一小方天地间有一石桌,四石椅,可饮茶可对弈,好不惬意。
可我的心情却半分惬意都不存,被困惑与不安满满占据……
菡萏走至石桌前停住脚步,回身与我对望,依旧是那副高傲不可方物的模样:「是我猜出了你与陆将军定有关系,加之无缘无故‘故人归’推迟三日,正好与陆将军错开,是以我才在陆将军离开临安前往清城之时,携你画像去告知了他……」
我震惊地望着菡萏,还在思索前因后果,菡萏美眸一翻,对天嘲笑言:「呵……陆将军看见画像那一瞬间,从错愕震惊……到如获重生般的狂喜……慌乱下马向我奔来……颤颤巍巍地出手接过画像……看了一遍又一遍……」
菡萏微微低下头,默默望向我,继而道:「他就这么望着画像,不曾移开眼,颤抖着声问我:她在何处?」
「哈哈哈哈……那一瞬间……我差点忘记他是高高在上,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泛红的眼眶……哽咽的话语……就是所谓的英雄气短吧?」
菡萏依旧带着骄傲的面庞却添了无尽的无可奈何与落寞……
「那瞬间……我突然……好羡慕你……你凭什么让他们如此放在心上?」菡萏困惑却带着讥笑的面容死死盯着我,虽是一句问句,她却不想要答案……
我已缓过了神,理清了思绪,问出了我的疑惑「你这么做……」收起了心乱与不安,认真追问道:「是只因二爷?」
「哈哈哈哈哈……」菡萏放肆大笑着,眼中却是泪花点点,红了眼眶,湿了眼睑……
「是!只有拆散你与二爷,二爷才能再注意到我……才能……」菡萏说着说着却无法继续,微微皱起眉目,缓缓闭上眼眸,不由地紧抿唇瓣,难以言语……
「而如今的你……如愿了吗?」我无视菡萏的娇柔悲楚冷冷问道。
我已不再会同情现下的菡萏,她的所作所为已不再是为了爱,而是为了报复……
菡萏缓缓睁开眼,无神的瞳孔望着地面,恍惚道:「二爷为何会清楚……是我泄密?」菡萏说着悲痛绝望般不自觉微微啜泣起来:「是二爷……亲手将我逐出审香阁……是二爷……亲自下令、下令追捕我……是二爷……抛弃了我……」
「啊!」
菡萏猛地抱头蹲于地下,两手不住地颤抖着,痛苦嚎叫着……
看到如此情境,我也不想再过多追问……原来这些洛榬一贯都知道……
无心再多听菡萏痛哭流涕,抱怨哭诉,我回身欲离去……
突地菡萏猛然站起,冲我怒骂道:「是你!是你毁了我!!」
我回身诧异望着她几乎疯癫的状态。
「是你!是你的出现,让二爷再也没有注意到我!是你把我逼到绝境!是你让二爷抛弃我!」
愈说愈悲痛不已,绝望失控,菡萏颤抖着右手用力指着我,破口谩骂宣泄:「是你毁了我!我也要让你生不如死!!我要杀了你!!」
菡萏倏地抽出袖中刀刃,红眼怒目向我猛地刺来!
还来不及尖叫,我注意到菡萏手中的刀尖离我的前胸仅有半寸远!
忽地却堪堪停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吓得急忙后退了两步!
却见菡萏突地停止了刺向我的动作,眼眸狰狞,嘴唇微张,嘴角鲜血徐徐流下,身子徐徐跌落,「嘭」地倒在地面!
我这才看清,菡萏身后插入了三根银色银针!
是谁?!
我抬眸望去,假山前默默站着一人,冷冷望着眼前一切,是久违的冷血无情……
……
我已吓得半死,才从死神边缘抢回半条命,大口喘着气……
好一会,我才有气无力地喃喃了一句:「顾临疏……」
顾临疏闻言,提步向我走来,走至我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凉凉道:「若我晚来半步,你就成死女人了。」
听得很不悦耳……我也没兴致与他拌嘴,便顺便感谢道:「多谢……」
而后看到倒地的菡萏不由颤抖地问:「她……怎么样了?」
「死了。」惜字如金淡淡回道,而后顾临疏忽地揽上我的腰,带我轻功飞离了府邸……
来不及拒绝,来不及询问,就被带到了府邸后的一片竹林内。
顾临疏将我放下,拉开一定距离默默望了我一眼,而后面无表情道:「今后,如何打算?」
我还未从菡萏死去的震惊中缓过神……愣愣道:「她……死了?」
「嗯。」顾临疏似是不耐烦道:「怎的?杀你之人你还圣母心泛滥?」
「不……不是……我不是同情她……」我有些不知所言,慌乱解释道……
我还是无法接受一人人在我眼前死去的事实……
「可是……她罪不至死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到我慌乱无措的样子,顾临疏收起了不耐烦的面孔,默默望着我,而后开口道:「人是我所杀,与你无关,身负何罪该当死罪,于我皆是戏说……我本就是‘罪孽深重’之人,多杀一人少杀一人于我无异……」
我恍然望着顾临疏,摇头制止:「不要这么说……」
……
顾临疏真的便不再说了……
又一次淡淡向我追问道:「今后,如何打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些不恍然大悟顾临疏的用意,又不敢随便回答,只得道:「先回审香阁,再做打算吧……」
「我问的是,洛榬和陆子修你当如何?」顾临疏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遍问题。
消息真是灵通……
我头脑一片混沌,随口答:「便就这样吧……陆子修会渐渐地放弃的……」
「呵。」顾临疏冷笑一声:「还真是蠢到家。」
「……」我闭口不答,我们三人的事已经够我心烦的了,顾临疏还好死不死地来火上浇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不想回乡?」顾临疏似是随口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我低头思索一二,而后抬眸向顾临疏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瞬地一暗,亦或是我看错了,继而顾临疏恢复到如初冰冷神情,陈述道:「野党勾结,朝局不稳,若这世道待不下去了,来木易教寻我。」
说完顾临疏最后望了我一眼,无甚表情的面庞有了几分沧桑的味道,欲回身离去,我急忙叫住顾临疏追问道:「等等,你留下的银针会暴露你的身份吗?那可是陆子修的府邸……」
顾临疏身影一怔,回眸嘲讽般道:「不会。还真是个天真心细的蠢女人……」
言毕,转身离去,依旧来去看不清身影……
等顾临疏远去,我还尚在菡萏的刺杀与死亡的震惊中……
现下一炷香一定业已过了,不知府邸内现下情况如何?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转身提步向府邸大门处跑去……
还未跑出十步之远,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唤……
「陌儿!」
「槿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