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你杀了我师父?」苏叶转头看向甄芯平静道。
「是。」甄芯眼睑微垂,轻声道,「他既来古月宗,便理应想到了会是此物结果。」
「宫煜也是你杀的?」
「宫煜?你说的是妖帝青禾?」甄芯上下打量着苏叶的神情开口追问道。
「是。」
「是不是我杀的并不重要,」甄芯平静道,「重要的即便不是我,亦会有其他人出现。我们杀她的缘由并非是她要救你,而是只因她终究是一人变数。」
「变数吗?」苏叶低声喃喃自语,之后抬眸看着甄芯开口道,「放她走。」
「不可能。」
「你不怕与天澜宗为敌吗?」苏叶淡淡道。
「相较于蜀门,天澜宗不足为惧。」甄芯轻声道,「既然我敢出现在此处便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今日你们二人的结局业已注定了。」
苏叶偏过头,看着身旁的苏菡认真追问道,「你能逃走吗?」
苏菡微微摇头道,「此处方圆十里皆以被其封锁,纵然有通玄神器也无法将其破开。」
苏叶闻言徐徐合上眼沉默了下来,好一会才朝苏菡出声道,「抱歉。」
「今日之事是我准备不全,非你之罪。」
「若非你我也不可能知晓此间真相,」苏叶淡淡一笑道,「只可惜,无法替他们报仇了。」
话毕,苏叶猛然睁开眼,一缕魔气游离于苏叶的双眸中来回翻涌,紧接着苏叶双手紧紧握着剑柄用力朝前一挥,一道月轮于这青天白日中乍现且迅速朝着甄芯袭来。
甄芯抬头望着那由剑气融合而成的月轮淡淡一笑开口道,「原来是观星剑诀中的揽月吗?你师父倒是丝毫未藏私,连这些都教给你了。只可惜我自幼与你师父一同长大,又是师出同门,因而你师父所会的,我恰好都略知一二。」
话音未落,一柄青玉剑出现在了甄芯手中,之后所见的是甄芯抬手漫不经心地朝前一剑挥出。
「揽月。」
所见的是无数剑气回旋融合,最后形成了一道青色月轮,比之苏叶大上了数倍。
两者相触,白色月轮一击即溃,而青色月轮则顺势朝苏叶压来,磅礴的剑气宛若一座泰山压顶。
苏叶默默抬起手中之剑,剑啸长空,虽然他早已知与甄芯的差距,但仍不愿轻易放弃。
可紧接着他便注意到一道纤瘦身影挡在了他面前,长发随着清风飘荡,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江河。
望着那十余丈宽的青色月轮,苏菡伸出素手遥遥一指,轻声念道,「碎。」
下一刻,青色月轮应声戛然破灭,飘荡出的一缕缕青色剑气消散于清风中。
远处的甄芯见此露出一丝惊愕,看着眼中毫无波澜的苏菡开口道,「不愧是苏应天的女儿,果然有几分本事。」
「你不是我的对手。」苏菡望着甄芯平静道。
甄芯闻言双眸骤然一冷,望着苏菡淡淡道,「纵然你天资聪颖,但还是尊重前辈的好。」
还未等甄芯出手,只听见半空中传来一道磁性沉稳的嗓音。
「她说的不错,芯儿,你的确不是她的对手。」
一袭青色道袍的古疆出现在众人面前,垂眸望向苏菡微微赞赏道,「不愧是天生道种,年纪轻轻便能对大道有如此领悟,恐怕不过百年你也会站在这云端之上了。」
听闻此言,甄芯双眸掠过一丝杀意,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必将苏菡诛于此地,否则后患无穷。
「你之天资前无仅有,恰好你我所行大道颇为相似,若你愿意,我可收你为徒,我在大道上亦有些心得体会,可将其传授与你。」
「古前辈今日所为晚辈能够理解,但却颇为灰心。」苏菡平静道,「因而道不同,不相为谋。」
之后古疆揽过拂尘微微在空中转了个旋,之后所见的是半空中波光粼粼,细细一看,竟是无数水珠落下。
古疆闻言面不改色,低声喃喃道,「可惜了。」
看着那平淡无奇的晶莹水珠,苏菡却罕见地神情有些凝重。
果真,下一刻这些水珠宛若骤雨般极速下落,紧接着一阵轰隆巨响在众人耳畔响起,所见的是地面被这似炮弹般的雨珠砸出了无数深坑,扬起的尘土早已将苏菡与苏叶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颗水珠落下,那如惊雷般的炸响终于消失,烟雾弥漫,让人无法看清烟雾下究竟是何情景。
一阵清风袭来,将这地面的尘土一并带走,露出了一片狼藉的地面,无数深坑交叠在一起,而在这些中央,却有不足数丈宽的地面依旧保持着完好,而那正是苏叶与苏菡的所在。
注意到苏菡掌心上一块颇为圆润的金色甲壳微微漂浮在半空中,古疆微微一笑说道,「此物倒是不错,是你娘亲为你炼制的吧。」
「是。」
「想来二十年前你娘亲特意去了芦圩洲最后重伤而归,想必便是为了此物,真可谓是用心良苦。」古疆淡淡一笑道,「只可惜死物终究不如活物,纵然其中添了阵法为助,但依旧不足以完全发挥其效用。若是此物生前在此,倒是足以护你们回天澜宗。」
