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宋明重新关进笼中的尖吻灵蝮也跟着大家探头去看,像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明明都是一道来的毒兽,作何会自己被打了个结扔出去,那破鸟就能被捧在膝上抚摸呢?
众人捂住双耳,提心吊胆,屏气凝神半晌,发现那嘲惚鸟始终没有要啼叫的迹象,这才勉强放下心来,怂恿宋明过去,谎称是灵宠乱飞进了薛宴惊的院子,前去讨要。
宋明正踟躇间,忽听得一声「小师妹」,却是四明峰的六弟子方源来寻薛宴惊。
众人一惊,连忙噤声躲避。修士的修为越高,就越是耳聪目明,方源的修为比他们都要高上一些,他们怕被发现,不似之前那般松懈,连交流都开始传音。
「哟,这是何鸟儿?还挺漂亮的。」方源进了院子,见到那嘲惚鸟,并不识得,但他身为一人厨子,深知大自然里颜色鲜艳显眼的东西大多有毒性在身,颇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一圈。
她抚摸着嘲惚鸟,双手陷入鸟儿柔软的羽毛里:「热乎乎暖蓬蓬的,很适合暖手,要是没有主人,我想留下来养着。」
薛宴惊摇头叹息,表示自己也不知情:「蓦然出现在我院子里的。」
「小心些,」方源正待劝说,余光看到地上何东西爬过,定睛一看,「血玉蜘蛛?这东西怎会在你院子里?」
方源俯身,小心地将那蜘蛛捉过来,薛宴惊凑过去细看,只见那蜘蛛的肚腹红得透明,像是上好的血玉,大概便是因此得名,「有毒?」
「的确有毒,你先别碰,只不过这东西也有个好处,」方源笑呵呵道,「去掉毒腺后,生吃一只抵得上五颗上好聚灵丹的药效。」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剔去了那蜘蛛的毒腺,献宝似的将其托在手心递给薛宴惊,想让自己这看起来灵力就很匮乏的小师妹好生补一补。
薛宴惊后退一步,婉拒了师兄的好意:「我还是去啃五颗聚灵丹好了。」
「……好吧,」方源自也不便勉强,把血玉蜘蛛收了起来,看着给大鸟喂菜叶子的师妹,提醒道,「若想养着,得先去宗里的御兽堂请人看看。」
「我恍然大悟。」
「小心!」
大石后,一行人正急得抓耳挠腮,那边厢却又有了转机,原来是那嘲惚鸟觑准了薛宴惊和方源闲聊之际,猛地挣脱了薛宴惊的手,想为自己争一条生路。
却不想方源眼疾手快,一把将那鸟儿从空中捞了赶了回来。
薛宴惊赞道:「师兄好身手。」
「那当然,」方源骄傲道,「我从小跟着爹娘抓鸡,早练出来了。」
那颓丧的嘲惚鸟忽地伸直了脖子,看起来很想恶狠狠地去啄他一口。
薛宴惊低头转头看向手里断裂的一大把彩色尾羽,不由叹了口气:「原来这鸟儿,竟是靠断尾求生的吗?」
方源和她肩并肩站成一排,一同歪头欣赏着嘲惚鸟光秃秃的屁股,直把那鸟儿盯得羞愤欲死。
薛宴惊摇头叹息:「看来它无心跟随我,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
方源侧目:「你真的不是只因它变秃了变丑了才不想养了的吗?」
薛宴惊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对了,师兄,你今日来寻我,可有要事?」
方源挠了挠头:「刚接到消息,万剑秘境确定于下月十五开启,师姐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去不去由你自己打定主意。你需要一柄剑,万剑秘境也正适合历练,但毕竟有些危险,你若不愿意……也没什么。四明峰有我们一日,就有你一日。」
薛宴惊怔了怔:「我自然是要去的。」
方源又提醒道:「这次秘境开启,沈沧流也会前往。」
「我依稀记得他并非剑修。」平沙落雁楼少主,修的是刀法,武器是一对儿弯刀。
「他的新未婚夫人学剑。」
「原来如此,」薛宴惊点了点头,「这并不会影响我的打定主意。」
方源眼神里多了两分笑意,轻拍她的肩:「好,师姐总说你像柳,我倒觉着不像。」
薛宴惊正要开口,他又笑道:「对了,我打算备点食材用于咱们一路吃喝消遣,你喜欢吃什么,尽管说,不要客气。」
他们接下来说了什么,躲在大石后的一行人已无心关注。宋明欲哭无泪,他一共偷出来三样毒兽,尖吻灵蝮痛失毒牙,血玉蜘蛛没了毒腺,嘲惚鸟丢了尾羽,这四明峰的弟子是何雁过拔毛的变态不成?
