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国。
见到久别重逢的妈咪,莞尔第一时间飞扑过去,肉嘟嘟的小手环着她的双腿,怎么也不肯松开。
「妈咪骗人,说了看莞尔不赶了回来。」
安晴抱歉地弯下腰,一把将她抱起来。
一人多月没见,小家伙仿佛又沉了不少,抱在手中都有点吃力了。
「是妈咪不好,妈咪也每天都在想莞尔。」
「妈咪不走了吗?」
「是啊。」
小小的谎言惹得小不点很开心,搂紧她的脖子,送上大大的香吻。
「太好了!」
回到A国的时光是放松的,虽然这不是安晴的故乡,可是有亲人在的地方,令她倍觉温暖。
回国的第二天,她去了趟监狱,当初撞死她一家三口的凶手正关押在这儿。
两年多来,她来探视了无数次,想从肇事司机口中问出实情,可是每次都被对方拒绝面会。
负责登记的狱警都认识她了,和之前不同,她提出申请后,对方告诉她,她想见的那个犯人不久前在狱中自杀身亡。
「死了?」安晴难以置信,还有半年就出狱的人,作何可能突然自杀:「警官,您查清楚,他不能死。」
「我们也很遗憾,发生这种事也不是我们希望注意到的。」
据说他是在洗澡的时候,用衣物绑在沐浴头上自缢而死,犯人在狱中自杀,监狱方面也很头大。
安晴怔怔地发着呆,她来之前业已打定了主意,死磨硬泡也要见肇事司机一面,哪知道根本没有此物机会了。
她再向谁去问当年事件的真相?
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狱警问:「你是他什么人?几年来一直坚持来看他。」尽管没见到。
「非常重要的人。」几条人命的重量,算不算?
狱警挑着眉:「迈克去世后,我们联系不到他的家人,他登记的资料是孤儿,既然你来了,把他的遗物认领了吧。」
说是遗物,就是肇事司机入狱前留下的衣物何的,安晴办好手续后出了监狱,拎在手中的东西不多,却沉甸甸的。
在遗物中,她翻出迈克的移动电话,可惜内存卡已经被拿掉了,况且移动电话上设置了密码。
「妈咪,你玩何呀?」莞尔见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移动电话上,不满地过来求安抚。
安晴只好将手机放在一旁,抱起她的小身子,伸手搁到腿上。
抬头看到走来的表弟,她眼神一亮,抱着莞尔问:「对了,我有个移动电话的密码忘了,你能解锁吗?」
「给我瞧瞧。」
她将手机递过去,Jason拿在手中试了几下说:「能够倒是可以,就是有点麻烦,交给我吧。」
「喂,你行不行啊?」她不放心地问:「里面有很多重要资料呢,要不寄给M吧?」
Jason表示很不满。
「An,姐夫没教过你呀?永远别问男人行不行,后果很严重的。」
「……」
「妈咪,什么是姐夫?」偏偏莞尔求知欲很浓地追问。
Jason却笑嘻嘻地接腔:「小傻瓜,舅舅的姐夫就是你爹地啊。」
面对这令人无语的一大一小,安晴只好无言以对。
「妈咪,莞尔有爹地了呀?」莞尔意外地问,爹地就是爸爸,她尽管没有却很懂,大大眼底冒出无数枚小星星。
「顾安俊!」安晴一字一句吼着Jason的中文名,后者后脊背一凉,捏着移动电话脚底开溜。
「妈咪,爹地呢?」莞尔还在不依不挠地追问。
安晴搂着她小小的背,脑中不期然划过某人的身影。
「别听你舅舅胡说,他和你开玩笑呢。」对上莞尔满怀希冀的小脸,她淡定微笑。
「哦。」莞尔失望地耷拉下长长的睫毛。
尽管口头说着无所谓,但她小小的心底,其实也是在渴望吧。
摸着莞尔毛茸茸的头发,安晴抿唇。
她是否,该满足女孩小小的心愿呢?
时光悠悠滑过,一晃眼就到了除夕夜,傅默川盯着傅宅门外刚贴上的大红对联,眸光微动。
他曾经向某人承诺,此物新年会陪她度过。
似乎,他再一次地食言了呢。
傅宅门楣下也挂上了红通通的灯笼,尽管和傅宅西式为主的装修风格有点违和,不得不说很显喜庆。
也很符合老爷子的审美。
除夕夜也是团圆夜,无论相隔多远,一家人都会在这一天欢聚一堂,共享天伦之乐。
傅家今日很热闹,七大姑八大姨来了不少,傅默川还没进门,远远地便听见那片喧嚣。
在客厅,他看到一人令他眉头一皱的客人。
「默川哥。」范洛薇很应景地穿了件红色毛衣,勾勒着还没显怀的身材,一脸的乖巧,看他的眼神都是怯生生的。
他没理会,熟视无睹地迈入客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爷子的神情随之一沉。
「阿川,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趁着过年,把小薇也接来傅家,她现在怀了你的孩子,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傅默川扬眉,懒懒地找了条空沙发落座。
范洛薇在另一侧杵着,表情很是尴尬。
「我的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谢明珠咳了一声,过来打圆场:「默川,爷爷替你和小薇做过鉴定,孩子的确是你的。」
鉴定?
