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现在已经到门外了吗?」我转头向草木追问道。
「这个……」草木迟疑了一下,面上露出些许古怪的神色。
「怎么了?」
「警官们好像此刻正……爬楼梯。」
「爬楼梯?二十五楼?他们作何不坐电梯?」我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草木。
这可是二十五楼,不是二楼五楼。一口气爬二十几层楼,就算是警察,也要累趴一片了吧?
「根据保安反应,咱们这个地方的电梯,方才好像坏了……」草木苦笑着出声道。
「电梯坏了?八部电梯都坏了?」
「是的。」
事情很明显不合理,被一连串变故搞得有些懵的草木,现在也开始微微冒汗了,不禁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绢,微微地擦拭自己额头上的细汗,而我,也同样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因为是高档办公区,是以这个大厦不但楼层多,电梯也配备了八部超大的电梯,以满足平日里白领们进出其中的需要。
如果只是其中一部或者两部电梯坏掉,还算是比较正常的情况,可现在八部电梯一起坏掉,又恰恰是在有人报警之后,这么巧合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偶然发生的。
除非是有人刻意想要让电梯坏掉。
等等。
先假设,做下这所有事的人,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伙人。
这伙人事先知道那保镖会死在我这里,这伙人报了警,希望这件事被警察发现,这伙人希望把我们暴露在警察的目光里,然而他们又不希望警察旋即赶过来。
既希望警察发现,又不希望警察旋即发现,这其中很明显有悖论,大概有某些我不清楚的事在里面。
但是如果换一人角度想,要是这些事是两拨人做的,一拨人试图坑我们一把,而另一拨人则试图阻拦,这样就可以说通了。
难道是初来乍到的我们,不小心陷入了何争斗的漩涡中吗?
仔细想想,保镖是千头顺司的人,难道这一切的事,都是千头顺司的意思吗?
不对,直接派自己的保镖出面,还让人死在外面,不会有人蠢到此物地步的。
可是,如果不是千头顺司,又是谁在背后搞事情呢?除了他,还有谁,能指挥得动别人的保镖呢……
「少爷……」
「嗯?」思绪有些混乱的我,突然被草木的声线所惊醒。
「警察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要保护现场,等警察过来吗?」草木轻声问道。
「不行。」我果断地摇了摇头,对草木道:「不管事情的前因后果如何,我们现在是绝不能暴露在警察的眼中的,如果此物办公间被定为死亡现场,那么,公司里的资料都会被当做证物带回警局,不用我说,想来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账见不得光。」
「那……」草木用探寻的目光望着我。
「总之,先将尸体藏一下再说,来帮个忙。」我对着草木示意了一下,便和他两个人开始搬动起尸体来。
「啊嘞?」
甫一搬起尸体,我便忍不住惊疑出声。
原因无他,这尸体,太轻了。
目测近一米九的个子,颇为壮硕的身躯,想来作何也应该在一百八十斤上下,但从入手的分量来看,顶多只有一百四五的样子,体重和他的外貌极不相称。
「怎么了,少爷?」草木不解地望着我。
「没什么,继续吧。」我摇摇头,将这点疑问暂时压在心底。
这个办公楼很大,办公室不少,现在业已是晚上了,虽然还有不少机构在加班,但大部分物业人员都业已下班了,警察想要搜遍整个大楼是不可能的,最快也要明天,借助物业公司的力气才可以。
不由得想到这一点,我和草木合力,将尸体搬到了二十六楼公用卫生间中的杂物间中。
等我和草木将一切布置好,时间方才过了不到十分钟。
以正常人的迅捷,爬二十五层楼,作何也要十五分钟到二极其钟,是以,待我们将事情处理好,回到办公间,警察也还没有来到我们的公司门口。
不得不说,尽管不清楚那些背后的人想做何,但此物电梯蓦然坏掉,的确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让我们不至于过分狼狈。
一切准备完毕,就等警察上门了。
「作何搞的啊,这办公楼!」
我这边刚坐下准备喝草木给我泡的咖啡,另一面就远远地听到一人女声在抱怨。
「望着挺高档的一人办公楼,居然大半夜的所有电梯一起坏掉?!开什么玩笑!二十五层诶!」
「确切地说,是三十五层。爬完了这一层,我们还需要爬二十八层和三十二层。」一个温润沉稳的男声,带着微微的喘息,纠正着说道。
「啊啊啊啊啊,杀了我算了!」
「回去以后,我们能够去找高木,让他请我们吃饭。要不是我们高风亮节,现在爬楼的,就应该是他和目暮警官了。」
「诶?」
过于熟悉的声音,不禁让我一时间有些愕然。
随着踢踏、踢踏的高跟鞋的响声,两个人的踏步声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咦?这家公司居然还没关门?太好了。打扰了,请问有人吗?」一人清亮的女声在大门处响起。
「我们是警视厅的警察,佐藤美和子和白鸟任三郎,接到报案,前来查看情况。」男声接着女声说道。
「哦哦,是警察先生吗?快请进!我是这家公司的经理。」草木对我微微一躬身,随即出去招呼两位警察进门。
