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销售火爆

村民虽无知，可涉及到自身利益时却是无比精明。彼时大明，收三成租已是良心，在这江南之地，四成租才是正常价。

除此之外，农民还得承担官府税收，两成租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毕竟，这年头破产农民是越来越多了，有太多像简三娘一样的人家，因交不起官府的税收而成大户依附或者当逃民。

故而，这两成租的话一出口，刚还满是畏惧之色的村民纷纷围了上来，拍着胸·脯向简宁表示：我家劳动力多。

简宁望着这些热情的村民，不由感叹，果是财物能使鬼推磨，在利益驱使下，自己这「扫把星」也能变得和蔼可亲。

只不过这事也不能随即定下来，所以她借口有事要办便离去了。

望着离去的简三娘，村民甲便道：「简三娘望着就是个不凡的，也难怪财物氏会在她手里吃了亏。」

「要我说钱氏也太贪心。你们知道不清楚？我可都听说了，就三娘家那上好的水田，三亩，三亩呢，她竟然就出了七两银子，这叫何？趁火打劫啊！」

「可不是？要我说她还是赚了。那田等于免费给她种了不说，得了产出还多拿了一财物银子，这样的好事给我也干啊！」

「当时作何没见你们借财物给三娘？」

王扁头嘀咕了一句，望了望简三娘离去的背影，不由握拳，自己怎么也得争取上一亩地来，到时自己没准也能讨个媳妇了。

不说这厢村民如何作态，再说简三娘带着二哥来到了百文斋，远远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这是何情况？！

百文斋大门紧闭，一群人围堵在大门处，叫骂不止。

我的天！

该不会是金主出什么事了吧？

立刻上得前去，待听清楚这群人在叫骂什么后，简宁陷入了呆滞。

「胡彦书，你给我们出来！我们要买画皮！」

「就是！到此物点还不开门，是想关门大吉了么？！」

「店家，你怎能言而无信？！头天你家伙计说今日就有书，作何现在避而不见？！快出来！」

简宁已彻底懵了。

何情况？不是说今日才上市么？可这火爆的销售场面又是作何回事？

正纳闷着，却忽然感觉衣角被拉了下，侧头一瞧，见是一孩童，所见的是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冲自己道：「哥哥，这个店里有人让我把此物给你。」

说着便是离去。简宁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绕道，后门见，胡彦书。」

一个小厮打开门，探头探脑地看了下，随即道：「简公子，快进来，此地不宜久了。」

简宁嘴角抽了下，不知这胡彦书在搞何鬼。瞅了瞅越聚越多的人，不敢多停留，忙拉着简二哥，绕过人群，到了后门，轻敲了下门，轻声道：「应约而来，请开门。」

如临大敌的模样好似有怪物杀过来般，看得简宁暗暗发笑。

跟着小厮进了后院，一股白玉兰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抬头看去，一棵白玉兰树立在院中，满头的玉兰花开得正茂盛。而树下的人，长身玉立，一手捧书，一手负在身后方，乌黑的秀发依旧半披半绾着，微风轻过，秀发轻扬，浓浓的书卷气扑面而来，犹如画中谪仙，让人移不开眼睛。

简宁微失神，随即便是微微要头，道：「哥哥真是好兴致，前边这都快烧起来，可您倒好，倒是安逸得很。」

胡彦书收起书，行了一礼，笑着道：「不躲一躲风头，怕是要被他们撕碎哦。」

小厮搬来桌椅，三人在屋檐下坐着，简宁品着香茗，问道：「哥哥到底是做了何？外边的人都跟疯了似的。」

「哈哈，不过小道尔，不提也罢。」

胡彦书摆摆手，「酒香也怕巷子深，既是好物自是要运作一番。只是想不到妹妹的书如此受欢迎，这倒出乎我意料了。」

他这般说，简宁越发好奇了。她能猜到胡彦书是做了前期的宣传，可到到底是什么样的宣传能令人疯狂如斯却是令她好奇。

见简宁好奇，胡彦书嘴角弯了弯，道：「其实说来也不是何秘法，只不过是拾前人牙慧，刊印了故事简略与部分内容分发出去罢了。」

简宁双眸微圆，这不就是宣传单与预告么？想不到老祖宗们早就会这一套了，且就结果来看，像是运用得还很成熟？

见简宁微露诧异，胡彦书笑着道：「另外还使了些银子，找了好几个媒子（常州方言，意为托儿）起起哄，事便成了。」

简宁哭笑不得，原来媒子这职业自古有之啊！另外，古人果然是半点小觑不得，明朝中叶果是资本主义萌芽时期，特别是在这江南之地，这商业手段已很成熟了。

微微点头，「劳烦哥哥操心，妹妹感激不尽。」

「这是哪里话？此乃互惠互利之事，我既靠这书店苟活，自是要上心的。」

正说着话，外边却跑来一伙计，满头的大汗，叫嚷道：「不好啦，少爷！宋皇帝家的公子在砸门呢！说您要是今天不把书卖他，他就把店砸了！他，他还说，看这书名就知不止画皮一个故事，要，要您把其他也交出来！」

