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简三娘站在光亮附近,「感谢你照顾我哥哥。」
「简三娘!」
简宁大叫,「你,你能赶了回来么?我能回去么?」
简三娘凝视着她,脸上露出困惑,道:「你在大明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夫君的宠爱,还有自己的孩子,你还想回去吗?」
「我……」
简宁语塞,呐呐说不出话了。
「你在那个世界有何?你何都没有。」
简三娘又继续道:「可你在大明何都有了。亲情,友情……你听,他们都在喊你,你难道还想回你的世界去吗?我回去了也照顾不了二哥,也照顾不了你的孩子,你不该来这的。你来这,说明你的心里出现了裂痕,你变虚弱了。」
「我,我生孩子大出血了,或许……」
「你没死,死的人只会被这光源牵引,你还活着,你只是内心变得虚弱了,你想逃避眼前的事……简宁,你一直都不正视自己内心的虚弱,一直都是。可你也是一个人,也会累,也会恐惧,你怎么会就不敢正面面对自己?就像你当初不敢面对朱厚照一样,你总是在许多事上逃避……」
「你不是简三娘。」
简宁忽然道:「三娘不会说这些话。」
简三娘呵呵一笑,「我就是你,不是吗?」
说罢挥挥手,「不要再来了……」
光源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在消失,简宁睁开了眼,喉咙干得厉害,她忍不住咳了下,碧珠惊喜的声线响起,「大姑娘?大姑娘?!大姑娘醒了,大姑娘醒了!吴姑姑,大姑娘醒了!」
简宁睁开眼,茫然地望着碧珠,过了好一会儿瞳孔才聚焦,「碧珠……我还活着么?」
「当然活着,当然活着。」
碧珠澎湃地眼泪直掉,「大姑娘你总算醒了,你都昏迷了三天了,可急死我们了。」
「娘娘!」
吴玉娘冲过来,紧接着崔余朴等人也涌到了床前,眼里满是欢喜与泪水,「阿弥陀佛,娘娘醒了,娘娘醒了!快,快去禀报太后与皇后!对,还有德妃贤妃!」
「母妃,母妃!」
驹儿挤到床上,抓着简宁的手,呜呜哭着道:「母妃你不要再睡了,弟弟妹妹都吓坏了,我也吓坏了,我们没了父皇,不能再没有母妃。」
「哎哟,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
崔余朴忙捂住驹儿的嘴,简宁的眼神一下凌厉了起来,「崔余朴,作何回事?」
「娘娘,您,您先喝口水。」
吴玉娘等人变得慌乱起来,忙搀扶着简宁坐起,将早早备着的蜂蜜水给简宁喝下。为了此物时刻,他们可是时刻准备着的,如今娘娘醒来了,真是太好了。
只是接下来娘娘要面对的可能不太好……
吴玉娘眼里一片忧虑,待简宁喝完了蜂蜜水,又道:「娘娘,奴婢给您熬了红枣粥,御医说您失血过多,需要好好温补。奴婢用红枣,小米熬的,可好吃了,奴婢给您端来?」
简宁摸着驹儿惶恐的脸,轻声道:「陛下如何了?是有何消息了么?」
「娘娘……」
「崔余朴,你来说!」
「娘娘……」
崔余朴脸色发白,可看着简宁的神色又不敢不说,只得咬咬牙,硬着头皮道:「有,有人找到了陛下的龙袍……」
「上,上面有好多血迹……」
「嗡」的一声,简宁脑子里炸开了,跟前又开始发黑,她努力地稳住心神,颤着声线道:「当真是陛下的龙袍么?」
「娘娘,只有天子与皇后,太后,皇贵妃您的衣服才能用缂丝,那,那样的手艺鞑子没有……」
「不少血?衣服何在?」
「在,在太后那儿……」
「太后如何了?」
简宁挣扎要起来,「不行,快替我更衣,立刻召杨……」
「娘娘!」
崔余朴等人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哭着道:「娘娘,您歇会儿吧……您,您还没看过两位皇子吧?可好看了。您,您想想他们,呜呜,小皇子们可可怜了……您若再出个何差错,他们可怎么办啊?」
「娘,驹儿长大了,驹儿能替娘分忧。皇祖母说,驹儿是男子汉了,不能再躲在父母羽翼下玩耍,驹儿要担起父亲的担子,为大明尽忠。」
简宁怔怔地望着驹儿,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朱厚照死了么?衣服上满是血迹,这是受了重伤么?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简宁任由眼泪流淌着,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哭。而这一刻,她就算哭着也不能说出软弱的话。
她是大明的皇贵妃,大次日子唯一的枕边人,是太子的生母,她不能倒!