「小辉?!」
「佐藤警官和白鸟警官?!」
六目相对,我和对面的佐藤警官、白鸟警官忍不住这时出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然,他们更多的是震惊,我更多的则是无可奈何。
可以的话,我真不想在这个地方遇见他们。
「小辉你怎么在这个地方?我听由美说,你今日不是理应去接受采访了吗?」佐藤警官走到我的面前,蹲下身子向我问道:「你和这家公司有什么关系吗?」
「此物……」我挠了挠脸,有点尴尬。
本来我事先准备好的理由,是「草木管家是我爷爷」,然而没想到遇到的竟然是佐藤警官,这理由自然不能用了,那我怎么说啊……
「哦哦,警官小姐,这个孩子是我的孙子。」
草木管家并不清楚我和佐藤警官他们认识,因此见到这个状况,便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说法解释了起来。
「孙子?」佐藤警官疑惑地望着我和草木:「可是小辉他……」
「哦哦,是这样的,美和子姐姐。」不待佐藤警官说完,我连忙打断她的话:「我和草木爷爷以前是邻居,我经常到他家里玩,是以我们很熟悉,他就像我的亲爷爷一样。」
说完,我赶忙朝着草木打了一人眼色。
草木见状,连忙跟上:「就是这样的,警察小姐,我一辈子没有结婚,幸好有小辉此物孩子一直陪着我,是以我一直把他当做是我的亲孙子一样看待,最近这家公司刚开业,是以我就想要叫他过来玩一下。」
「哦,原来如此。」白鸟警官了然地点了点头,我也跟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险。
「不过美和子姐姐,你们怎么会这么晚要到这个地方来啊?」为了不让佐藤和白鸟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我赶忙岔开话题。
「此物嘛,你此物小孩子就不要操心了。」佐藤警官微微一笑,伸出纤纤玉指,朝着我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咦?美和子姐姐,你作何流这么多汗?」我明知故问地道。
「别提了,这该死的办公楼,电梯竟然蓦然坏掉了,一口气爬二十几层楼,简直要累死个人,小辉你来的时候,电梯还是没有问题的对吗?」佐藤警官秀眉一挑,先是抱怨了一句,随后向我问道。
「嗯,」我点点头,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笑了起来:「如果让我一个小孩子爬二十五层,我可爬不上来。」
「也是。」佐藤点点头,撇了撇嘴,道:「说什么配电室故障,电梯全体短路,我看都是胡扯,这办公楼八成跟我八字不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哦?所有的电梯一起短路啊……
佐藤的话,不由得让我心中微微一笑。
看来,我方才的想法没有错,从有人死亡,到警察赶到现场,此物时间差,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嘛、嘛,就算伯母总逼着你相亲,你也不要拿工作撒气嘛。」白鸟警官微微一笑,调侃佐藤警官道。
「你还说!要不是你,我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整天唠叨我!算了,不提了。」佐藤警官刚想数落白鸟警官,蓦然又止住话头,开始一边用手扇着风,一面在办公室里上下打量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概是不想让白鸟警官在小孩子面前丢面子吧。
佐藤警官尽管有时候看起来有点风风火火的,但实际上,心思却很细腻,真的很有女孩子的魅力。
「老先生,请问你是这家机构的老板吗?根据我们的调查,贵机构仿佛是外企。」
上下打量了一圈,没有在公司里发现其他的人,佐藤转头向草木问道。
「是的。」草木对着佐藤微微一弯腰:「社长是美国人,只不过现在业已下班了,所以他就回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佐藤警官和白鸟警官对视一眼,一起松了一口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太好了?」我不解地望着两人。
「嗯,你不知道,刚刚我们从十楼开始探查情况,遇到两家机构,留下的工作人员全都是外国人,还都不会日语,可真是麻烦得不行,德语、法语、意大利语什么的,谁会那种东西啊?」佐藤警官苦着脸出声道。
「嘛,要是是红酒的话,我还能微微认识一点法语,其他的就不行了。」白鸟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辛苦两位了,这个办公楼都是外企的公司,是以大部分员工都是国外企业派驻到日本的外国人员工。」草木对着两人解释道。
「早知道这样,就请会法语的同事来帮下忙……算了,搜查课好像没人会法语。」佐藤警官想了一下,沮丧地放弃了求助的想法,两道柳叶弯眉如同「八字」一般,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老先生是日本人真是太好了,我们有些问题,希望老先生您能如实回答。」白鸟警官说着话,拿出口袋里的手账本和笔,开始正式提问起来。
「请尽管问,我一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草木一丝不苟地对着两人微微躬身道。
