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长最先到达属于自己的战场——苍穹宫门。
五百修士或是负伤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或是随久兆一起提升苍穹宫门,宫门外还在与十洞天众人激战的剩下不到两百名修行者。双方伤亡已过三成。
平长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项闵,豪壮之情不断在心中翻涌,不由得想到自己方才乘天运的话语,气沉丹田使出狮吼功嚷道:「诸位师兄,苍穹屠魔阵已开!且进宫入阵!这里交给我!」
项闵戟出如龙冲杀在前,长戟挥舞间还能指点江山,利用人数优势将第十洞天等人包围,用尽量少的人作战。不断指挥修行者脱出战圈,令其进去宫内帮助女皇。
说完,长袍挥洒,衣下枪头忽隐忽现。双手从腰间取出两根铁棍旋在掌中带起阵阵劲风。于激烈旋转中,将两根铁棍组合成长棍。长袍褪去将枪头带起数丈高,佚通手持长棍,棍头虚空一划,又将枪头镶入长棍之中。三块由珍惜铁矿打造的器物,霎时组成一把长枪,尽显所向披靡之势。
狮吼响彻战场,十洞天弟子趁敌人听闻「苍穹屠魔阵」五个字时瞬间的滞愣隔开袭来的攻击,齐齐运起身法脱离敌人的缠斗。
项闵哪会不知这阵法的厉害,本来就意在缠斗十洞天众人使他们无法支援到苍穹宫内部,他绝不会让苦心经营到现在的战局白费。所见的是他举起武器,附以气力将戟尖迸发出闪电的长戟,尽全力掷出。
平长怒目圆睁,以相同的方式掼出手中长枪。
正当雷电长戟就要将十洞天等人拦住之时,天外飞来一根银枪,枪尖正好击中戟尖,火花四溅。双方功体的力气碰撞在一起,气劲将周遭的玄铁军掀翻一片。
余波荡去,十洞天弟子见没了阻拦,便加快身形尽数飞跃宫墙。部分性子急的修行者不等项闵命令,立刻施展身法追了进去。身下的修行者见平长没有阻拦,项闵也不开口说话,也一同入了苍穹宫。
项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不敢分心,毕竟跟前之人实力不容小觑。
项闵站着,气劲带起的风吹乱了他的散发,他抖了抖接下长戟的手,眼里有和平长一样的情绪。
双方各自接下武器后,目光就不曾走了对方半分。平长抓住长枪那一刻,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手腕略略发麻。高手对决,一触便知深浅。他打从心里对跟前之人生出一丝惺惺相惜的钦佩。
平长觉着自己力场平复一些,又动了,他扭转枪尖于地,在面前的石面上划出一道横沟,金属与石头擦出火星,之后吐声如雷:「此乃生死线,越线者,死!」
项闵身后方传出一阵骚动,玄铁军自然是不服平长如此嚣张的态度,纷纷提起武器。
项闵摆了摆手。他俊雅的脸上现出一抹笑意,上前一步朝平长道:「西域镔铁?这位兄台难道是平家之人?」
「平家之人」四字落下,玄铁军皆放下手中武器寂静了下来。
平家?是在天滕凉州为国世代保卫西域疆土的那个西域都护府平家?天滕之地姓平的宗门大派只此一家。
平长向来磊落,从不会对自己的的身份遮遮掩掩,点头傲然道:「正是平家三子平长!」
项闵将电光戟收于身后以示没有恶意。他先是朝平长一揖,方才还能翻江倒海的战将,身上多了一分儒雅之气,白玉般的面庞神情亲切,「久闻西域平家大名,家主平城平老将军用兵如神,其麾下的汗血骑兵更是无敌于天滕。不月前,项某还有幸见了平老将军一面,没想到阁下竟是平老将军的三子。」
他说着却话锋一转,「只是,西域都护府虽有自治之权,但仍旧身为天滕属民,平三公子与陛下作对,是否有些不妥?」
此话一出恭维之中将平家西域护都府与天滕皇都的关系摆得清清楚楚。平长不爱思考不代表他没脑子,那话分明是想借这层关系让他退却。
平长思考了一会儿道:「我今日不代表平家,代表的是狐山弟子。你说你乃是天滕皇朝,此次攻山可有打天滕旗号?如若你说此乃天滕朝廷所作所为。我也在此退去也罢。」