简宁心里微微一动，宋赵皇帝？难道伙计嘴里说的公子是宋宗室赵德昭的后裔么？

常州的望族里有一支宋赵后裔，在常州可是很有名的，其子孙在后世都有着不凡的名望，比如世界语言学家赵元任等。

「哥哥，这宋皇帝家的公子指得是赵家人么？不知门外这位是毗陵西盖赵氏还是常州观庄赵氏？」

「呵……」

顿了顿又道：「真是没趣，即使是读话本那也是风雅之事。如今来了个粗鄙武夫之子，硬是将这风雅搅没了。」

胡彦书冷笑，眼露不屑，「什么赵氏后裔？不过一百户家的儿子，祖宗得了些功绩，便是瞎认起祖宗来，硬说自己是宋皇帝家的人。也就赵氏家大业大，不来与这粗鄙人计较……」

简宁听了这话，不由感慨，这样重文轻武，国家岂能强盛？百户明明是七品官，可到了文人这，诸如胡彦书这般秀才都是不齿的，可见武人地位低下。

「哥哥还是莫要得罪他们好，百户家的公子来头也不小了。」简宁提醒着，「若是正好管着这片，到时捉弄起人来，可吃不消。」

「哈！」

胡彦书大笑，「我虽父母已去，可到底是胡家的子孙，叔伯们尚在，莫说是一个百户公子来了，就是他爹亲自来也不能将我作何样！」

这口气……

常州的望族就那几支，听胡彦书这口气，似乎家族还是挺庞大的？

简宁眼角微微一抽，忽然想起蒋狗头的话，心里暗暗一动，这家伙如此神定气闲，莫不是北宋名臣胡宿的后代？

心里微微一笑，也罢，既然人家靠山硬自己也没必要操心了，安安心心看人怎么玩便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这厮。」

胡彦书指着伙计道：「平日就咋咋呼呼的，今个儿有客人在还这般毛躁，难道你家少爷我还会怕了那赵基不成？」

话音才落，便听到后院大门响起声音，「胡官人，您的书送来了。」

胡彦书站了起来，笑着道：「总算是送来了，妹妹，走，开门卖书去了！」

五百本画皮被送到了前面店铺内，门才一打开，一群人便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地道：「胡兄台，我还以为你不开门了呢！」

「就是，就是，太阳都老高了，你怎么才开门啊！」

「哎呀呀！」

胡彦书连连拱手，「着实不好意思，刻书坊那里出了些差错，这不，这书才刚刚送到，耽误了大家时间，真不好意思啊！」

「快将书拿来！」

赵基冲到前头，「直娘贼，这书真是太好看了！老子阅尽话本，就没见过这么新鲜的故事，快快快，快给我来一本，你这厮也忒坏了，就给我们看个开头，看到紧要关头就没了，我这心里给挠的，痒死了！」

「就是，就是，胡公子你太不厚道了！作何能这样？」

胡彦书笑着道：「是我的不是，给大家赔礼了，今个儿买聊斋画皮的都打个折，大家看如何啊？」

「优惠多少？这书本来多少钱？」

「本来七财物银，今个儿优惠就算大家五财物银好了。」

简宁倒吸一口凉气，早就知道古代书籍贵，想不到竟是这样贵。一本休闲读物竟是要卖到7财物银的天价，岂不是要等于人民币几百块一本了？

可再一想，论语这样普通版的都要一两五财物银左右，再想想似乎也挺合理的。

「五财物银？」

赵基愣了下，忽然大笑，「哈哈，算你厚道！给我来十本！」

「赵基，你买那么多书吃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些人不干了，「一共才五百册，你一人买十册？」

「我买了送人不行么？！」

「那给我也来十册！」

「我家主人早有交代，要买五册！」

简宁望着这火爆场面，不由嘴角微微扬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后院，冲着正在跟水果拼命的二哥道：「阿哥，以后咱们能天天吃肉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