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酒吧（二）

没等孟迟下定决心走过去和郁庭之打招呼，佘山不清楚从哪儿冒了出来，径自走到郁庭之身旁，随后郁庭之对面的西装男就起身走了。

在这人回身时，孟迟看清了这人的面容，长得不算丑，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刻薄相，面上虽然带笑，却怀有一丝不满，好像刚才没讨到好脸色。

「孟哥，你在看何呢？」宋珉从卫生间出了来问道。

没等孟迟开口，宋珉已经循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看清那人，小鹿似的双眸随即一亮：「是庭之哥哥啊，这么巧。」

去个屁，他现在一看到郁庭之就想到自己昨晚干的荒唐事。

说着宋珉就抬脚要往那边走去，察觉到孟迟没有动作，宋珉又转回头问他：「孟哥，你只不过去打声招呼吗？」

「你去吧，」孟迟干笑了一下，「我就不去了。」

宋珉有点醉，没察觉到孟迟短暂的不自然，欢快地朝着郁庭之那边走去。

「他是谁啊？」佘山在郁庭之对面落座，随口追问道。

郁庭之：「不认识。」

「不认识？」佘山觑了一眼那人走远的背影，「搭讪的啊？」

郁庭之应了一声，又说：「我刚点了杯马提尼，你要喝何自己去点。」

佘山点头，招手叫来酒保点了一杯威士忌，郁庭之顺便让他把方才那男人送来的酒端走。

「你这张脸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招人啊，这也不是gay吧啊，不理应来个漂亮妹妹吗？」佘山说，「还是你们gay都能一眼看出来是不是同类？」

郁庭之：「他说他之前在鱼趣见过我。」

鱼趣是新城区的一间gay吧，郁庭之之前的确是去过两次，但都没待一会儿就被那些搭讪的人烦得离场，其实他对刚才那男人也没何印象。

「哦。」佘山点头，旋即又摸着下巴看向郁庭之，「只不过，你都是这么拒绝这些追求者的？」

其实佘山并不是何都没听到，他进来的时间很巧，正好听到郁庭之极其高傲地对男人说了一句「你还不能让我产生欲望。是以，你能够走了。」

「啧啧啧，我以前作何没觉得你这么跩。」佘山笑着说，「几年不见，变得这么野了啊。」

郁庭之瞥了他一眼，不予置评。

佘山哈哈笑了起来，眯着眼睛觑了一眼那男人走远的方向：「刚才那男的长得也还行啊，只不过的确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哦？」郁庭之拿眼尾睇他，「我喜欢何类型？」

「宋琛那样的啊。」佘山不假思索，「你不就和他谈过。」

郁庭之没说话，仍然看着他。

「不是吗？那是……」佘山想了想，想到那回拍摄时郁庭之的不太冷静，语调蓦地拔高，「孟迟那样的？」

瞧见郁庭之收回视线沉默下来，佘山就清楚自己这是猜对了。

「我靠？」佘山挑起眉梢，思忖着又问，「那他是不是gay啊？」

郁庭之没答，而是说：「他在追宋珉。」

「我靠！」佘山又骂了一句脏话，思忖片刻又说：「可是我感觉宋珉仿佛对你有点意思啊。」

郁庭之不予置否，佘山一拍大腿：「得，你俩还是情敌呢。」

郁庭之微靠在沙发靠上，十指交错不轻不重地捏着自己的手，半垂着的眼睛眸色越发深沉。

他想到了孟迟昨晚问他的那几句话，就连孟迟都能看出来宋珉对他的特别，他又作何会不清楚，只不过他一贯没当回事。宋珉既然没有挑明，他就更没有必要去戳破。

佘山在脑子里理了理这复杂的关系，默然片刻，忽然说：「其实我感觉宋珉也不错，这孩子乖巧又可爱，知根知底儿的。你不考虑考虑？」

「不考虑。」郁庭之直接道。

「作何会？」佘山问，「因为他是宋琛的弟弟？」

郁庭之抬眸看了他一眼：「这跟他是谁的弟弟没有关系。」

「哦，清楚了。」佘山了然地点头，「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是吧。」

「嗯。」

听到这声「嗯」，站在背光角落的宋珉立刻抿紧了嘴唇，垂在身侧的手也握成了拳头，巴掌大的面上不复方才的欢快，只有一种失落的惘然。

在宋珉快步走向郁庭之的时候，孟迟也回身离开了卫生间，他没有回到陈彦开的卡座，而是朝着酒吧后门走去，想要透透气儿。

周遭的声线仿佛都在远去，只有那句「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在回荡。直到一位与他错身而过的男人撞了他一下，他才回神，转身原路返回。

拐过长廊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此刻正角落交谈的两人，孟迟抬眸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正是方才和郁庭之说话的那西装男。

男人面前还站着一人酒保打扮的年少人，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着杯红色的调制鸡尾酒。

西装男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这就是你们店的招牌马提尼？」酒保应声，还跟他介绍着怎么调制。

