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这让陆祯一下子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不断大口喘着粗气,他清楚自己的哮喘病又发作了,习惯性地从床头拿过来喷剂,猛吸了一口,这才感觉被堵住的喉咙疏通开了。
周遭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一样,一股窒息感立刻就涌了上来,就像是快要溺毙的人,急需要新鲜的氧气。
陆祯大口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每一次都觉着,能又一次呼吸到空气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哮喘是陆祯出生就遗传的,而且是罕见的隔代遗传,这几乎在医学病史上不存在,可却真真实实发生在了陆祯身上。
小时候陆祯就羡慕其他小孩子可以自由自在的奔跑。可他,却只能做着缓慢的运动,不能追逐打闹,不然哮喘发作的感觉就好像死神扼住了喉咙,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陆祯从记忆中抽离出来,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几乎每次哮喘都会让他咳出血。
陆祯从床头拿了抽纸,擦掉手上和嘴角的血,嘴里腥甜的味道让他不由得瞄了一眼放在床头柜的诊断单。
这是陆祯头天刚检查完的,上面还写着‘咳嗽变异型哮喘’,这就是从出生一贯折磨陆祯到现在的,死不了或者又难受的哮喘病。
要不是这该死的病,陆祯就能去读高中,然后上大学,选一门物理类的专业研读,一定大有作为,可现在……
真想回到那个时候啊,想着,陆祯苦笑了一声。
咳咳——
陆祯咳嗽了几下,把嗓子里堆积的血咳出来吐到纸上,胸闷的感觉这才好了很多,但也因此睡意全无。
伸了一人懒腰,陆祯霍然起身来,破旧的床垫子随之发出嘎吱的声音。
陆祯弯着腰从低矮的卧室走了出来,关上了破烂的木门,挺直了腰板,伸开手臂,望着微弱的阳光正从卷帘门地下渗透进来。
又是凌晨四点半,几乎每次哮喘都会在这个时候发作,也是陆祯熟睡的时间段,真不知道哪次就会要了自己的命,陆祯这么想着。
陆祯弯腰向上拉起卷帘门,阳光照过来,陆祯用手挡在眼前才勉强睁开眼睛。
有了阳光的进入,原本昏暗的小超市亮堂多了,尽管破旧了一些,可一排排货架和货品摆放整齐,都是陆祯亲手一人个摆上去的。
刚才陆祯睡觉的地方就是库房,放了一人旧床垫子,陆祯为了看店每天就睡在彼处,这样也省去了租房子的费用。
陆祯望着初升的太阳叹了口气,这总能让他想起自己的出生。
可怜又悲惨,这是陆祯这些年的感受。
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冲刷在陆祯坚定的心墙上,还是丝毫动摇不了他的任何念头。如果没有太大变故的话,他想。
从凌晨四点半开店到了将近日中,陆祯就一直守着柜台,不少人路过却很少有人进来买东西,也只有以前的同学路过打个招呼。
几乎每天都重复着差不多的事情,陆祯业已不耐烦了,可为了生存下去,却无能为力。
好在这个超市是父亲去世前留给他的,不用缴纳房租,每个月财物不多,但省着点花总能存下来些许,况且治疗哮喘的喷剂也是一笔开销。
如果不能维持这笔开销的话,那无异于给陆祯判了死刑。
「一瓶矿泉水。」
听到说话声,陆祯利索地置于手里的《物理百科》,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随后从身侧的箱子里熟练地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两块。」陆祯抬头看着柜台前的此物女人。
攸宁看着陆祯,正要付钱,却愣了一下。
见跟前此物女人如此表情,陆祯也是愣了一下,这才觉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有些熟悉。不太确定地试探道:「攸宁?」
「陆祯!」攸宁也回想起来了,笃定地出声道。
陆祯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霍然起身来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不可思议地望着阔别近十年的女同学,从前的短发已经变成了黑长直发,淡淡的妆容显得成熟了许多,唯一不变的就是眉梢上的痣。
可能每一人男孩的童年都有保护过一个女孩,陆祯就是这样,可当时也受到了女孩的保护,此物女孩就是攸宁。
这让陆祯的记忆一下子又回到了七八年前,那天真烂漫的时候。
「听说你出国了呀,作何回来了?」陆祯有些不好意思去直视攸宁,刚才那一眼过后就低着头。
毕竟现在不是小时候了,不少东西都变了,人和人之间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对比。
攸宁抿嘴一笑,微微颔首,黑长直发随着点头如同水帘一样晃动:「是啊,这不是想爸妈了嘛,就回国来看看他们,没不由得想到你在这个地方开了一家店。」
「什么店啊,就是个小卖铺。」陆祯还是不好意思,想不到这么多年后,人和人的差距变得这么大,就连生活圈子都不同了。
一个还在不算三线的小城里,另一人已经定居国外了。
「给。」攸宁从兜里拿出钱,好在回国第一时间就换了人民币,暗自思忖不然在老同学面前就太不好意思了。
陆祯也不是小气的人,拒绝了。
攸宁为了不让陆祯不好意思,也没有推拒,直接就收下了矿泉水,拧开盖子就喝了一大口,而后两人相视笑了一下。
「对了,过两天同学聚会,你一定要来啊。」
这话是攸宁临走时候说的,陆祯一直在脑子里琢磨,因为这些年也举办过不少次聚会,但陆祯一次都没有参加过。
就在陆祯犹豫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两下,打开短信一看是攸宁发过来的:说不定你暗恋的殷夏也会去呢。
殷夏,曾经多么熟悉的名字,几年未见真的有些陌生了。
「破烂儿卖财物……」大门处蓦然想起了收废品的吆喝声。
还没看到人,陆祯就对着外面扯脖子嚷道:「李叔,等会儿,我这会儿有不少东西,等我收拾收拾!」
「好嘞。」李叔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把三路车停在了小卖铺大门处,依靠在那里瞅着自己卷的烟卷儿。
陆祯回到自己的卧室,这个地方堆积了不少以前的旧书本子。
这是……
陆祯看着布满尘土的笔记本,不少纸张业已浸水发黄,翻开就发出僵硬地嘎嘎声,笔迹也模糊不清了。
这是殷夏的笔记本,当时借过来忘记还了,陆祯清楚记得。
正翻着,陆祯注意到其中一页上竟然有一行清晰的字迹,跟自己的笔迹一模一样,但自己不可能会在殷夏的笔记本上乱写,绝对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