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无情的话冰寒刺骨,安晴抬起脸,手无意识滑向自己的腹部,笑容苦涩。
「你放心,理应不会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可能再也做不了母亲。」
傅默川冷嗤,信她才怪。
「那些黑账你打算怎么用?」他终于把话扯回正题,冷漠望着她:「难为你查到这些,开个价吧,想要多少?」
傅默川冰冷的眸色染上讥诮,他的一半身家都给了她,却捂不热那颗心。
当年,她拿了他的一百万走掉,是嫌少吗,是以又赶了回来了。
安晴看他一眼,弯腰捡起地板上的U盘,起身,递回到他面前。
「这次送给你,当作刚才辛苦一场的报酬。」
呵呵,他这是又被她当苦力了?
望着男人冷若冰霜的脸,安晴继续说:「其实每天在你面前演戏也挺累的,这样也好,不用再装了,下次,我会赢得漂亮些,光明正大面对你。」
她终于承认了,和他在一起都是演戏?
傅默川漆黑的眸色象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沉沉地,暗无天际。
「还有下次?是不是很灰心,这么早就被我发现了。」
安晴抿抿唇,是有点可惜,但也好,就像安馨说的,拖泥带水只会更不忍心。
「说吧,下一步你再打算作何做?」傅默川的表情异常冷静,甚至还对她笑了笑:「需要我如何配合?」
安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说啊,」傅默川又笑了一下,冰冷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我会考虑的。」
「不必了。」安晴转眸:「需要的,我会自己去拿。」
「我还有什么是你看得上的?」傅默川声线一沉:「安晴,你要何尽管冲着我来,别想再动我身旁的人,懂吗?」
威胁的口吻,安晴朝他抬起脸,他上前一步,扳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面对他。
「让我再发现你动我妈,或是拿我的家人开刀,我,不会客气。」
一字一句,他盯着她的脸,似警告,也是决裂。
安晴一动不动地回望他,眼底浮满倔色。
「不可能。」脸被卡着,她依旧不服输地吐着三个字。
傅默川乌黑的瞳底涌出怒色,扣在她颌底的手指又重了几分。
「傅纬年到底给了你什么,值得你这样为他?他会娶你吗,他是对你真心的吗,他已经带了女人去见家长,随时都会和她结婚,是啊,你成功了,成功地帮他赚回傅氏,你是大功臣呐,他会好好睡你,让你做他背后的女人之一吧。」
安晴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关傅纬年何事。
这双双眸还是那么动人心魄,傅默川看得心底一阵恼怒,大掌一挥,安晴被他甩了出去,嗯地一声,腹部重重撞上梳妆台边缘。
她手撑桌面,才让自己没有摔倒,背对着他,漂亮的眸底涌出一层雾气。
她没回头,极力隐忍着。
「傅默川,你不是奇怪我和你何仇吧,都这样了,我一次性告诉你吧。」她依旧背对着他,垂眸,冷冷开口:「那不是故事,你妈赶我走是真的,怀孕是真的,我想回来找你是真的,车祸也是真的,我再有能耐,什么故事能骗过你!」
身后,傅默川闭了闭眼,到现在她还想骗他么?
可是,那个故事的确过于真实,完美得毫无破绽。
否则,他如何会信。
再睁眼,望着安晴朝他转过身。
「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只有三斤七两,还没我的巴掌大,浑身是血,连哭声都发不出来,本来再有一人多月,他也能够平安快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就算没有父亲疼爱,我一样会视他如珠如宝,但一场车祸全毁了!车祸那天,我本来是要去商店替他添置衣物,我妈不放心便一起陪着,出门的时候遇到姨父,他热心地开车送我们……」
傅默川是从未有过的听她提及车祸细节,眼含薄霜,他薄唇紧紧抿成一线。
这该死的演员天赋,她每次开口,他都信以为真。
「那场车祸除了我,其他人都死了,我妈,我姨父,我腹中的孩子,还有,我再次为人母亲的能力。」安晴眸色一冷:「你以为这场车祸是意外么?」
傅默川一怔,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安晴盯着他,一字一句。
「是你母亲,谢明珠女士,龙城颇负盛名的名媛,热心公益,善良待人,人人交口称赞的豪门贵妇,亲手策划了这起人间惨剧!」
「不可能!」他回望她,心底猛地一恸。
怎么可能,她说谎的本事越来越高超了!
