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迟太煎熬了。
他业已很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是他腰上的那只手就是不放过他。
堆在腰上的颜料融合了两个人的体温,业已不再冰冷,只有温润的滑腻。孟迟不觉着痒,也不觉得疼,只是很难不去想郁庭之的手现在是何样子。
或是点触或是按压,或是推抹均匀,或是拉长线条,孟迟觉着这幅画不是画在他腰上,而是画在他神经上,让他在郁庭之的手下躁动不安,出了层薄汗。
直到那滑腻的触感从后腰逐渐往下,即将攀上他的臀丘,孟迟的神经好像也被吊了起来,分不清是期待还是无可奈何。
但郁庭之停了。
那牵绕着孟迟精神老二的手指停了下来,在那块布的边缘。
沉默了大概有四五秒,孟迟没忍住回了头,注意到自己后背上大片绿色的同时,也注意到那只沾了颜料的手,正好就在他屁股缝上边儿。
「作何了?」孟迟问。
低着头的郁庭之像是被惊醒,侧眸朝他看过来,然后收回手,说:「好了。」
「嗯?画完了?」孟迟问,「不是说要画到……」
出于心里莫名其妙的尴尬,孟迟没说完,但郁庭之显然是懂的。
「暂时不用,」郁庭之望着他背上的色彩说,「这样业已足够了。」
孟迟哦了一声,没再说何,反正怎么画是画师说了算,他只是一张画纸。
郁庭之:「你站起来,我看看效果。」
「……」
孟迟嘴角很轻地抽了抽,他的精神老二还站着,现在起来不全然就是社死?他要作何解释自己看着郁庭之的手就起反应了。
「作何了?」郁庭之见他不动,开口问。
「em……」孟迟望着自己后背,思忖着说,「这还没干,我动的话会影响效果吧?」
郁庭之:「不要紧,就要这种将干未干的状态,方便调整。」
孟迟:「……」
默然不一会,孟迟只好硬着头皮准备爬起来,他刚屈膝,弓起腰身,郁庭之忽然倾身朝他压了过来。孟迟吓了一跳,猛地侧眸,正好与郁庭之贴近的天菜脸面面相觑。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们的呼吸都喷洒在对方的面上,孟迟遭受美颜暴击的同时,也在刺鼻的颜料气味儿里嗅到了一缕海洋清香。
「你,你要干何?」孟迟有些磕巴地开口。
郁庭之垂眸,目光掠过他微张的嘴唇,然后落在他两手抓住的那条灰蓝色的毯子上:「怕你走光。」
孟迟猝然回神,这时候也注意到郁庭之那只干净的左手正拧着毯子的一角,朝他胯前掖了掖。
光线被遮挡,他身前的景象尽数归于黑暗,明知道郁庭之看不到,但孟迟还是忽然臊了起来。
「我自己来。」他长腿落地,有些急切地从郁庭之手里夺过毯子,围在自己腰际,又快速说了句「谢谢」。
郁庭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嗯了一声,眼尾扫过他被遮住的身体部位,随后收回目光,也收回了手。
好在是画在后背,孟迟起身之后一贯背对着郁庭之就行了。即便如此,身后的视线也让孟迟如芒在背,难以平静。
孟迟忽然有些后悔答应佘山,接了这苦差事。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腰际的毯子忽然一紧,紧接着他臀部一凉,郁庭之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个地方蹭掉了,需要补一下。」
孟迟又闻到了郁庭之身上的那股味道,毯子在他腰侧收紧,受了影响似的,孟迟小腹也不自觉紧绷,块块分明的腹肌随之浮现。
将后腰被蹭掉的颜料补好,郁庭之又绕到了孟迟身侧,在他侧腰又添了几笔,笔触一贯蜿蜒到腹肌边儿。
「前面也要画?」孟迟问。
为了让自己的身前的形状没那么明显,孟迟没像系浴巾那样将毯边儿掖在腰侧,而是揪了两个小揪揪在小腹下边儿打了个结,这样布料形成的褶皱就全然将他的精神老二隐于其下。是以郁庭之转到他身前,他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嗯。」郁庭之点头,在他身前半蹲下,一面画一边说,「他要拍的身体侧面的曲线,所以前面也需要。」
从从未有过的见面,孟迟看郁庭之就一贯是微微仰视的状态,是因为身高差,也因为郁庭之身上的天然的矜贵气质,会让人不自觉地仰视他。
这种冷淡疏离的气场,透着傲气,带着锋芒,不讨人喜欢。孟迟就很不喜欢。
