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篇-自是浮生无可说，人间第一耽离别 第九十四章 渡轮回

我匆匆走了书房密室，一路小跑回了卧房，拿上行囊，同明逸最后一次出发前往将军冢。

再次迎风而立站于山丘，远眺巍峨独立的将军冢，这几月来偶尔会注意到陆子修的亲友前来祭奠，不知再过几月再过几年，可还会有人常来悼念？

「子修，今日我便要返程临安了……最后来看看你……」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你想见我……便来梦中同我说说话吧……」

「若你不来，我便每年都来看看你，可好？」

从春末，到夏季，再到而今的初秋，跟前的将军冢已有了时间的沧桑……

我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将军冢，回身离开，同明逸一道前往京城城郊风烟驿。

我的确有些归心似箭了，原来洛榬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等着我，默默等了数月……

疾步刚出城门，便见洛榬立于不极远处，身形颀长着玉白锦袍，一手负于身后方，一手持闭合折扇，眉目疏朗，眉眼含笑，柔柔地将我望着。

身后是明媚日辉，夺目而强烈的光芒从洛榬身后映射而来，是他信中提到的千帆过尽，万木逢「春」。

「阿榬……」我唤了一声洛榬的名字，急急向他奔去……

才到洛榬身前，我便环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洛榬胸膛道：「我回来了。」

洛榬微微将我扶起身，伸手接过我背着的行囊，柔声细语道：「好，我带陌儿回家。」

「阿榬在此等了我多久呢？」

「只不过两月。」

「你…本能够来将军府寻我的…」我心疼道。

「无妨，风烟驿周边环境清幽，鸟语花香，亦有益于我的静养痊愈。」洛榬伸手揉了揉我的肩头以示安抚。

「我听明逸说，阿榬基本上是痊愈了？」我急忙确认道，需亲眼注意到，洛榬亲口对我说才能安心。

「嗯，已然无碍，陌儿放心。」

正好提到明逸，我偏头向城门望去，明逸默默立于城门之下，微微低着头。

「阿榬，明逸便同我们一道回临安可好？」我小心地询问洛榬意见，担心他会不乐意。

洛榬抬眸向明逸的方向望去，若有所思般，而后似是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地微笑言：「好。」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临安吧！」我摇着洛榬的手臂催促着。

「不急，我们先在风烟驿待几日。」

「为何？不着急回临安了吗？」我不解。

洛榬轻轻一笑，温润如玉的声线响起：「陌儿来了，便不急了。」

随洛榬回到风烟驿，洛榬已为我和明逸准备了两间上等厢房。

我迈入厢房，坐于桌旁，看着洛榬将我的行囊放在台面上，再为我添了茶水递予我。

「阿榬……」我接过茶盏，拿在手中摩挲，探寻地问：「我们……为何还要留下来几日？」

洛榬为自己也倒了盏茶，落座呷了口，转向我笑着道：「近几日我需静养疗伤，已是最后关头，陌儿便在此陪我几日，待我真正痊愈后再启程如何？」

「养伤要紧，自然能够。」

我点头应允，心中却不由觉着并非如此简单，洛榬似有心事……

——

往后几日，我便同洛榬常去风烟驿后方的竹林散心，去周边的山丘登顶。

看夏末秋初的盛景，赏京城繁华迷人眼，不清楚此次离去，下一次回来京城会是何时候了呢。

我想，每一年清明便都来看看陆子修，同他说说话吧。

这几日很是奇怪，明逸竟然都不见人影，不知去了何处？

今日同洛榬从竹林返回风烟驿途中，我不由表示疑惑：「阿榬，这几日你可见到明逸了？」

洛榬牵着我的手一紧，而后又微微松了下来，漫不经心地道：「我亦不知。」

「这几日都见不着他，早出晚归的，今日我去问问他是否有需要协助的地方呢。」

「陌儿……」洛榬停住脚步了脚步，转身直面我柔声道：「有需要之处明逸定会告诉你我，若你不放心，我今夜去问问他就是。」

或许洛榬觉着我与明逸不应该太多单独接触，且明逸早出晚归，大半夜我也不便去寻他。

「好吧，那阿榬便替我问问吧。」

翌日一早，我早早醒来，近日睡不踏实，也总觉得气闷于心，心口有种奇怪的感觉。

天还未亮，我隐约听到洛榬房门被微微推开，这么早洛榬不好生休息疗伤，是去做何？

我便急急披上外裳，推门而出寻找洛榬。

我们居住在三楼顶层厢房，我住在洛榬右侧靠里侧的室内，而明逸住在他左侧靠近楼梯的外侧室内。

三楼走廊未见洛榬，我便走下楼，想去一层大堂看看。

未及大堂，约莫见一人急急跨门离去，只注意到其下身的衣角。

再下几层台阶，便看到大堂全景，洛榬同明逸就在大门处处，似是清楚我的到来，向我齐齐看来。

「陌儿，怎的这么早就醒了？」洛榬最先反应过来，笑着向我走来。

总觉得有何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我疑惑道：「方才那人是谁呀？」

「哦，是瑶音坊的伙计，我让他这往后几日清晨给我们送来小笼包，你不是最爱吃了吗？可还记得是何味道的？」

虽然只看到那人下半身的衣摆，却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像是不是瑶音坊的伙计衣着，我不由得发出疑问：「他的衣裳，感觉在哪里见过。」