安晴眼底雾气更浓,氤氲着,她的嗓音如穿透迷雾的冰棱,直击人心。
「车祸发生时,我被撞得昏了过去,醒来时听到有人在我身边打电话,我听到他称呼对方傅女士,还说孩子解决了,你妈赶走我还不放心,怕我用肚子里的孩子继续拴着你,这事不是她做的还能是谁!」
傅默川顿了顿,不甘。
「一通电话能说明什么,谁做出这种事还会用自己真名?」
安晴望着他,忽然冷笑,没说何,回身走开。
傅默川看着她走到行李箱旁,蹲下去翻了一会儿,随后拿着个小化妆袋走过来。
这个包他刚才也注意到了,只因装的都是首饰也没在意。
安晴在里面拿出一枚胸针,高举着递到他眼前。
他继续懵懂,不恍然大悟她的用意。
「认识此物吗?」安晴说:「是你妈过生日时,我陪你亲手选的,内侧还刻上了她的姓氏缩写。」
对于女性用品,傅默川见识一向肤浅,可那好几个缩写字母,却清晰分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眸光闪动,听着安晴说:「朗程早产后抢救了很久,医生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他在病床上苦苦挣扎,却还有人不肯放过他,竟然跑去医院再次加害他,这枚胸针,就是在他病床旁捡到的,现场的监控视频,也拍到了她的背影,你觉着我还在冤枉她吗?」
傅默川眼眸凝重,写满难以置信。
到底让他相信谁,这意外的真相像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他心头。
他仰头,深呼吸。
「背影而已,能说明何,胸针也是死物,或许是谁故意扔到那儿的。」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觉着牵强。
安晴冷笑:「两年来,这枚胸针我一直带在身旁,就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仇恨,你能够不信,也能够帮你妈出头,何我都不在乎,可是三条人命,我不会善罢甘休!」
傅默川沉默,又一次开口,嗓音暗哑晦涩。
「是以从一开始接近我,你就是为了报仇?」
「否则呢?我还会对你旧情难忘?」
果真。
傅默川薄唇紧抿。
「傅默川,三年后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其实我真没想过会那样遇见你,幸好你没令我灰心,虽然相当粗暴,可傅少雄风依旧,令我很是满意呢。」
好似怕他还伤得不够,安晴残酷地勾唇,再次低头,从化妆包里找出一条项链,在他跟前扬了扬。
「你很好奇我是作何偷拍到那些激.情场面的吧,全是它的功劳,傅少你不当总裁了,改行去拍三级片,一定相当卖座。」
傅默川盯着跟前的项链,吊坠在他面前晃动着,中间一圈细碎的光芒,似乎也在对他无情讥笑。
「为了我,让你费心了。」他盯着她:「你婚礼上的真情流露,理应也不是舍不得我咯。」
「当然了。」安晴一笑:「其实我还真有些担心你不和范洛薇结婚,所以我迟迟不敢告诉你真相,你要不肯举行婚礼,我又作何能去砸场子,令你爸生气,让你妈颜面无光?」
傅默川的呼吸业已很沉了。
是以,他就是一枚棋子,她用来复仇的棋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她眼底,没有其他价值。
「你对我,有没有哪怕一分真心?」他望着她,问:「如果,我愿意弥补我妈的过失,用我的下半生来照顾你,补偿你,你可不可以为了我放下仇恨?」
「不可能。」安晴断然拒绝。
过失?
三条人命,让她如何当从没发生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傅默川又深吸一口气,再望她,收敛起所有情绪。
「那么现在我都知道了,你再打算作何办?无论当年真相如何,她是我妈,我不会坐视不理。」
「那就走着瞧。」安晴漠然转身:「你今晚理应不想再呆在这儿了哦,我也不留你了。」
这是开赶了。
傅默川看她一眼,走到床侧,弯腰拾起自己的衣裤,一件件往身上套。
安晴没动,冷眼望着他的动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傅默川穿得不多时,几分钟后,他气宇轩昂,薄唇弯着冷凝的弧度,浑身上下看不到半丝颓唐力场。
随后,他站到她面前,毫无起伏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无论你心底有多恨,傅纬年不是你惹得起的,安晴,别让仇恨冲昏你的头脑,最后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安晴抿唇,压制心底的波澜。
「这是我的事。」
傅默川沉沉地看她一眼,随后点头。
「我清楚了。」
「东西拿走。」安晴望着桌上的U盘,冷冷开口。
傅默川走过去,顺手也将那枚胸针滑入袋中。
随后,毫不停留地,离开。
安晴没有回头。
这次,是真的……一刀两断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