见六师兄认真地掏出纸笔开始记菜单,薛宴惊托着腮看他,也不再去束缚嘲惚鸟,生怕这鸟儿刚烈到当场再表演个断头求生,那就太惊悚了些。
方源走了前,又转头对薛宴惊道:「哦,对了,三师姐说她可以带着你飞,让你不用带毛驴出门了。我觉得她根本就是嫌弃我找来的驴!」
「好。」薛宴惊笑着送师兄走了。
方源离开后,宋明松了口气,这才独自上前敲响了薛宴惊的院门,期期艾艾地说明了来意。
「我养的灵宠不小心飞到了你的院子里,麻烦你还给我。」宋明对薛宴惊晃了晃手里的笼子,他怕惊了嘲惚鸟,不敢大声,他们方才特地又翻书确认一遍,丢了尾羽显然并不影响这鸟儿伤人的能力。
「三千中品灵石。」薛宴惊开了个赎身价。
「你……你这是敲诈!」宋明心下一怒,「大家都是同门,哪有捡到旁人灵宠,还索要灵石的道理?」
「一只鸟,一条看起来有毒的蛇,还有血玉蜘蛛,恰巧同时出现在我院子里,弄丢了它们的人大概无法交差吧,」薛宴惊微微一笑,摆明了就是敲诈,「正好我要前往万剑秘境,这简直是上天给我送来的路费啊。」
宋明怔了怔,明白她已经看出了端倪,却仍不想花这笔灵石:「你就不怕我硬抢吗?」
「你看起来很忌惮这鸟儿。」薛宴惊抱臂看他,显然是看透了他不敢动作,又上前又摸了一把鸟儿多彩的羽毛。
「别再碰它了!」宋明生怕她激怒了鸟儿,「它的叫声能置人于死地……我动起手来,若惊了它,你难道就不危险?」
宋明小心翼翼地靠近鸟儿,不想嘲惚鸟却挪了挪屁股,糟心地瞥了他一眼,一副没钱就别来赎我的架势。
「……」
薛宴惊挺惊诧地看了那鸟儿一眼:「看不出你竟这么厉害,那你刚刚怎么不叫?」
嘲惚鸟把脑袋埋在翅膀下,不欲搭理她。
宋明以为她听了其中利害,应当求着自己把那鸟儿速速带走才是,却不想薛宴惊只是笑了笑:「你是元婴期,理应还没有修成自成结界的隔音术法,那就看你有没有把耳朵捅聋的勇气了。」
宋明觉得难以理解:「难道你有?」
薛宴惊只觉着他废话太多:「实在不想掏财物的话,要不,你去捉只鹦哥回来冒充一下?」
「……昆吾山那些话痨鹦哥?」
「我看那些鹦哥体型生得大,你染个色,其实也差不多。」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沉默寡言的嘲惚鸟忽然变成一人话痨,在其叫声可杀人的情况下……宋明不由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很忧心当日轮值的御兽堂弟子当场被吓到三魂出窍,随后自己第二天被亲哥揍到三魂出窍。
他叹了口气:「……你刚刚说三千中品灵石?」
薛宴惊微笑颔首。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灵石。」
「你可以和后面那些人凑一凑啊。」薛宴惊贴心地提出解决方法。
「……」
宋明回到大石后,看了一眼一人个寂静如鹌鹑的家伙,没好气地开口:「行了,别躲了,人家早发现了!」
众人愣了愣:「那作何办?薛宴惊肯把嘲惚鸟还你了?」
「中品灵石,嘲惚鸟三千,血玉蜘蛛五千。」
「……这么黑啊,」众人感叹,「而且不是嘲惚鸟更珍稀吗?怎么会血玉蜘蛛反而更贵啊?」
「只因蜘蛛被方师兄拿走了,她要给他分赃,」宋明怒道,「现在是问此物的时候吗?!」
众人只能不情不愿地给他凑了灵石,让他去给鸟儿赎身,心下也纷纷埋怨这家伙办事不靠谱,要不是他偷出来如此危险的嘲惚鸟,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宋明收够了灵石,憋着气把财物袋子递给薛宴惊。
鸟儿欢欢喜喜地主动飞进了笼子。
薛宴惊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财物袋,尽管回到宗门时身无分文,但她全然能够靠敲诈同门发家致富嘛。
对上宋明大怒的眼神,她微微一笑:「作何?想打我啊?」
宋明小心翼翼地两手捧着装嘲惚鸟的笼子,冷哼了一声:「万剑秘境是吧?我们到时见!」
薛宴惊提着钱袋笑望着他的背影,没有提醒他,待离了昆吾山,想找她这位「魔尊宠姬」寻仇的人太多,他怕是还排不上号。
三师姐和六师兄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但剑修定要要有一柄合适的剑,这万剑秘境是难得的机会,跟着宗门队伍也能保证一定安全,他们还是希望师妹能走这一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当然,这要由薛宴惊自己来做选择,要是她打算一辈子坐困昆吾,用一柄木剑混过下半生,他们也会倾力护她无恙。
宋明带着一群人走了后,薛宴惊的灵驴踱步过来,担忧地蹭了蹭她的腿。
薛宴惊拍了拍它的脑袋:「这次出门,怕是不能带上你了。」
灵驴听了,却焦躁起来,极其忧虑地咬住她的衣角将她望着,像是生怕她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叫它灰发驴送了黑发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