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远方

「阿莱克斯，怎么会没有预警？」

「我不知道，阿拉尼尼，此刻正对数据分析中……」

「是……阿鲁克？」

「我把图象传过来，余下的数据此刻正传送中……」

「不可能，不可能……阿鲁克作何会会袭击我们？」

「很遗憾，我不清楚，阿拉尼尼，分析此刻正进行中……探测到矩阵能量……」

阿拉尼尼的面前出现了三维的实时图象。在萨尔摩尔地球观测站的正前方，呈矩阵点状排列着十六艘黑黝黝的太空飞船，发出着点点星光，如同十六颗整齐排列的星星一样，呈四乘四的平面方形矩阵。那光芒忽明忽暗，跳跃着，并且正在逐渐的变强。阿拉尼尼对战舰这类东西并不极其熟悉，但也听说过这种矩阵排列，阿鲁克攻击行星的方式，同时释放出的能量从一人方向攻击行星表面。

「怎么会，为何？」阿拉尼尼看着那些战舰：巨大，丑陋，气势汹汹。

「防御网此刻正蓄能，统统反转发动机开始加压……」

「告诉我，阿莱克斯，最可能的原因是什么？」阿拉尼尼突然高声嚷道，「难道没有预测到受袭击的可能性吗？」

「请原谅，阿拉尼尼，」阿莱克斯丝毫没有感情地出声道，「此刻正进行系统的预热，没有时间计算你的问题。我将进入中枢控制，浅层意识现在开始隔断……」

阿拉尼尼恍然大悟阿莱克斯的意思。整个萨尔摩尔天体完全要依靠阿莱克斯来控制，在平时的时候，阿莱克斯能够脱离天体核，进行浅层半自主式控制，然而，一旦在紧急情况下，阿莱克斯定要要将自己嵌入到天体核中，才能完成全自主控制，此物时候，阿莱克斯需要处理大量的信息并且做出判断，无法对阿拉尼尼的提问做出反应。

阿拉尼尼叹了一口气，他只能用自己的脑子在不停的思索，搜索着记忆，依然得不出任何的答案。阿鲁克一直不袭击萨尔摩尔，这是萨尔摩尔人得以在地球安全观察的基础。阿拉尼尼还依稀记得那艘莫拉思汀型飞船，它划过天际，企图向太阳系外逃逸，后面跟随着萨尔摩尔攻击型战舰。萨尔摩尔攻击型战舰不断发出一道又一道能量束，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萨尔摩尔袭击型战舰的表面闪烁着，每一次的闪烁，莫拉思汀型飞船就剧烈的震荡着，如同飘荡在怒涛中的小船一样东摇西晃，直到整个莫拉思汀型飞船解体，形成了一人耀眼的火球，在黑暗的宇宙空间中像礼花一样盛开着……那些倒霉的莫拉思汀人只是偶尔发现了一个适合移民的行星，想在那个行星上建立新的贸易中转站，只不过他们的运气不好，那行星正是地球。

阿拉尼尼几乎是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传送过来的图象被自动记录了，就如同观测站记录的关于地球的每一人变化一样。这给了阿拉尼尼相当大的震撼，他第一次看见萨尔摩尔人攻击同为碳水化合物的智慧种类，同在银河议会有着一席之地的莫拉思汀，而这一切，只是只因他们不小心发现了地球……

「防御网张开……」阿莱克斯的声音响了起来。观测站的表面开始出现了一些黄色的光芒，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人网状物体，向两侧伸展着，并推离人工天体一段距离，好象一张巨大的鱼网一样。

当袭击型战舰完成了这次屠杀后，停止了作动，收缩了防御罩，原来闪亮的舰身也黯淡了下来，防护装甲纷纷向内侧张开，里面冲出了一股又一股的白色气体，如同一头正在喘息的巨兽一样。