项闵眯了眯眼,平长的话语更是让他进退两难。如果在这承认了是天滕皇朝所为,不仅是要给人留下话柄,要是那些于狐山出师的弟子一起前来寻仇,千年的积累怕是整个天滕都要陪葬。
项闵横过长戟,将戟尖指向平长,眼神中期待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那项闵便得罪了。」
「原来是兵马大元帅!」平长高居天梯之上,仗着长枪顺应而下,枪尖同样指着项闵,「来得正好,我一贯以来都想找你过过招。」
两人耳边的一切打斗声像是都被隔绝,目光中全神贯注只有对手。玄铁军同样屏息以待关注这一场象征天滕军旅之中的顶峰之战。
两人一枪一戟凝神对立,战斗一触即发。
苍穹宫另一处,这个地方皆是散乱于半空之中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石头。此处被称为乱石崩云,是狐山之上较为特殊的地点,当年苍穹仙君就是在这里飞升。那些石头原本是一块巨石,由于经受不住数次天雷洗礼就被劈成碎石。
戊辰班弟子坐镇此处地利加成,面对数倍以上的敌人拖延已久。可这样的战略却无法彻底消灭对方,再加上敌人渐渐对地形也有些了解,此处的战况是愈发凶险。
只听见一声声脚步越来越近,接着出现一道略微变态的嬉笑声,「嘿嘿。」
一人戊辰班女弟子正躲在一块岩石后边,她浑身颤抖的抱着自己武器。
踏步声更清晰了,她清楚敌人一步一步离自己更近了。
「小姑娘你别躲啦,我清楚你在这个地方。」
她努力屏住呼吸,争取不发出任何一丝声响。然而不知为何自己竟然不住颤抖。
「是不是这个地方!被我找到啦!」
一张丑恶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她尖叫着:「啊!!!救命!你不要过来!」
此时一道影子来往于乱石崩云各处,因为太快,先后触及的两块石头上留下残影。听到有人在求救,那影子更快了,身形隐于风,朝求救方向而去。
正在女弟子绝望间,蓦然只觉得一阵风吹过,跟前那人身躯一顿。一道利刃光芒从他脖子透出,下一刻头颅与身体分离。出手的人,技术很好,没有一丝血迹留到女弟子身上。
女弟子见到来人惊喜道:「如是师兄!」
如是亲昵的摸了摸她的头道:「小笨蛋,别哭了,我来了!」
女弟子眼泪停止还湿润着眼眶,只觉得头上温暖的触感还在。一阵风吹过,如是不见了。他每停留一处,出手便带走敌人的温度,这时又给师弟师妹们带去心安。
如是来了,战局扭转,隐藏在风中的身法致使敌人无法察觉。他往来于戊辰班弟子之间,指挥他们布下杀局慢慢蚕食着敌人。
此时,如是向后一翻倒立在一颗巨石之上。凝指,无数的游丝之气于指尖缠绕,弹出,一张天罗地网在两块石头之间布下。
蓦然如是感觉到一股极为明显的强大气息,这种力场他很熟悉,是杀意。他倒吊着,头朝下两手抱臂,紧闭双眼像是在静心等着那股强大的力场靠近。
那股杀气,似乎就是来寻如是的。起初整个乱石崩云只是微微有震感,随着时间推移震感越来越强烈。
一个体型极胖的修行者皮肤覆盖一层厚重的金色,毫不避开漫天浮石,一路横冲直撞将阻挡在前的石头撞成粉末来到如是藏身的巨石之上。
「嘿嘿!在哪儿呢?蟒蟒清楚你在这个地方,快来和蟒蟒一起玩啊。」
粗豪的声线语调却幼稚如孩童,带着一丝诡异和残忍。这声线传入如是耳朵,听得他毛骨悚然。他业已在脑海里勾勒出他的模样:定是一人身高达十尺,长相极丑,浑身肌肉虬结,块头比平长还要大上一圈的肌肉笨蛋。
那人又将脚边的一块巨石踢碎,带着奇异稚气的声线再次传入如是耳朵。
「嘿嘿,哥哥快出来吧。蟒蟒叫蟒魃,快来陪蟒蟒一起玩啊。」
如是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平生他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相貌丑陋之人,一种就是不懂事的孩子,这两种特质还十分容易碰到一起。