孟迟与他们错身而过时，余光瞥见那西装男伸手端起那杯酒，指尖在杯沿点了两下，好像有何落进了酒里。

孟迟多看了一眼，见那杯酒像是没什么异样，就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进了后巷。

微凉的夜风吹去了酒吧里沾染的浮躁，孟迟微微地呼出一口浊气，没何焦点的目光盯着路灯下飞舞的飞虫望着，一会儿想起郁庭之轻佻的笑容，一会儿想起宋珉闪亮的双眸。

酒吧里低吟的民谣远远传来，孟迟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各种念头理不出个头绪，只是觉着有些烦躁。

他没站一会儿，陈彦就给他发了信息问他哪儿去了，作何宋珉回来了他不见了，是不是掉厕所去了。

回到卡座，宋珉果真业已赶了回来了，正端着酒杯大口大口地酣饮，精气神比之前还down，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怎么回事？你欺负他了？」陈彦靠过来，凑在孟迟耳边问，「去上个厕所回来跟丢了魂似的。」

孟迟也不明白作何回事，只能又一次陪着宽慰。无论陈彦作何问，宋珉就是不说话，一人劲儿地喝闷酒。陈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儿，在孟迟肩头上拍了一下，小声说：「你看着他点儿。」

孟迟应了一声，在宋珉又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的时候，伸手拦了下来。

「干何？」醉意上脸，宋珉脸颊绯红，双眼迷离，苦着脸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别喝了，再喝就醉了。」孟迟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珉一把将酒瓶抢了过来：「我就要喝，你也陪我喝。」

孟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儿，陪着他喝了两杯。

「醉了才好呢。」宋珉一边喝一面嘀咕，「醉了就可以当作是一场梦，当作何都没听到。」

孟迟听到他咕哝的声线，顿时猜到他可能是方才去找郁庭之时听到了何不该听的，打击不小。

这伤心模样，总不会是撞见郁庭之和别人调情了吧？

「到底谁惹你不开心了，告诉我，我去帮你揍他。」孟迟没什么哄人的经验，下意识拿出了当初杨悠然替杨自乐出头时说的话。

宋珉又灌了一口酒，噘着嘴说：「没人欺负我，他只是不喜欢我。」

不用宋珉说清楚，孟迟也清楚此物「他」是谁。

虽然不知道方才宋珉去找郁庭之时到底发生了何事儿，但显然，宋珉这是被拒绝了。

对于郁庭之不喜欢宋珉这件事儿，孟迟一点儿也不意外，好像早就清楚，甚至脑子里还回想起了郁庭之的声音——「我不喜欢他。」

无论是语调还是表情都极其清晰，记忆的尾巴一闪而过，孟迟愣了片刻，却何都没抓着。

「他不喜欢我，他不可能会喜欢我。」宋珉还在悲伤地重复着，眼眶里蕴着些许水汽，显然是喝多了。

孟迟心生怜惜，奈何实在不会哄人，只是说：「不要紧，他不喜欢你，也还有旁人喜欢你。」

宋珉抬眼转头看向他，问道：「你吗？你喜欢我是吗？」

孟迟不是个扭捏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在郁庭之问他性取向时坦然地承认。但此时他却沉默了下来，没否认也没承认。

默然两秒，宋珉忽然哼笑一声，旋即轻声道：「孟哥，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喜欢我，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很累，也很痛苦。」

宋珉语气低迷，面上的悲伤化成了雾，又在眼尾凝聚，落成了泪。

虽然被拒绝了，但孟迟并没有难过，只是有些心疼宋珉这副小可怜的模样。

「好了，别难过了，早点回去休息。」孟迟从他手里夺过酒杯，轻拍他的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一次宋珉没有再和他争执，闭着双眸发出低弱的啜泣声。孟迟将他扶起来，准备送他回去。陈彦他们的聚会截进入了尾声，众人各自收拾准备离开。

孟迟搀着宋珉走出酒吧，拿手机准备叫代驾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移动电话不见了，记起方才他把手机搁在吧台桌子上，便将宋珉交给了陈彦，自己回去找手机。

手机没丢，被收拾卡座的服务生交给了前台，孟迟拿到手机正好接到陈彦的电话。

「手机找到了啊？」陈彦说。

「嗯。」孟迟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就行，你和宋珉咋回事啊，我说让你送他，他非不让，钻上车就要回去。」陈彦酒量好，喝了半天也不见醉意。

孟迟在心里叹了口气儿，心说还能作何回事，就是被拒绝了，要避嫌了呗。

孟迟：「没何，那就你送他回去吧。」

陈彦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酒吧里各种气味混杂，熏得孟迟有些晕，头天的宿醉还没缓过来，刚才又喝了一些，孟迟脑仁又开始发涨，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加快了脚步，准备回去睡觉。

走到停车场等代驾的时候，孟迟忽然听到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接着就是一声低沉含怒的「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熟悉的音色顿时让孟迟心头一凛，循声望去，果真看到了那辆他开过的雷克萨斯，以及是靠着车门，身形踉跄，脸色绯红的郁庭之。

而他对面站的则是那个西装男。

孟迟想起了那杯马提尼，他眯起眼睛，快步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