「阿拉尼尼，我带来了萨尔摩尔议会对你伟大工作的致敬。」传来了舰长浑厚的声线。

阿拉尼尼张了张口，刚才带给他的惊讶并没有消失，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说。

「萨尔摩尔议会指示：阿鲁克就要来到此物地域，要求将地球观测站移动到第二远望轨道上。」

阿拉尼尼反应过来了，摸了摸业已有些汗水的额头。「这个……我需要启动阿莱克斯……」

「你被授权可以启动阿莱克斯，不过萨尔摩尔议会要提醒你，阿莱克斯是萨尔摩尔珍贵的财产，请不要滥用阿莱克斯的生命，一旦阿莱克斯失效，整个观测站的使命就将宣告失败。」

「此物我知道。」阿拉尼尼苦笑了一声，阿莱克斯会比任何一人萨尔摩尔人活的时间更长。「阿鲁克是否会影响观测站的运行？」

「不会。」舰长出声道。

「这样……那为何要移动观测站？」

舰长沉默了一会。「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说完，攻击型战舰开始变形，从原来的梭状向球体演化，阿拉尼尼清楚，他们要做空间迁跃了。

「怎么会，为什么要攻击莫拉思汀？」终于阿拉尼尼鼓足了勇气，追问道。

「冲击开始！」随着阿莱克斯的警告，突然，聚集在每个阿鲁克战舰舰首上的光芒变成了耀眼的光芒，直指向萨尔摩尔人工天体。剧烈的能量波触到了天体的防御网上，整个抵御网向内弯曲，好象被飓风吹动的风帆一样鼓鼓的张着。冲击波被防御网反转消化着，迅速向天体的四周弥散，反而在天体周遭形成了一片耀眼的光波和猛烈的空间爆炸，明亮的如同超新星爆发一样，甚至连整个空间力场都发生了扭曲，从阿拉尼尼的视线看去，所有的星星都变了形……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阿拉尼尼。」舰长冷淡地语气表示他并不想多谈这个问题。

「那么……攻击是经过议会允许的吗？」阿拉尼尼明清楚这样问非常冒失，但还是忍不住。

「当然……」舰长简单地说道。随后，在黑暗的空间中开始出现一道道的螺旋光纹，伸向远方，袭击型战舰发出最后一声喘息，尾部喷出了黄色的能量波，沿着那些螺旋轨迹，消失在三维空间中。

阿拉尼尼忧心忡忡地呆在彼处，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那段可怕的录象，心潮起伏……

「探测到第二次矩阵能量……防御网破损度：51%，正在修复中，52%，54%，57%……」阿鲁克的第一次攻击并没有危及到萨尔摩尔天体，然而，也没有放弃，不多时，所有的矩阵炮又开始了袭击前的蓄能。阿拉尼尼束手无策地坐在自己的控制台上，他们既无法逃跑，也无法反击，阿拉尼尼何也不能做，只能干望着，心烦意躁。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还是不断在重复着莫拉思汀被毁灭的那个场景，然后是聚在地球上空的阿鲁克战舰，还有那艘冲向地球的飞船……

「警告！抵御网修复终止！准备第二次冲击！」

阿鲁克战舰又一次攻击，同样的四乘四矩阵炮射向了被抵御网包围的萨尔摩尔人工天体。这次，剧烈的耀斑则暴涌在天体的正前方，防御网无法将所有的能量都反转消除，以至于强大的冲击波甚至让天体都感受到了猛烈的震动。

「防御网能量下降，破损度超过警戒，启动备用能源！」阿莱克斯显然此刻正尽力挽救着人工天体，谁都不会被它做的更好，然而，阿拉尼尼想道：阿莱克斯理应和他一样清楚，这样下去，人工天体将逃脱不了被毁灭的厄运。

阿莱克斯迅速调整了防御网，原先呈平面状挡在天体前面的抵御网被迫收缩，紧紧的贴着天体，将整个天体包裹起来，承受着第三次打击。果真，当矩阵袭击波再次射向天体的时候，在天体周围暴涌了更加强烈的波动，萨尔摩尔天体就像淹没在一片光的海洋中，阿拉尼尼只能感觉到前后左右都充斥着强烈的白光，好象宇宙只有这么一种颜色似的。当可怕的爆炸在一瞬间消失后，空间重新恢复了黑暗，但是，包裹在天体周遭的防御网业已全然消失了。

