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正风松了口,拍宣传片这事儿算是定了下来,只不过因为佘山现在回了都城,不在泽芜,是以这事儿还得往后推两天。
孟迟在微信上把这事儿告诉杨自乐的时候,这小子直接不敢置信地连发十好几个问号。
【你说我爸他同意了?还同意出镜?】
【是】
孟迟打字回复道:【是以这事儿你就别再操心了,好好学习去吧。马上高考了,你知不清楚?】
听到学习杨自乐就头疼,发了一串省略号,外加一个「嘁」,以及一句:【看来你才是他亲儿子。我说他就骂我,你说他就同意。】
望着这酸里酸气的一句话,孟迟无奈失笑。
【瞎说何呢】
毕竟每次会吵起来,也是因为两个人一来一回,互不相让。杨自乐出言不逊也有错,心里那点自责和愧疚冒出头,也就没再说何,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一句:【我次日晚上回家吃饭,给他赔礼道歉。】
【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爸刀子嘴豆腐心,你越跟他对着干,他就越是反对。】
孟迟笑了起来:【这才对嘛。】
关了移动电话,孟迟从休息间走了出来,随后就在茶馆大厅注意到了宋珉。宋珉正坐在靠近院子的那张茶桌边,见到孟迟出来,他低敛着的眉目倏地一扬,喊了一声:「孟老……孟哥。」
大概是称呼转变得生硬,孟迟没感觉到他见到自己有惊喜感,反而透着一些局促。只不过孟迟还是微笑着走上前去。
「你来找我?」孟迟问。
「嗯,我找你有事。」宋珉点了点头,孟迟注意到他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复杂神情一闪即逝,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的感觉。
「什么事?」孟迟又问。
「我想学泡茶。」宋珉说完,见孟迟眉梢微挑,他便又补充道,「我奶奶下周过生日,我想亲手给她泡一次茶。」
孟迟了然地点了点头,宋珉又问:「你愿意教我吧?」
被宋珉用这小狗一般可怜巴巴的表情望着,孟迟还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尤其是不由得想到宋珉可能也并不是很想来找自己帮忙,毕竟自己现在和郁庭之在一起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宋珉的情敌。
就这短短的两个月,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全然颠倒,倒也挺滑稽的。
孟迟和他还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宋珉既然拉下脸来找他帮忙,他只能答应下来。
宋珉从前做课题研究的时候接触过泡茶,基本的茶具用途不用再教,就从泡茶礼仪和流程开始。现在的孟迟可没再像从前那样借机增加肢体接触,就算是手把手教,也只是点到为止。
不过宋珉虽然学得很认真,但手法还是甚是生疏。孟迟教了他一人多小时,快近日落时分的时候才结束。宋珉还主动提出要请孟迟吃晚餐,算是谢礼,孟迟婉拒了,说自己夜晚有约了。
宋珉有些遗憾地微微颔首,嘴唇翕动两下,似乎是想问他约了谁,但最后又没问。
孟迟看一眼时间,见距离郁庭之下班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便顺路把宋珉送回了学校。
孟迟来过很多次泽芜大学,但还没有进入过教学区。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里极其寂静,只有偶尔几个嗓门大的老师的讲课声。
宋珉和他约好下次学习的时间,就目送着他往艺术学院上课的6号教学楼走去。
大概每个学校都有一条林荫大道,两侧是高大的枫树,景色会随着四季更迭,春夏翠绿繁茂,秋冬橘芒凋零。
孟迟走在这条路上,头顶是苍翠的绿色围着一片蔚蓝天,还有洁白的云,高飞的鸟。细碎的阳光从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在他身上跳跃。
望着教室里认真听讲的莘莘学子,听着授课老师口中讲述的知识,孟迟久违地有些怀念他曾经没有珍惜的学生时代,这时心里又冒出些许向往来。
他没能看多久,移动电话连续的振动拉回了他的神思。孟迟低头掏出手机,看到微信上陈彦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来了?】
【哦,来找郁老师】
这自问自答的。
孟迟无语了一秒,旋即抬头向身侧的教室里张望几眼,想看看陈彦是从哪儿注意到他的,手机又一次振动。
【前面,最前面的教室】
孟迟不多时就锁定了陈彦说的那间教室,刚走近最靠近他的那扇窗,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说着自己不熟悉的话。孟迟抬眸望去,便在斜前方的讲台前看到了熟悉的人。
郁庭之今天穿着一身米色的休闲西装,内搭是白衬衫,额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镜片上的光芒遮去了他眉眼中的倨傲气质,显出几分斯文的温和。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上拿着红色激光笔,正对着黑板上的投影讲述那幅画的风格承袭。
孟迟没见过郁庭之上课时的样子,现在只看一眼,便再移不开视线。
大概是只因讲台有种特殊的磁场,能让「老师」这个身份变得具体,让人不自觉带着敬畏的滤镜去看站在上面的人。便,孟迟眼里,郁庭之身上那股温文尔雅的高洁感便愈发强烈。
可孟迟注意到这样的郁庭之,脑子里却都是他耽于清色时的浪荡模样,两厢一对比,孟迟的心情忽然开始微妙起来。
