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弟

等少年走远，朱祁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还在跟踪人呢！

她立即往胭脂铺的方向跑。

透过大敞的店门，见铺子里熙熙攘攘，多是女眷，老汉早就不见了。

糟糕，人给跟丢了。

朱祁玉暗暗记下位置，此处估计是宋未安布置的一人据点。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尚早，倒不必急着往回赶。

她还从未以狗的视角窥探过大梁的民生百态，顿感新鲜。

正午的阳光晒得街道暖洋洋的，四周都是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至极。

她慢悠悠地在沿着墙根儿散步，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叫好声，天桥下聚集了一群人，她颇觉好奇，屁颠屁颠地急步过去。

嘿，原来是杂耍。

所见的是中央的空地上，一名身着五彩斑斓的戏服，身形高大的艺人，手持一根长杆，竿头悬挂着一只花团锦簇的绣球。

他的旁边，蹲着一个小小的少年，穿着一样的戏服，眼睛紧紧盯着绣球。

持杆的艺人挥了摆手，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少年身体轻盈地跃起，一把抓住绣球，脚尖稳稳立在了杆头。

周围的叫好声不断。

朱祁玉撇了撇嘴，这种轻功她八岁就学会了，没何稀奇。

她挤出人群，正打算走了时，人群突然暴涌出雷鸣似的欢呼。

她好奇地回头望了望，忍不住瞪大了眼。

绣球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球。

持竿艺人微微一挥，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轨迹，当火球即将落地时，少年便飞身接住，仿佛不怕烫似的。

他用脚尖轻轻地踢起火球，又用肩部接住，又让它滚到了头上。

他却毫发无伤。

围观的群众暴涌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朱祁玉却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好像是一种特制的草药。

看来少年是事先在身上涂抹了什么东西，才能不怕火烫。

真神奇啊。

只不过更神奇的还在后面。

火球在少年的操纵下，仿佛有了生命力，不断变幻着各种形态，忽大忽小。

一会儿竟变成了一条长龙，绕着少年的脖子。

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朱祁玉百思不得其解。

一炷香过去后，表演结束了。铜财物满天飞，纷纷砸向了场中的少年。

朱祁玉也想给点赏财物，但她现在毕竟是一条狗，身无分文。

她尴尬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心思还沉浸在那场表演中，久久不能回神。

这等奇人异士，若她还是武宁侯嫡长女，肯定要想办法招揽一番。

能将火玩的这般娴熟，若是能将此等技艺用在火器制作上……

朱祁玉的双眸刷得亮起。

陇西军中已有了火铳的技术，但只是一个雏形，尚不稳定，很容易发生爆炸。

尤其是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面对那些蛮子。

极端的气温更难以让火铳发挥原有的效用，反而增添了爆炸的风险。

若是能掌握更加熟练的用火技巧，对蛮子也会有更大的胜算，边疆的士兵想必能少牺牲一些。

朱祁玉回头看了一眼天桥下，杂耍艺人班子已经准备辞别。

她原想默默跟上他们，找到他们暂居的地点，冷不丁却在周遭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人熟悉的身影。

那老汉！

所见的是老汉走上前来，极为熟稔地轻拍少年的肩膀。

他们在一起说说笑笑，表现得很是亲近。

难道这帮杂耍艺人也是宋未安的人？

朱祁玉心中惊异。

她能不由得想到的事情，宋未安说不定也能想到。

宋未安要是有自己的私兵，那么他的武装力气，绝对不容小觑。

老汉一面和这帮人说着话，一边帮他们把杂耍的物件，戏服搬到了车上。

众人收拾完毕，便一起推着车离开了。

朱祁玉跟在他们身后方，眼见他们走进了一条陌生又熟悉的小巷子。

陌生是因为她此前从未来过，可这股莫名的熟悉感……

朱祁玉想起来了，她在梦境里见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时候她变成了宋未安，而这条巷子的尽头，理应就是宋未安的老巢了！

朱祁玉一阵澎湃，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

前面的人却突然顿住脚步。

「谁？」

刚才表演的少年回过头来。

朱祁玉慌忙躲进墙根的阴影中。

老汉拍了下他的脑袋，嘲笑言：

「你小子就会疑神疑鬼，哪有人影？」

正午的太阳将巷子照得一览无余。

除了被晒得冒烟的土路，空无人烟。

少年挠了挠头，不甘道：

「我隐隐约约能听见踏步声，还能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朱祁玉听得清清楚楚，暗暗惊叹。

不愧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的程度已经远超一般人。

宋未安究竟是上哪儿招揽得这么多能人异士。

老汉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不耐道：

「少在这儿疑神疑鬼了，上回你也这么说，回头察探，只不过是只猫……这巷子若是有生人进来，巷口的陈婶早就给我们发来警报了，行了，别耽搁大伙儿回去吃饭！」

老汉大手一挥，众人继续前行。

少年心有不甘，却只能频频回头多看两眼，嘟囔着跟着众人走远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朱祁玉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时间不敢再深入查探了。

尽管她现在只是一条狗，但一身雪白的毛，跟个活靶子一样，很容易就被见过她的宋未安一眼认出来。

她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巷子口外走。

走到一半，她灵机一动。

宋未安既然能培养自己的人马，她朱祁玉也能够组建自己的小弟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即使她现在是条狗……

她的目光逡巡不一会，落在巷子边缘屋顶的一只猫上。

那是一只黑猫，眯着眼，懒洋洋地趴在瓦片上晒太阳。

「汪汪，汪汪。」

她尝试着叫了两声。

黑猫被吵醒了，伸了伸懒腰，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朱祁玉目光炯炯。

黑猫莫名其妙地喵了一声。

【作何会不能？你又不是偏僻地方来的乡巴佬，说话没有口音啊。】

太好了！

朱祁玉难掩激动。

阿彪不愧是正统出身京都的狗，狗叫得真标准，和其他动物沟通全然没有语言障碍。

她再度开口：

【能不能帮我一人忙？小鱼干大大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