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庭之去处理工作,孟迟便叫了车自己回家。
校外的车进不来,需要孟迟自己走到泽芜大学门口的候车点。
经过一段没何人的小路时,孟迟忽然听到不极远处传来了争吵声,那声音听起来极其耳熟。
孟迟好奇地靠过去看了一眼,随后就注意到了陈彦,他正气急败坏地对着走远的长发男人嚷道:「周晚,你给我站住!」
前头推着行李箱的周晚不为所动地继续往前走,陈彦只得又气愤地快步追了上去,拉着人问:「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技术太差’?」
「有什么好说的?字面意思不懂吗?」周晚脚步不停,和陈彦气急败坏的语气相比,他的语气可以说是平铺直叙,毫无感情。
「我技术差?他妈的昨晚是谁咿呀咿呀叫个不停?」大概是受了刺激,陈彦声音越发拔高,完全忘记了这还是在公共场合。
不过随着两人越走越远,孟迟也听不到后面周晚又说了何,但这并不耽误他在脑海里补完了这一场大戏。
看来陈彦这自诩大猛1的情场老手被嫌弃了,还是被赤裸裸地嫌弃。
难怪刚才跟吃了火药似的。
孟迟摇头失笑,没在这个时候去八卦,推着行李箱走了了泽芜大学。
回到静雅小区的时候,孟迟瞧见屋子里亮着灯,想起今日周日杨自乐放假,他也没多想。然而一进门,屋子里除了杨自乐以外,还有个杨悠然。
一人坐在沙发上,臭着脸玩手机,一人躺在沙发上,喝奶茶看电视剧。
「哟,你作何回来了啊?」穿着卫衣牛仔裤的杨悠然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孟迟,将手里空了的奶茶杯精准地丢进垃圾桶。
「然姐,听你这语气仿佛不想让我回来啊。」孟迟把行李箱放在一旁,在另一个单人沙发落座。
「我以为你还要再多追两天,这是追到手了?」杨悠然挑眉追问道,见孟迟脸上是疲倦都掩盖不了的春色,心里有了数,笑言,「也是,咱们小迟迟长这么帅。」
孟迟不予置否地笑了一声,瞥了一眼一旁臭着脸不搭理人的杨自乐,问杨悠然:「这小子作何了?」
杨悠然:「为了拍宣传片儿的事儿和我爸吵了一架。」
杨自乐不开心地噘着嘴:「又不是我先说的。」
孟迟眉心微皱,咝了一声,转头看向杨自乐:「我不是说了这事儿等我回来,我去和师父说吗?」
这事儿还真不是杨自乐自己提的,最起码不是他主动在杨正风面前提的。
距离高考只剩一人月不到的时间,杨自乐作为一个高三生,自然是重点关注对象。他今日下午和杨悠然在家里浅聊了一下关于他对宣传片的构思,杨正风听了几句没忍住又开始老一套,让他别整天把心思放在这些事儿上面,赶他去学习。
老杨家除了师娘,没一个脾气好的,经常三句话不对付就能吵起来。
临近高考,杨自乐本来就亚历山大,不服地嘟囔几句,就这么擦枪走火地和杨正风呛了起来,话赶话地说了不少大不敬的话。
比如「你就是独裁专制的老古板,总是要别人都听你的,也不管你说的是对还是错。我姐要去唱歌,你不让,我要考茶艺师资格证,你也不让,管我们就算了,你连孟迟哥去做个模特你都要罚他」,又比如「你还以为你现在是泽芜有名的茶艺大师啊,你看看这段时间来店里的客人,有好几个是为你来的,不都是来看孟迟哥的吗?」
给杨正风怼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抡起手里的拐杖就要打他。
杨自乐仍然不依不饶,都带上了委屈的哭腔:「我们费这么大劲儿,不就是为了让店里生意好一点儿,不至于在你手上倒闭。」
杨正风面容紧绷,牙关咬的咯咯作响,可他挥出的这一棍,却在半空猛地停住,到底是没有打出去。
杨正风看着面前业已比他还高的一双儿女,好几个沉重的深呼吸之后,他把手里的拐杖扔了出去,咽下怒火回了室内。
杨悠然拉了一把杨自乐,用眼神让他闭嘴。杨自乐正在气头上,但注意到杨正风似惊怒似失望的难过神情,到底是闭了嘴。
薛琴叹了口气儿,把杨自乐拉过去骂了一顿,说他作何能这么跟他爸说话。
杨自乐又自责又憋屈,跑赶了回来生闷气生到现在。
孟迟有些头疼地扶了一下额,眼尾瞥着一旁神色平静的杨悠然:「然姐,你也不看着他点,怎么何话都说。」
杨悠然耸了耸肩:「说得没毛病啊,尽管语气冲了点。」
孟迟:「……」
