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宴请四邻

撑起一个家真是不容易。写书才赚了点财物的简宁，在买了房，置办起一系列的事物后又觉自己穷了。特别是下午工匠算工费时，这种感觉就更深刻了。

明代的工匠地位不高，可人工费却很高。除此之外，些许相关材料费也不低。到底是买的二手房，保养得再好，有些地方还是得弄一弄的。

故而这一圈下来，活虽是在两天内能做好，可银子却是少不了。忍痛又拿出五两银子后，坐在书桌前的简同学不由感叹生存不易，码字不能停啊！

「先生，福大赶了回来了。」

李娘在大门处禀报着，「您要的硝石与蜡烛都买赶了回来了。」

「嗳。」

简宁搁下笔，走下楼，见着台面上的那点硝石不由蹙眉，「怎么就这点硝石？」

简宁眯眼，心里暗道：「那冷饮店的硝石就不管控了？果真，在大明还是得讲人脉的。」

福大一脸惶恐，「先生，这硝石乃是朝廷管制之物，药房只有少许存量，这里已是跑了几家店才弄来的。」

嘴上没说话，只微微点头，「那先放着吧，等过两日我来想法。」

「先生，您要这么多硝石做何？」

李富有好奇地道：「我听人说硝石吃了会拉肚子。」

「啪」，他话才说完，后脑就挨了李娘一记打，「你这小子胡咧咧个何？先生读书认字的，难道不知这些？」

说着便是连连行礼赔罪，「先生莫要与他计较，这小子就是个野孩子……」

简宁摆摆手，道：「不用紧张，都是自家人，说话不必这么拘束。再者他也没说错，只是我要这硝石可不是直接用来吃的，而是用来制作冷饮的。」

「冷饮？」

三人眼里出现了蚊香圈，「先生说得是冷饮店里的冷饮么？」

简二哥吐着舌·头，「三娘，我要吃冷饮，冰冻酸梅汤，热死我了。」

简宁轻笑，道：「自然是冷饮店里的冷饮。」

顿了顿又瞅了瞅桌上的硝石，想了想道：「你们且去拿个盆与海碗来，再打些水，海碗里的要凉白开。」

「嗳。」

几个下人都是心里好奇，难道先生还会做冷饮？

硝石制冰在宋朝后期就有了，到了明代中叶，各大城市里，一到夏日便是有许多的冷饮店开张。只是古代国人将手艺视为传家宝，轻易不视人，故而许多人也不知硝石可制冰。

简宁需要的东西不多时被拿来。她将盛有凉白开的海碗放到装有井水的木盆里，将所有硝石倒入，一番搅动后，过了一会儿，海碗里的水便是在几人的目瞪口中开始结冰。

先是薄薄一层，再过了一会儿竟是凝结成块了，吓得几人脸色发白，嘴里连连道：「仙，仙术……」

简宁摇头，「冷饮店里的冰块也是这么制作的，哪里是何仙术？不过是他们藏着这些手段发家，不愿他人知晓罢了。」

「先生真是好手段，连此物都晓得！」

张娘不由赞叹，「读书人果真是不一样。那些粗鄙人只以为自己抱着金山银山，却不知圣贤书上什么都有，只不过君子们怜悯，不愿与其争夺罢了。」

简宁笑笑，没接话。

您老人家嘴里的君子恰恰就是大明帝国完蛋的罪魁祸首。就比如禁海一事。郑和下西洋带回来多少财宝？可那群人为了自己的私利却能够睁眼说瞎话，待有能力的皇帝一去，连宝船图纸都烧了，硬生生地将华夏最后一次在世界崛起的机会弄丢，让后人看到这段历史便不由感叹：若当时不这么搞，没准后面就没这么惨。

可惜历史不能重来，再以后的隆庆开海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明明国家财政，百姓收入因此改变，可那群士大夫为了独吞海贸之利，硬是将白的说成黑的。

明朝近三百年的历史，操·蛋的文人远远多于其他朝代，到了明末，更是闹出了「水太冷」的笑话来。东林魁首钱谦益遇见清军入关，其节操居然连其妓·女小妾柳如是都不如。

好在，此刻风气尚佳，自己也不用去操心这些事。反正操心也没用，不如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让其一同跳湖自杀，竟然连水太冷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出来了。魁首都如此，其他文人尿性就可想而知了。