「谢谢。」佐藤警官同白鸟警官对视一眼,微微颌首,对着草木问道:「请问,今日日落时分的时候,有人曾经拜访过你们的机构吗?」
「拜访?」草木眼中现出了一丝丝迷茫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道:「今日本机构并没有拜访的预定。」
要是单单只看草木的表情,相信不管何人,都看不出一丝丝违和的地方,要是我不是事先知道,说不定我也会被他这逼真的表情蒙骗过去。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别墅中的那件事,为了大小姐心爱的花圃,此物七十多岁的老人,就算被枪管烫伤小腿,表情也不曾有丝毫松动。
此物老爷子,不管是意志力,还是演技,都是一等一的厉害,我可以算得上是捡到宝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是,据楼下的前台小姐的记录,今日应该有一个男人来拜访过你们公司才对,难道你们没有见过吗?」白鸟警官的眼神有些认真了起来。
说起来,此物办公楼只因属于高档办公区,所以门禁管理很严格,没有门禁卡或者大厦内部人引进的话,是要在接待处仔细登记才能进入的。
不知道草木能不能顺利地圆过去,我心里有点惶恐。
方才只因处理尸体太过匆忙,我并没有想起这一点,也没有交代草木怎么回答,这下有点难办了。
「男人?」草木的眼神中满是迷茫。
「是一人金发的外国男人,年龄目测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身高一米八以上,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佐藤警官补充道。
「哦……啊~」草木的面上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清楚你们说的是谁了。」
「真的吗?!」佐藤警官和白鸟警官这时惊喜出声。
「嗯,是有一位你们说过的那样子的先生过来过,但他是找错地方了,并不是来拜访我们公司。」
还没等佐藤警官和白鸟警官开心,草木便一盆冷水给两人浇了上去:「所以当时他只是在大门处询问了一下,就离开了。」
「说了两句话就走了了?他有说他要找谁吗?」佐藤警官追问道。
「没有,他当时就是问,我们这里有没有一人五十岁左右的黑人员工,我说没有,他就走了。」
草木的回答差点让我一人没忍住笑出声,为了不牵扯出何人名,导致故事圆不上,草木居然编了一个何五十岁的黑人,真是笑死个人。
是啊,找人的话,一般都会提及名字的,但如果是找五十岁左右的黑人,这么明显的特征,就全然没必要提名字了,一点也不显得突兀,还巧妙地避开了佐藤警官和白鸟警官有可能的对名字的追问,草木管家实在是太机智了。
「嗯……」佐藤警官和白鸟警官被草木巧妙的话术堵住了嘴,齐齐楞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沉吟不一会,最后还是由佐藤警官先开了口。
「既然如此,那就请允许我失礼一下,直接问了,老先生,您这里今天有出现过死者吗?」
「死者?」为了表演逼真,我和草木这时惊叫出声。
「是的,有人打电话报警称,这个地方方才有一名外国友人身亡,怀疑是他杀,所以我们前来调查一下。」佐藤警官点点头道。
「没有那回事,警官。」草木连连摇头,断然道:「我们是合法经营的普通商务机构,绝对没有发生犯罪事件的可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美和子姐姐,白鸟警官,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草木爷爷作何可能杀人呢!」
我一跃身,跳下椅子,一下子就拽住佐藤的手,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抬头看着两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不不不,老先生您误会了。」佐藤警官一下子就被我搞乱了手脚,有些慌乱起来:「小辉你先松手,我没有说你们杀人啊!」
「嗯?」我和草木这时疑问地看向两人。
「实际上,我们接到的报警内容是,有人死在了此物办公楼的某一个机构里,至便哪家公司,报警人并没有说。」白鸟警官解释道。
白鸟警官的话,让我忍不住内心一动。
没有说是谁杀了人?更没有指定机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也就是说,是别的杀人事件,刚好和我们这边撞到一起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对,如果是那样,电梯的事就解释不通了。
普通人可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让整栋办公楼的电梯全部停止运作。
等等,佐藤警官他们进来这里之前,仿佛说过还要去其他公司调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难道说,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的那个人,并不清楚那叫唐尼的德国人,最终会死在哪里吗?