「没事儿,我爸没那么脆弱,这么多年都这样吵过来了。次日回去敬个茶,道个歉就行了了。」杨悠然语气平静地宽慰孟迟,想了想又说,「只不过拍宣传片那事儿,你还是得征得他的同意,毕竟是他的店。」
孟迟叹着气点了点头。
他自然不会全然不顾师父的感受一意孤行,只是杨自乐这么浇了一把火,他要再去做思想工作只怕是有些困难。
可,没不由得想到还没等孟迟想好要作何去说这事儿,杨正风自己先松了口。
孟迟被杨正风叫到院子里桂花树下的石台茶桌时,还在琢磨着要作何开口,就听杨正风忽然问:「你也想出道当明星吗?」
孟迟:「……啊?」
「我听说,然然的那何经纪人要和你签约,让你去做明星。」杨正风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何起伏,就像是在闲话家常一样随意。
「他开玩笑的。」孟迟放松地笑了一声,又说,「就算不是,我也没那个想法。」
孟迟心里的疑惑更多了,但他也能感觉到他师父好像有了点何变化,他一边端起茶壶给杨正风倒了杯茶,一边又斟酌着开口:「我没何大志向,也没有一颗澄澈的心,悟不出何道,就只想尽量不辜负自己学来的手艺。」
杨正风抬起眼瞧了他一眼,问:「那你想做何?」
觑着杨正风眼里露出几分探究的深沉,孟迟脸上露出些许玩笑,又说:「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养得活自己,要是能有点儿富余最好啦。」
杨正风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把手里的品茗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架势像是是有些生气的样子,但孟迟却没有丝毫的紧张,他可没有错过杨正风紧抿的唇线微微提起了些许弧度,这说明他师父没生气,甚至心情还不错。
他没再说何,只是又一次提起茶壶,以一个标准的倒茶手势,又一次替杨正风续上一杯茶。
午后的微风带着阳光的热意,有些燥人却又透着些初夏的凉爽。拂过院中青绿,扬起清雅茶香。细碎的光斑在树荫下闪烁着,师徒二人静坐品茗,气氛怡然沉静。
直到杨正风品完第二道茶,他才又开口,带着几分沧桑的语重心长。
「小迟啊,你想赚财物,是以找了人来做宣传,这没什么错。但是,你拿你自己当噱头,就等于是把你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你知道吗?」杨正风望着他,苍老浑浊的双目中透出一抹坚定的光,但孟迟却看到了其下隐藏着的关心。
「我不希望你以后被业内的前辈们,或是同行们提起时,就只有一句‘沽名钓誉,浮而不实’。」
又是一阵微风起,裹挟了茶香的暖风从孟迟面庞拂过,好似从他微微放大的瞳孔进入他身体,暖流一样滑过心头。
这种感受他不久前才体验过,就在他从西池赶赶了回来确定杨正风身体无碍之后,点开家庭群聊里他没来得及听的那条语音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意外发生时,杨正风在昏迷之前发的。他用带着期许与遗憾的语气说道:「你们都要好好的,还有,茶馆,也有小迟的一份。」
杨正风说话时的声线和他面相给人的严肃感是一致的,就算是交代遗言,他也说的铿锵有力,可是就只因他语气中透出的坚定,更让人感受的到他当时的遗憾。
孟迟听完就红了眼眶,落了泪。
默然不一会,缓过鼻腔里那股酸意,孟迟才提起嘴角笑了笑,嘴唇翕动,只说了一句:「我都知道,师父。」
「我不是非要管着你,只是,你是个好孩子,师父希望你能在茶艺上有一番成就。」杨正风缓了语气,但即便如此也还是透着点冷硬,他站起身,面朝着阳光,继续出声道,「既然你都清楚,以后此物店也还是要交到你们手上,那你想做何就去做吧。」
孟迟抬头望着阳光下师父挺拔而伟岸的背影,嘴唇张了张,想说何时,杨正风偏过头看过来,指着他警告道:「但有一点,不要给我丢人!」
心头酸胀的情绪泄洪似的散开,孟迟会心一笑。
「师父,尽管你说这店有我的一份,但我一直没有把这里把这里当成是我的店,」他说,「这是我的家。」
自己的家,他又作何会不用心对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