三娘,或许你说得是对的,我不敢直视内心的软弱。可我不直视却不等于我不清楚。我知道自己的软弱,恐惧就在那儿,但有时我却不得不将他们藏起来,只因,放出来才是真正的崩溃。
太后来的时候,承乾宫里哭声一片。不过几日时光,此物本来保养得宜的女子变得苍老了,头上甚至出现了好些白发。她被人搀扶着来到简宁床前,还未说话眼泪便是掉了下来。
有时候,无言相凝噎才是最大的悲戚。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默默流着眼泪,后到的皇后与贤妃德妃也是如此。两个较小的孩子哇哇哭着,玙儿不断问着,「怎么了?大家是作何了?你们不要这样子,我,我也要哭了……」
「我难过,栀锦难过……」
「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皇祖母抱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太后将好几个孩子圈入怀里,擦着眼泪道:「皇贵妃莫要哭了,你才生了孩子,这般哭要将眼睛哭坏的。」
她顿了顿,眼泪又是不受控地掉下来,颤着唇道:「照儿……他,他许是……」
「不会的!」
简宁大声道:「他不会死的,他会长命百岁的!」
「皇贵妃!」
太后忽然严厉了起来,「国不可一日无君!那件龙袍上满是血迹,照儿他……」
她神情悲哀极了,拍着前胸道:「儿是娘心头肉,哀家又何尝愿意面对这事实?可不打起精神不行,咱们还有孩子要抚养,他们不能再没了娘!」
太后闭上眼,痛苦地道:「照儿以前胡作非为,宠信奸佞,他虽无伤人心,可许多人却因他而死,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简宁死死抿着唇,一声不吭。
太后知她心中痛苦,可这又有何办法?
先帝36岁便去了,当时的她又何尝能接受?更别提照儿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往往比绝望更折磨人,此物孩子比她命苦。
「妹妹细细眼睛,莫要再哭了。」
皇后哽咽着道:「事都传出去了,如今藩王躁动,若是我等再自暴自弃,恐生大变。」
「是啊。」
德妃面带凄楚,「不管陛下如何,我们总要先将他的家打理好了,不然以后如何面对君王?皇贵妃才生产,又玉体受损,还是宜好好休养,其他的事交给大臣们吧。王守仁已经出京,此人听说颇为厉害,也许能找到陛下也不一定。」
简宁涣散的眼里忽然有了聚焦,她猛地坐直了身子,道:「对,对,王守仁!还有他在,他一定能找到陛下!」
太后见她有了精神,心里也舒服了一些,道:「这就对了!我们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可并没打算放弃,快,将粥拿来喝了,养足精神再说……对了,两个孩子你可看过了?快抱来皇贵妃看看……」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家伙被抱到了简宁的跟前,简宁望着他们,心里满满涌出坚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撑下去,哪怕朱厚照死了,她也要将他找赶了回来,绝不让他当孤魂野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接下来的日子简宁努力喝药,吃饭,努力将养着身体。她的身体十分虚弱,是自己可察觉的虚弱。
不但容易倦怠,还特别怕冷。一夜到早,就算有着汤婆子捂着,都觉手脚冰凉。气血大损,这不知要养多少年才能养赶了回来,会这样也属正常。
好在,朝堂有杨廷和等人压着,暂时还出不了大事,只是苦了驹儿,没了母亲在身后听政,总觉有些惶恐。
只是他也有点懂事了,尽管好多事还有些迷糊,只是本能却在告诉他要坚强。
父亲不知去了哪,不能再让母亲伤心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孩子的感情真挚而朴素,而简宁也因着孩子们一日比一日坚强起来。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
如此,便是到了两个孩子满月,简宁给两个孩子取了个小名,三儿叫希儿,四儿叫寻儿。
这名字很怪,可谁都清楚这名字的含义,听闻此事后的杨廷和不由叹息了一声,喃喃道:「情深不寿……皇贵妃终究是外冷内热的人啊……」
「老爷,胡彦书拿了一些信笺来,说是常州老乡写给皇贵妃的信,里面还有唐寅的……说是希望老爷能行个方便。」
杨廷和沉默了会儿,道:「给张永送去吧,让他转给皇贵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顿了顿又道:「王守仁可有消息了?」
「老奴方才又去了驿站打探,未收到任何来自应州的信笺。」
杨廷和蹙眉,「王华的儿子素来有些怪异,老夫让他去寻陛下正是觉着奇人有异能,只是他……怎也竟一头扎进大漠了无音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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