「呐,美和子姐姐,我问你件事哦。」我摇了摇佐藤警官的手,装着小孩子的口气,细声细气地追问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什么?」佐藤警官一低头,笑眯眯地转头看向我。
「既然报警人没有说明,是哪家公司里死了人,那你们是要把这里所有的机构都查一遍,随后从中找出凶手吗?哇!你们好厉害!」
「自然不是,」佐藤警官好笑地望着我:「这栋办公楼,少说也有一百多家公司,只靠我和白鸟两个人,作何可能查这么多家机构?我们又不是假面超人。」
「是这样的,小辉,虽然我们不清楚是哪家机构里面死了人,但他在报警电话中说过,那人是去拜访这里的某一家公司,才蓦然死亡的,所以我们只要在前台查阅一下,今天有哪些机构有单独一人来访的记录,然后按图索骥地查访,就能够了。」白鸟警官对我解释道。
「‘蓦然’死亡?报警的那人用了‘蓦然’这个词吗?」
一人念头如同闪电般窜过我的大脑,让我忍不住一把拉住白鸟警官的衣襟。
「是、是啊……」白鸟警官被我蓦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作何了,小辉?你想到什么了吗?」佐藤警官奇怪地望着我。
「没何啦,我只是感觉,这个死去的叔叔好可怜哦。」松开拽着白鸟警官衣襟的手,我瘪着嘴,摇头道。
「小辉果然是个善良的孩子呢。」佐藤警官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不用那么伤心啦,从十楼开始,我们都已经探访了三家机构了,都还没用任何发现,说不定这个报警电话,只是哪个无聊市民做的恶作剧呢。」
「真的?」
「真的真的。」佐藤对着我一竖大拇指,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道:「美和子姐姐可是刑警哦,从不骗人!」
「那真是太好了!」我装模作样地开始欢呼起来。
唉,做(装)小孩真的是太累了……
「老先生,情况就是这样,相信你也大概都业已了解了,接下来,我们还需要走一下程序。」安抚完我,佐藤警官扭头对草木出声道。
「程序?」草木不明是以地望着两人。
「其实也没何啦,就是勘察一下你们的机构内部,看看有没有何痕迹。」说着,佐藤冲着白鸟点了一下头,白鸟警官了然地朝着办公室中的各个办公分区走去。
具体什么「痕迹」,佐藤警官并没有说清楚,不过我和草木的心中都极其明白。
还能是什么痕迹?无非就是查看一下有没有杀人或者移尸的痕迹呗。
不过我和草木在移动尸体的时候,已经很注意身上的动作了,自然不会留下何痕迹,这一点,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看到白鸟警官的动作,佐藤警官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展颜一笑:「很抱歉打扰你们这么久,现在没何事了,老先生请自便,日后要是您想起何线索,还请随时联系警视厅。」
果然,不多时,在办公间里「溜达」了一圈的白鸟警官就重新回到了佐藤警官的身边,并对着佐藤警官轻轻摇了摇头。
「一定一定。」草木连连点头。
「唉,本来在这里遇到小辉,我还是很开心的,可惜姐姐我现在还有工作要做,没有办法带你回去玩了,你一个人夜晚回家要小心哦!」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佐藤蹲下身子,一边摸着我的头,一面略为不舍地对我出声道。
「嗯嗯,美和子姐姐加油!打倒坏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我点着头,用一副充满「崇拜」的眼神望着她。
「安心安心,美和子姐姐我无敌的!」佐藤警官刷地一下站直身子,对着我拍着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爽朗地笑着,一双眸子闪闪发亮,夺人心魄。
利落的短发微微甩动间,像是星星点点的光芒也在发间随之摇动,真可谓英姿飒爽,令人着迷。
「嘛,就是这样,我们先告辞了。」白鸟警官先是对着我们微微鞠躬示意,然后转头跟着佐藤警官向外走去。
「还有七层就结束了,请再坚持一下。」
「诶???」
即便业已走了很远,佐藤警官略显夸张的惊叫还是清晰地传到我的耳中。
一不由得想到刚刚还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无所不能样子的佐藤警官,一转眼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变得垂头丧气,我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真是太可爱了,此物人。
「少爷,那我们……」
「先等等,容我先屡屡思路。」我摇摇头,轻声对草木说了一句,随即陷入了深思。
和佐藤警官、白鸟警官扯皮了这么长时间,自然不可能是白费精力,事实上,他们无意间,给我提供了不少线索。
第一,他们接到的报警电话,无比模糊,只说了有人死在这栋楼里,却没有具体的位置,没有名字,甚至连死者的体貌特征,也要警察在物业彼处自行调查才行。