洛榬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揉了揉我的头，柔声道：「天还未亮陌儿怕是没看清，就是正常不过的日常便装而已，自然是在哪里都见过类似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吗……」我低头使劲回忆却还是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衣裳。

不过，突地不由得想到眼前这两人天未亮就在大堂「集合」，很是蹊跷，毫不掩饰地对眼前两人发问：「你们俩这么早起来做何？」

明逸低垂了眼未转头看向我，洛榬大笑道：「哈哈哈，这几日来都是明逸辅助我疗伤，其武艺高强心法超绝，在他教授的心法秘诀下，我身体恢复速度远远快于以往。」

「太好了！明逸，真是对亏你了！」我听到洛榬恢复神速喜不自禁，对不远处低眸的明逸道谢。

明逸未抬眼，微微微微颔首。

「只不过，明逸为何你这几日总是早出晚归的？」正好也遇上了，就一道问问这几日的疑惑和担忧，「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

明逸微微摇了摇头，拒绝道：「多谢夫人好意，一些私事已基本处理妥当。」

既然是私事我也不好多问，加之明逸叫了我「夫人」，忧心洛榬不喜，我心虚地偏头对洛榬转移话题道：「那阿榬你的疗伤静养可有何需要我协助的？要不……我给你每天继续做莲子羹吧！」

而不极远处的明逸忽地提步跨门而出，离开了风烟驿。

洛榬眼神一怔，似是一瞬惶恐，令我云里雾里不知为何。

「作何不说一声就走了？明逸这几日还真是忙碌呢。」

洛榬侧身偏头望着明逸离去，而后回头对我道：「陌儿，莲子羹便不必了，在这驿站也不便施展，回到临安审香阁再为我做可好？」

「没问题。对了，而今审香阁和安临镖局如何？」

几月前业已将审香阁的恢复运营一事交由伯仲叔和沁兰姐，而安临镖局的运作也已然稳定，这几月便先由晏宸和展凌打理。

「审香阁已恢复往日盛况，甚至比以往更甚。安临镖局也已布局了三条主线，北至北荒与京城，南至临安，西至陇西。所以之后我们回临安，也不必准备任何干粮行李，由安临镖局一路送我们回去便可。」

「太好了！那一切都回归正轨了！」

「嗯。」洛榬笑着哄我：「时辰尚早，陌儿再回去休息一会吧。」

「好！」我回身上楼，洛榬便跟在我身后。

走至三楼厢房，我推门而入，对身后方洛榬道：「那晚些时候再来找阿榬，你也回去休息会儿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完我转身走向床榻，却蓦然天旋地转的感觉，黑暗而无力的冲击感从脚到头击穿我的全身，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

「陌儿！陌儿！」

仿佛是洛榬的声音……身子轻飘飘的，似乎自己就只是一缕魂魄，飘飘荡荡在这世间，找不到着陆的方向……

身体为何会突然如此？脑海中雾蒙蒙一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用尽全力想要睁开双眼，却只是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

室内门口处是洛榬和明逸，像是在商量着何，明逸突地回身离去，洛榬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默默低下了头……

他们在说什么？为何我何都听不见……

「阿榬……」我虚弱地唤着洛榬。

洛榬忽地惊醒般望向我，三步并作两步向我跑来，半跪在床榻旁，忧心问：「陌儿可还好？」

「我……这是作何了？」口干舌裂，已几乎发不出声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陌儿不怕，你不多时就会好了……我带你去一人地方……」

说完洛榬直起身，两手一捞将我横抱起在怀里。

路过楼梯旁明逸的房间，里面乱糟糟的一片，散落的衣物，横七竖八的椅子，像是事出紧急明逸急忙换了衣服或是找了何东西夺门而出……

我晕晕乎乎地任由洛榬抱着，任由他将我抱出了房门……

「他……」我叫停住洛榬准备下楼的步伐，「他去哪儿了？」

「明逸为你去寻名医了。」洛榬压着声沉沉在我耳畔道。

忽然看见翻倒的椅子旁有个东西，很是眼熟……

「那是什么……」我伸手指了指明逸房内的椅子。

「什么？」洛榬望向我的手指方向，却并未恍然大悟我的意思，抱着我踏入了明逸房内，急切道：「陌儿在找何？」

缩近了距离，我看清了椅子下遗留的物品……忽地惊得一颤，回光返照般有了气力，我挣脱开洛榬的怀抱，却是体力不支滑落在地。

「陌儿？你这是在做何？」洛榬扶住我的身体，着急询问。

我向那物品爬去……三两步拾起了荷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我为陆子修……绣的第二十二个荷包……

我全身战栗不止，抖着声问洛榬：「作何会会在这里？作何可能会在这里？」

「陌儿你在说何？」洛榬不解地伸手扶着我，同我一道看向手中的荷包。

明逸亲口对我说，陪随陆子修下葬的有二十二个荷包……

为何这第二十二个会在这个地方出现？会在明逸的房内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