「反转发动机超载，冷却程序开始……」阿莱克斯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它业已全然变成了一个机器，一人没有感情，专心专意执行着自己使命的机器。阿拉尼尼不清楚阿莱克斯是否有死亡的恐惧感，也许它有，只不过现在它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

「物理防护建立，准备承受第四次攻击……」

「阿莱克斯，观测站幸免的几率是多少？」阿拉尼尼追问道，他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脏的跳动也不太稳定，生命维持系统此刻正发出微小的信号，提醒他工作有些负荷过大了。

「几率是零。」阿莱克斯说道。阿拉尼尼还是亲耳听到了此物结果。

「为何不进行空间迁跃？」

「阿拉尼尼，」阿莱克斯此时有些惊讶，像是阿拉尼尼不该问此物问题，「天体迁跃需要的预热时间不充足，你应该知道的……」阿拉尼尼当然知道，只是不能肯定，一定要得到阿莱克斯的确认，阿莱克斯是不会犯错误的。

「第四次冲击开始！」随着阿莱克斯的警告，这回，阿拉尼尼感到了巨大的震动，天体的表面液晶结构构成了坚硬的防护罩，硬生生的承受了一次袭击，整个天体天崩地裂，摇晃着，各种令人恐惧的声音此起彼伏，光线忽的一下暗了下去，在那一刻，阿拉尼尼甚至以为天体就要崩溃了。

幸运的是，当攻击结束后，萨尔摩尔人工天体依然还漂浮在原处。

「矩阵能量消失。」阿莱克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阿拉尼尼喘了一口气，用手抚摩着心脏，他被刚才的震动弄的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周遭的维持生命系统几乎都亮起了红灯。

「他们厌倦了吗？或者这只是一种不友好的威胁方式？」

「不，」阿莱克斯很快的答，「计算出来的结果很不乐观，我认为是暂时的休整，矩阵炮需要散热。」

「你的建议是何？」阿拉尼尼追问道，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业已预见到了结果。

「我们只能放弃天体，阿拉尼尼，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知道。」阿拉尼尼自言自语道，神情有些沮丧，他的大半生都呆在此物空寞的天体中，进行着观察和研究，让他突然地离开，就好象走了了壳的乌龟一样感到有些莫名的恐惧。

「地球人。」蓦然，阿拉尼尼像想起了何似的，嚷道。

早在第一次袭击的时候，唐风他们已经听到了阿莱克斯的声音。在之后的过程中，阿莱克斯的提示一直回响在他们的上空，事态的突然变化，让唐风终止了和盖尔的秘密谈话。他们一贯在惶恐的听着，很快，谁都清楚的知道，事情不妙了。

「阿鲁克在攻击我们？」

「应该是这样……」唐风凝神听着，嘴微微张开，鼻孔也有些放大，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惶恐的表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现在安全吗？」听到了阿莱克斯的声线，美兰尼也从楼上跑了下来，脸色苍白，握着唐风的手，问道。唐风没有回答，只是将另一只手盖在美兰尼的手背上，微微地轻拍，随后搂住了美兰尼的肩头。他能感觉到美兰尼在极力克制着，只不过依然微微颤抖。

「哪里才有一丝的平静啊……」唐风喃喃地出声道，不知道作何的，他忽然感到自己被抛入到一个巨大的旋涡中，无法自拔，只能听凭命运的无情摆布。

当第四次猛烈的袭击后，在大家的惊叫声中，电力中断了，周遭随即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该死，我们要死在这里了。」盖尔高声叫着，黑暗中胡乱划动着两手，突然抓住了何东西，紧紧握住。