但现在只因郁庭之单膝点地,半跪着。是以孟迟第一次以此物姿势俯视他。他依然能注意到郁庭之身上的那种冷傲之气,却在不喜的这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爽快。
就好像眼前的人业已被自己征服,甘愿俯首称臣。孟迟甚至生出了一种想要伸手按着他脑袋的冲动。
「好了。」
郁庭之忽然出声打断了孟迟的浮想联翩。
画完最后一笔,他站起身,微微后退,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孟迟也能低头注意到自己腹肌右侧的图案。
老实说他看不懂,只能看出是细长的,像叶子一样深浅不一的绿色。
「画完了?」
抽完烟的佘山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临时工杨自乐也回来了:「看来是画完了。」
「哇,看来我来得还挺是时候啊。」
又一道年少带着点兴奋的声线响起。孟迟随即回头,就注意到宋珉也跟着一起走了进来。
「你作何来了?」心上人忽然出现,孟迟心里那点旖旎顿时散了个干净。
「我和室友在这边有点事儿,顺路就过来看看。」宋珉提着手里的打包袋,「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在鲜记打包了午餐。」
孟迟这才注意到不只他手里,杨自乐手里也提着好几个打包袋。
「你等会儿再吃,我们先拍。」佘山对孟迟说。
孟迟是有点饿了,但也只能听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庭之哥哥,我还买了你爱吃的天妇罗炸虾。」宋珉跑到郁庭之身边,笑着说,「鲜记的虾非常新鲜。」
郁庭之点了点头,随后和佘山两人就着孟迟身上的画开始讨论一会儿灯光应该作何打。
有这么一会儿的打岔,孟迟的反应已经下去了,能够坦然地面对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但听到宋珉特地给郁庭之买了鲜记的招牌菜,他还是不爽了那么一秒。
「这画的都是何啊?」看着孟迟背后的画,杨自乐扯着嘴角,一脸的「我实在是看不懂」。
「我也不清楚。」宋珉说,他细细端详着孟迟背后的大片墨绿,然后转头看向郁庭之,「仿佛是树?还有花?」
看着那一大片墨绿中的一点奇形怪状的白色,杨自乐不可置信道:「你说那是花?那算什么花啊。」
郁庭之:「茶花。」
杨自乐瞪大双眼,瞥向郁庭之的眼神写着「你简直是在逗我」。
「哥,你看出来了吗?」杨自乐问孟迟,刻意加重了语调,「那是茶花!」
借着补光灯的表面,孟迟也能看清自己后背的情形,但他也没能看出那是茶花。
他浅笑一声,说:「这样的艺术,不是我们这种下里巴人能欣赏的,郁老师说是什么就是何呗。」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朝着孟迟投去了视线,这回看的是他的脸。
宋珉和佘山更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孟迟有些不明是以。
「笑何啊?」孟迟不解。
「哥,」杨自乐嘴角抽了抽,一脸嫌弃:「下里巴人不是用来说人的。」
「啊?」高中都没读完的孟学渣是真不知道,他刚才就那么随口一接而已。
「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一样,都是指作品的。」宋珉笑着科普。他语气轻缓,没有一点儿看不起学渣的意思。
但孟迟心里还是有点尴尬,只不过面上还是甚是坦然,他转头转头看向郁庭之,面上依然挂着惯有的痞笑:「我也没说错啊。现在的我,不就是郁老师的作品。」
郁、老、师、的、作、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听到这几个字,郁庭之眼尾很轻地眯起,看向孟迟的目光不自觉发沉,仿佛收敛了无数光芒,随后,在心头砰的绽放了。
两人对视着,一个眸光明亮、狡黠灵动,一个眼眸深邃、沉静如海。无形的视线胶着着,仿佛擦出了火花。
就在这时,笑够了的佘山瞥了一眼他俩,不耐烦地嚷道:「别他妈调情了,赶紧给我过来拍。」
孟迟:「……」
谁他妈调情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作者有话说:
郁老师:我作证,他撩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