报警的那人,既然准确地预见了那个人的死亡,说他不知道死者的身份,我是不相信的。
报警,却又不说清楚,这未免有些矛盾。
说不定,报警的那个人并不希望警察清楚死者的身份,或者说,不希望警察马上知道,也就是说,对方更希望警察关注的点,是「有人死了」这件事,而不是「死了个何人。」
死者以前做过佣兵,身体素质自然是没话说,但却突然不明不白地死了,想来一定是生前被在身体上动了什么手脚,才导致的突发身亡,如果是正常的病故,很难想象一人人会将另一人人的死亡时间,预测得如此之准。
第二,那人在报警的时候,使用了「突然死亡」这个词,也就是猝死,要是是人为的恶性杀人事件的话,就没必要用「突然死亡」这个词汇了,这个词汇,只能用于蓦然性的意外死亡,比如疾病突发,比如突遇事故,或者比如……毒发身亡。
联系到之前那个人的死状,嘴角有唾液,这种可能性更是被无限放大。
不出意外的话,理应是某种药物的作用。
这也就解释了,怎么会他明明希望警察发现这件事,却又不说准这个人死亡的地点。
只因他不知道药物发作的时候,死者会走到哪里,所以他没办法确定,他能确定的,只有药物发作的时间,也就是,需要报警的时间。
如果顺着这一点想下去的话,那么电梯停电也就能够解释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要算好警视厅出警的时间,算好路途,掐好时间报警,随后在恰当的时间,让电梯失灵,而这个时间点,正好是药物发作的最低时间,而警察上楼的时间,就是药物发作所需要的「误差时间」。
而就在警察辛苦地爬楼的这时,那个人药效发作,突然倒地死亡。
这样就全然说得通了。
是以说,综上所述,那人并不是要给我们下套,或者说,并不是给我一个人下套。
他是在给这栋大楼里的所有人下套。
他知道那德国保镖会死,一定会死在这栋大楼里,所以他报了警,此物保镖死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事,他一定要被警察发现,死在大楼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就是那人的目的!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我的思路通了。
的确如此,那个人一定是做的这种打算。
不出意外的话,警察将在人死的极其钟之内抵达现场。
如果换做一般的公司,大概早就被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到惊慌失措了吧,而就在这个时候,拾阶而上的警察刚好排查上来……
不得不说,计划这件事的那人,对时间的掌握,真的是相当地精准。
可惜,他没算到我们的存在。
等一下,之前佐藤警官好像说过,他们是从十楼开始探查的,也就是说,那人一开始,就将范围限制在了十楼以上,十楼……
想到这个地方,我不由得向草木追问道:「草木爷爷,这栋办公楼的十楼以上和十楼以下,有什么区别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个……」草木想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道:「要是一定要说有何区别的话,那就是十楼以上,外企中的外国人会更多一些,十楼以下,大多是一些日本和外企的合资企业,而十楼以上,基本上都是外企在日本的驻外工作人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是此物!
那人的目标就是纯粹的外企,我们只是在他的狩猎范围内,被误伤了!
找到答案的我,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不过,那个人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诋毁外企在日本的名声?
就算成功了,又有何用呢?
千头顺司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是全然不知情,被人利用了吗?还是……他本身就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呢?
真是想不通啊……
明明想通了一个谜团,我却感觉自己变得更加困惑了……
「少爷。」草木的声音,又一次将我的思绪从死胡同里面拽了出来。
「怎么了?」
「那尸体……要怎么处理呢?」草木踟蹰了一下,向我追问道。
「哦,那啊,」我想了想,道:「让手下人半夜的时候,来悄悄地搬运一下吧,随便丢在公司附近的草丛里就好。」
「这样不会有问题吗?况且从二十六楼一路走楼梯搬下去,这……」草木迟疑着,看起来像是是不知该作何说。
「放心,如果我想得的确如此的话,等警察走了,电梯就该恢复正常了。」我微微一笑,道。
「明白了,少爷。」草木想了一下,对我躬身表示遵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