傅默川嘴角冷冷一笑:「呵,这么神奇,我也刚做过鉴定,结论正好相反呢。」
话音一落,全体表情都不是很好。
范洛薇的眼眶立刻红了。
「抱歉,我还是先走吧。」她看着傅伯韬,手按上腹部,神情说不出的哀切:「爷爷,谢谢您的关心,等孩子生下来,我会抱他去看您。」
这话说得。
傅伯韬白眉一轩,冷着嗓音道:「慢着,你是我请来的,我没说走,谁敢让你走?」
老爷子发飙,满屋子人都没敢吭声,客厅的空气有点微妙,僵持中,傅默川长身而起,冰冷的目光从范洛薇身上掠过:「行,你留下,我走。」
「阿川!」傅振生终于拿出父亲的威慑力,不满地吼了一嗓子。
大过年的,闹什么闹。
傅默川视线转向他,嗓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爸,爷爷,我还有个聚会,改天再赶了回来跟你们拜年。」
看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侧,老爷子气得心脏病都要发作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只好把怒火撒到亲儿子身上。
傅振生也很闹心,视线掠过杵在一旁范洛薇,脸色阴沉:「饭还没好?」
「好了,都上桌吧。」谢明珠只好出面张罗。
范洛薇没动,轻咬唇瓣,望着傅默川消失的方向,委屈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先吃饭吧。」谢明珠走上前,语气也很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范洛薇脚步沉重,她尽管成功地进了傅家,得到老爷子支持,可是傅默川死不认帐,又有何用?
这顿年夜饭吃得很是无趣,散席后,傅振生见到送傅默川出门的司机。
「老爷,三少去了码头,陈少的游艇上这几天都有派对。」
他微微颌首:「你亲眼看他上的游艇?」
「是啊,陆二少和几位公子哥都在,三少一到就被他们请进去了。」
傅振生嗯了一声,摆手打发他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大过年的,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傅默川出去散散心也好。
时差关系,A国的夜来得比龙城晚,虽然这里不是新年,可华夏子孙都对此物传统节日有着特殊感情。
但人来人往的机场,却看不出何节日气氛。
候机大厅里,安晴正在四处张望,一只有力的臂膀环过来,扣上她的纤腰。
「怎么才来?」磁性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她转过脸,男人黑色的眼底渗着浅笑:「都等有礼了久了。」
「我接到电话就赶来了。」她抱怨:「又不是没来过,还要人接。」
傅默川没说话,另一只手绕上来,煞有介事地抚过她的长发。
「看得出来,你有多心急来见我。」
看见他指间拈的东西,安晴赧然,她此刻正包饺子的时候接到电话,随便洗了个手就出来了,发丝上沾着面粉都不清楚。
「谁想见你了。」为了掩饰心虚,她白他一眼,率先朝外走去。
傅默川笑笑,上前几步,将她的小手包进手心。
安晴甩了一下却没有甩开,男人给人的印象清冷,手心却很暖,每次被他大掌握住,让人直暖到心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错,两人演了出戏,在傅纬年来海城侵犯安晴的时候,安晴就怀疑上林乐文了,她尽管及时救下安晴,可是出现的时机太刻意,仿佛特意引人来围观似的。
靳锋也曾经提醒过她,要她小心身旁的人。
最重要的一点,安晴被自杀那晚被人下过安眠药,而能接触到她晚饭的人,只有林乐文。
以上总总,她再不提防就是真傻了。
那女人也是心大,几乎杀了她还敢继续留在她身旁。
安晴不将计就计作何对得起她。
机场外,她解开车锁,傅默川朝他出手。
「钥匙给我。」
她没反对,将钥匙搁进他掌心。
两人坐进车内,安晴系着安全带,听到傅默川调导航,她一怔,他定位的地址不是小姨家,而是附近的酒店。
「傅少,你又想干嘛?」她挑眉瞅着他。
傅默川定好位,一本正经倾过身来,啪嗒一声,她的安全带合拢。
「都过年了,你还让我独守空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