「这木盆等会再拿出去晒晒，里面的硝石可反复利用。过两日，我托人再买些，屋里弄些个冰盆，家里也舒服点。」

简宁吩咐着，「去买些梅子山楂来，做些乌梅汤，晚些大家分着喝了吧。」

「嗳。」

过了两日，宴请四邻的日子到了。简宁早早便换好了衣服，将冥篱戴上。没法，她还未成婚，除非自愿梳起，终身不嫁，不然只要穿得这女装，在大庭广众下，还是得戴好冥篱，不然就是有伤风化。

这个地方不是王家村，城里的规矩是要比乡下重的。

街道里已摆满了桌椅，昨个儿去分糖时，邻居们便清楚这事了。得知今日新来的邻居要办事，纷纷将自家的桌椅借出来，更有不少仆妇一早便过来帮忙，让简宁好好感受了一回彼时邻里关系的温暖。

大小媳妇们围着简宁，纷纷称赞，「哎呀，简家娘子，你这一打扮就跟画里的仙人儿般，可真好看啊！」

简宁笑着行礼，「今个儿多谢诸位婶娘了，等会我们在院里也喝上一杯，高兴开心。」

「那定要的！这乔迁可是大喜事，以后都邻居了，今个儿啊，我们不跟你客气，好好吃一回大户！」

性子泼辣的娘子们纷纷调笑了起来，说着说着便说到简宁的婚事上了，「嗳，那些乡下婆子没见识，简家娘子你也莫跟他们计较。要婶说啊，你这条件是好到天上去了，还怕找不到汉子撑起门面？尽管招个女婿上门来，到时还不用受那婆家的气，舒坦着咧！」

「就是，就是！简家娘子，你能自己置办起这大家业，又识文断字，哪里需要去嫁何人？找个汉子上门就是！你这哥哥我看也是挺好的，人虽有些傻，可老实啊，模样也周正，您要是给他找姑娘，包婶身上了！」

简宁面色发窘。

感情无论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妈还是十六世纪的大妈都爱操心这些事啊？

就这些古人的眼光来看，简宁与简二哥绝对是大龄青年了，以前没条件也就不说了，现在有条件了，结婚自然就是头等大事。

不过她们开口就是招女婿，闭口就是不受婆家气的言论倒是让简宁意外。

果然是资本萌芽的江南，城市里的大小媳妇们已意识到女性独立的好处了。也难怪梳起这种事会在明朝中叶流行起来，顺便从福建广州一带衍生到江浙一带。

微微摇头，扯开话题道：「今个儿天气有些热，我让张娘子弄了冰镇的乌梅汤，各位婶子先吃些去去暑气，等会还得忙活咧。」

「好勒！您放心吧，保管给您弄好！」

街道内的流水席开席了，坊内的邻居纷纷上门恭喜，简宁作为当家人自然是要出去打个招呼的。

当见到出门招呼的人戴着冥篱，一群邻居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这年头能独门独户撑起家的女人太少了。

简宁行了一礼，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是在张娘的护送下回了家。而那些邻居则将带来的礼物递给李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古人重礼尚往来，来吃席面自然不能空手，多少也要随点份子的。有财物的便是出个一钱银子，没财物的则也会拎几个鸡蛋过来。

多少不拘，讲得就是一人心意。

坊间里会写字的老先生坐在大门处，将每家每户送的东西都记上，这是人情，将来哪家办点什么事，都是要还的。

简宁进屋坐了没一会儿，坊里的小旗与坊正便来了。

简宁忙上前招呼，小旗管着这条街道，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人物。所以这等人来了，礼物是没有的，自己还得送上几财物银子，求得庇护。

坊正，小旗这等人自然不能与外面那些普通人坐一起，是以在正屋又开一桌，算是贵客待遇。

没过一会儿，胡彦书也是提着礼物过来，这是自己恩人，自然也是坐屋里这桌。不过碍于男女有别，所以二人说话都隔着老远距离。

小旗周盘大有些吃惊，这小娘子居然认识胡彦书？

胡彦书自己的父母虽没了，可到底是名臣之后，几百年的望族出生，且自身还有功名，小旗虽权势不小，可在读书人跟前却是不敢托大。

见胡彦书来了，随即起身，连连拱手，「哎呀，这，这不是百文斋的胡公子么？」

胡彦书扫了周盘大一眼，笑着道：「差点忘了，麻巷是您老管着事，以后我这妹妹可要劳您多多照顾了。」

周盘大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瞅了瞅坊正，见坊正微微眨眼，心里有了数，便是拱手道：「照顾哪里话？维护本坊治安乃是在下职责所在，胡公子折煞我也！」

胡彦书轻笑，「周小旗为人公正坊里都清楚的，今个儿你我可要多喝几杯，我这妹妹命苦，以后少不得还要劳烦您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