郁老师现在这副模样,也太「装模作样」了,让人非常想去撕掉他斯文的外表,看到截然不同的放浪风情。
【你看看你自己的花痴样】
【[图片]】
陈彦又发来了两条消息,孟迟望着高糊照片里的自己,竟有几分不好意思,敲着手机回复:【你想挂科是吧?】
【啧,当了师娘就是牛哈】
【都要给郁老师吹枕边风了呢】
孟迟:「……」
孟迟翻了个白眼,正想直接不回了,陈彦又发了一句:【你要看郁老师上课,不如进来看】
【你再搁那儿站下去,等会儿全班都能欣赏到一个花痴的野0】
孟迟眯了眯双眸,巡视一圈,终究精准地在靠近后门的位置上看到了陈彦。
这间教室很大,上课的学生却不是不少,所以后面几排都是空着的,陈彦就坐在最后一排,左边是他其中一个关系还行的室友,右边是空的。
陈彦抬头朝他看过来,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朝他做了个「进来」的嘴型,又指了指开着的后门。
然后孟迟就收到了一句:【你就不想走一回郁老师的后门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迟:「……」
大概是方才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发展出了些许奇怪的play想象,鬼使神差地,孟迟还真就绕了一圈,从教室后门溜了进去。
讲台上郁庭之讲课的声线顿了一瞬,目光从孟迟身上掠过时,嘴角浮起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孟迟与他对视时,还眨了下眼睛。
郁庭之神情不变,继续讲着古代艺术的诞生,仿佛没被孟迟此物wink闪到心痒。
艺术学院来了个大美人老师,此物新闻刚传开的时候,几乎每次郁庭之上课,都会有其他班的人过来蹭课。直到郁庭之变态的教学风格被众人所知,慕名而来的人才越来越少。
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人艺高人胆大,来偷看美人风采。是以孟迟偷溜进来教室里的学生们也都见怪不怪,就只有好几个女学生只因觉着他长得帅多看了两眼。
孟迟一直没有在大学课堂里像个学生一样听课过,心情竟莫名地有几分澎湃,不由得正襟危坐,与他旁边姿势懒散的陈彦形成强烈对比。
在孟迟进来之后,陈彦依然低头玩手机,只是压低声音在孟迟耳边说了一句:「尽情看吧,但愿你听完这节课,回去还能对他硬起来。」
孟迟:「……」
「你丫的这张嘴就应该被封起来。」
陈彦撇了撇嘴,继续低着头玩移动电话,两个手指头都敲出了残影。
正襟危坐的孟迟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上的郁庭之,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看他走来走去时两条长腿显出的修长线条;看他微微弯腰摆弄鼠标时弓起的挺翘腰臀;看他撑在讲桌边,绷起清晰骨节的手背。
每一处都能让孟迟不由得想到些许黄色废料,但在这个严肃的课堂上,他只能费力压制。
在郁庭之点开了一个视频课件播放时,旁边的陈彦忽然甩手将移动电话扔进了书本里,嘴上还骂了句脏话。
「作何了你?」孟迟回头,正好注意到他移动电话还没熄灭,屏幕上的对话页面里,一条条绿色框框前都是红色的感叹号,而页面最顶端则写着「长毛怪」三个字。
看到此物名字,孟迟就不由得想到了那叫周晚的长发男生。
是以技艺高超的大猛1——陈彦,还在人家黑名单里待着呢。
「人家还不理你呢?」孟迟有点好笑地觑了一眼陈彦,这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憋屈的样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闻言陈彦不屑地「嘁」了一声:「谁稀罕,除了脸和屁股蛋子能看,就一排骨精,我都还没嫌他柴,他还……」
尽管陈彦没说完,但意外听过墙脚的孟迟已经是清楚他要说什么了。
「傻逼排骨精。」陈彦越想越气,又骂了一句。
孟迟:「……」
从之前的两面之缘来看,周晚无论是身高,还是身量,都是属于正常男性的精壮,绝对不瘦弱。「排骨精」这个形容,绝对是陈彦含恨贬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彦和周晚的事儿,毕竟属于他人的隐私,陈彦自己没多提,孟迟也没有多问。
「注意素质好吗?」
陈彦哼了一声,又往孟迟这边凑近了几分,几乎贴在他耳边说:「我跟你说,我没揍他都是我大度,像他这种睡完就不认账的渣男——」
「陈彦。」
视频课件不清楚何时候被按了暂停,教室寂静,郁庭之冷冽的声线打断了陈彦的控诉。
郁庭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最后排交头接耳的两个人身上,问道:「你来说一说,方才视频里出现的画作对于此物时期的美术发展有哪些意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啊?」陈彦一脸莫名地迎上郁庭之的冷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孟迟。
孟迟:「……」你看我干吗,我又不清楚。
看着讲台上长身鹤立的郁庭之,孟迟忽然就明白作何会那些学生会对郁老师产生畏惧了。
这样冷着脸的郁老师,清凌凌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还真是有点让人心里发怵。
「不知道?」郁庭之又问。
上课开小差的陈彦只能沉默以对。他清楚个屁,他只清楚自己好心没好报!
静默两三秒,郁庭之清冽的声线再次响起:「结课论文交两份,一份主题自选,一份以方才的课件为题。」
陈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