「能走到此等地步的妖族,又怎会听从人族差遣。」
「是啊,」古疆转而转头看向苏叶微笑道,「正因如此,她才不得不死。」
「若任由他人施为,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区别?」苏叶冷冷道,「莫说妖族,若换作前辈会如此吗?」
「自然不会。」
「既然如此,前辈当——」
古疆直接打断了苏叶话开口道,「她生而为妖,这是她的不幸。如今龙门洲由人族主导,这种局面想必不会有任何人族想要改变,而她终究是个变数,既不肯为我人族所用,其下场已是早就注定了。」
「希望前辈在芦圩洲也能如此施为。」苏叶铁青着脸出声道。
「你不用激我,我只是说一句话,」古疆收起笑容看着苏叶平静道,「若是如今你师父坐上这个位子,他亦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我师父绝不会手刃同门。」
古疆闻言望向苏叶轻声道,「一切皆是天意,若你非你师父弟子,今日一切亦不会发生。」
「如今所有事皆已明了,该结束了。」古疆看向苏菡轻声道,「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你二人是如何相识,苏应天又是如何答应你二人结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皆是天意。」苏菡回答。
古疆闻言大笑言,「大概这一次是真的做错了,否则又如何会徒生如此多的事端。」
紧接着古疆迅速收起笑容看向苏菡接着出声道,「你当真不愿做我弟子。」
苏菡平静回答,「爹爹曾经说过,古前辈的大道乃是借这天道的势,因而天道之下,罕有敌手。然我之大道却与前辈恰恰相反。」
「何解?」古疆微微皱着眉说道。
「这势总有借完的一天,与其如此,不如替天行道。」
古疆心中一震,之后看向苏菡沉声道,「即便你是苏应天之女,也不该罔逆天道。你行大道,莫非是想与这天道并驾齐驱不成?」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苏菡轻声道,「周而复始,这便是天道,知晓其理,取而代之,不无不可。」
「嘶——」古疆感感叹道,「出手吧,今日我便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底气敢出此言!」
「剑气长林。」
苏菡轻念一声,话音刚落,一道森森剑气从天而降,宛如长虹贯日般朝古疆袭来,下一刻便将古疆淹没在洪流里。
「有道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古疆大手一翻,一只水钵出现在其手中,紧接着一束水流升腾而起,直接化作了洪流瀑布向着那森森剑气冲去。
滋拉——
只见剑气与水流相撞,蒸腾的水雾四处飘散,化作了一朵朵白云向四周漂去。
不知过了多久,首先消退的便是着如长虹般的剑气,而古疆水钵中的水同样所剩无几。
脸色有些苍白的苏菡取出一颗丹药服下,随着药力在体内化开,苏菡的面庞也渐渐恢复红润。
「你的大道虽略显稚嫩,但足以令我大开眼界,若再过百年,这天下恐无你敌手。」古疆轻声道,「只可惜杀你非我所愿,然不得已而为之。」
之后古疆轻摇拂尘望着苏菡淡淡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下一刻,天空之中传来一声惊响,声若洪钟。
所见的是古疆身后一道遮天蔽日的巨浪应声而起,遮挡住了高挂的烈日,而整片天地也仿若骤然失去了色彩。
看着足足有数万丈宽的惊天巨浪,苏叶竟一时失去了言语,今日他终于见到了修行路的尽头究竟是何模样。
苏菡依旧面不改色,甚至主动迈步朝前走去。
「你能破开?」苏叶看着向前走去的苏菡错愕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能。」
「那你为何——」
「我不喜欢坐以待毙。」
苏菡脚尖轻点地面,身形旋即化作一柄利剑朝古疆刺去。
「风起。」
古疆微微挥动拂尘,一股清风随即向苏菡吹来,直接将其拍进了苏叶身旁的深坑中,生死未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叶望着深埋于泥土中只露出一片衣角的苏菡,对于「坐以待毙」又有了新的理解。
只是今日,再无生路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