「你抓疼我了。」唐风的声线就在耳边。

「现在该作何办？我们要死了，这回是真的要完蛋了！」盖尔继续在喊着，唐风没有理他，只是感觉到美兰尼更加用力地抓着自己，似乎死也不会放开。

「镇静，镇静，博士！」唐风说道，拉着美兰尼，摸索着走到了门边，「我们要走了此物地方。」

「怎么走了？我们在笼子里，上校，外面是宇宙空间，谁都逃不了的！」

正在这个时候，阿莱克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请跟我来，地球人。」这时，屋子里发出了呜呜地声音，墙壁上开始发出幽幽的红光，仅仅可以照亮每张苍白的面孔。

「生态区外面有救生舱，现在开始倒计时，50、49、48……」

不需要第二次的提醒，所有的人都跌跌撞撞，拉拉扯扯的跑出了屋子，在花园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倒计时还在数着，谁也不清楚那意味着何，只清楚不是何好事情。无形的隔离墙张开了，他们又看见了熟悉的圆球，正是那种圆球带着他们在天体内穿行。

「等一下。」盖尔蓦然停住了脚步。「我的冷藏盒！」

「来不及了，博士。」

盖尔猛的挣脱了唐风的手，向反方向跑去，企图回到房间中，此物时候，倒计时业已数到了30.「此物疯子！」唐风几乎要跳了起来，想去追盖尔，却又忧心时间不够，急得团团转。忽然，树丛中泼辣一声，探出了个脑袋来。唐风急中生智，高声嚷道：「甲拉，快！抓住他！」正是甲拉，他注意到盖尔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跑过来，迎着他上去，猛的一把抓住他，随后将盖尔给扛在了肩上。

「该死的，放开我，你此物杂种！」盖尔用力敲击着甲拉的后背，腿在空中蹬着。甲拉毫不客气地在盖尔的脑袋上锤了一下，随即，盖尔软软的伏在了甲拉的肩头上。

「干的好！」唐风嚷道，从未有过的，他感到甲拉做了一件令他甚是解气的事情。没有一刻的耽搁，他们一起钻入了那个金属球。金属球的门关闭后，开始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飞驰起来，快的连周遭的景色都变成了一道道明亮的光痕。倒计时依然在继续着，那种令人担心的计数已经到了20，唐风此刻感到自己的心此刻正剧烈的跳着。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清楚。

「阿拉尼尼，导向器预热完毕，轨道此刻正计算。」阿莱克斯说道。此时，阿拉尼尼业已登上了飞船，他能够看见在天体的另一侧，一艘形如甲虫的飞船业已走了了天体，漂浮在空间。阿拉尼尼知道，那是迁跃导向飞船，可以建立小型迁跃通道，它的下方，此刻正出现些许螺旋型的光线，一直伸向远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时间来得及吗？」

「来不及，」阿莱克斯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启动天体的自爆系统，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最后阻挡一下矩阵能量，争取一些时间，使我们可以安全脱离。」

「要放弃观测站吗……」阿拉尼尼喃喃地说道。

「是的……」

「我们要去哪里？」美兰尼追问道。当金属球停住脚步来后，他们发现面前有一排排整齐排列的梭形物体，其中一个的门此刻正打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不知道……」

「会……很远吗？」那东西的内部空间非常狭小，好几个人刚好可以挤进去。

「我有些惧怕……」

「不用忧心，有我在。」

梭形物体开始移动，一扇扇巨大的闸锁在头顶打开，最后，他们可以看见黑暗的宇宙空间，背后，是巨大的人工星球，而前方，是一个奇怪的飞行器，如同被剖开的半个椭圆球一样，在它的下方，有些许螺旋光线。

「我感觉好些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梭形物移动到了那些螺旋线当中，开始逐渐加速。

「即使是到很远的地方，我们还是能够相互看见，相互触摸的到……」

唐风的注意力忽然被另一个东西所吸引，那是一人如同雪茄般的飞船，也此刻正飞出那个球形天体，向着他们的方向移动过来。这东西唐风感到非常眼熟，只不过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景物就消失了，好象蓦然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自然，他也没有看见背后正在剧烈爆炸而崩溃的萨尔摩尔人人工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