「最好不要看到他,直接把他杀掉吧。」如是已经把自己的气息融入到环境里,根据风的律动而呼吸。
这般想着,他微微勾了勾手指。先前由游丝之气结成的网,轻轻脱离缠绕着的巨石,看似随风飘荡却是极有目的性的朝巨石之上飞去。
蟒魃还在巨石之上不断撒泼。风一吹,那张网微微落在他身上,没有被发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是一边嘴角弯起弧度,极其戏谑的表情,道:「臭东西,消失吧。」
手指一用力,落在蟒魃身上柔弱的网变得和利刃一般坚硬,他打算用坚硬的丝线将对方切开。如是松了一口气,叹道:「世界清静了。」
「嘿嘿,哥哥你在和蟒蟒玩捉迷藏!这网真好玩!不过蟒蟒已经找到你了哦,在这个地方!」
蟒魃出拳击地,一击将巨石打得裂开。
如是体内气息一动,飘忽迅捷转移到另一块石上,于巨石崩毁间注意到浑身闪着金光的胖子。
他随即闭上双眸,捂着朱唇干呕几声,「作何比我想象的还丑?」
蟒魃露出一个笑容道:「嘿嘿,原来不是哥哥是姐姐!蟒蟒找到你了!只不过姐姐你作何会闭着眼睛!」
「你别跟我说话!我讨厌看丑的东西!」如是不由得想到刚才自己所注意到的东西就觉得吐意难平。
蟒魃嘟起朱唇,抖着一脸横肉道:「你竟然说蟒蟒丑!蟒蟒生气了!」
五灵园一面气灵乱流,整个园子早已是千疮百孔。
壬申班弟子听从佚通命令守在五灵园,他们在功力以及天赋上并没有其他班弟子卓越,但正是只因如此,他们日日在五灵园勤加修炼,对于五灵园最是熟悉。
再加上园中暗藏的各处大阵,又有了屠魔阵加持,一个个气势高涨在与敌人的争斗中稳稳占得上峰。
可惜好景不长,自从对方来了一人用剑的高手之后,五灵园胜负的天平就朝另一头倒去。
不管是任何抵御的屏障亦或是大阵,都被他一剑破开。按照壬申班弟子的实力,并不足以抵抗他锋利的剑锋。
他极其执拗也极其疯狂,从不出招抵御袭来的招式,每杀一人长剑必定回鞘,再出鞘又必杀一人才肯罢休。要是一击落空,必是不畏一身伤痕,疯了一样不断出招。要是有人敢抢了他的猎物就算是友军也得人头落地。
那名被扼着的弟子,看到那近乎癫狂的变态眼神,惧怕地摇头叹息。
他正扼着一名壬申班弟子的脖子:「诶,有礼了,我叫吕剑星。我本来是要找那个乘天运的,但仿佛迷了路,你清楚他在哪里吗?」
吕剑星露出一人极为违和的笑容道:「谢谢你啊!」手指一松,而后在弟子反应不及的时候,左手长剑扬起划过那名弟子的脖子。
吕剑星又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光,自言自语道:「哎,这人看起来真难受。难受得我都忍不住抽我自己。」说完,又将剑插回鞘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壬申班弟子年纪尚轻,哪里见过如此变态的敌人。一个个心中惶惶,阵脚大乱,被逼到五灵园中央。仿佛一群被人围住待宰的羊。
吕剑星目露凶光,嘶吼道:「你们谁知道乘天运在哪里啊?赶快告诉我啊!」
他持着剑,目光不断在壬申班弟子身上停留,像是在找哪一人人砍起来更好一点。
「我知道乘天运在哪里。」一股春天般的力场,冲散了吕剑星浑身散发的变态感觉。
吕剑星怀着期待的目光,朝说话的人望去,十足用力的拍了拍自己胸脯道:「那你快告诉我啊!我赶时间,我要去砍他,他砍起来感觉一定很好!谢谢你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佚通眯起双眸,浑身上下在上下打量着跟前此物犹如地狱中爬出来的索命鬼,扬着嘴角道:「那你要不要先试试看,砍我的感觉呢?」
「是你……」吕剑星双眸神经质一般瞪大,随即张大嘴巴,好像迫不及待要尝到砍佚通的滋味,激动地握了握自己的剑道:「好啊!」
一者是一直不出招袭击,一者是一直不出招抵御,矛与盾之战即将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