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问题?
那问题可太多了,但宋珉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状态,只是望着郁庭之缓慢又木然地摇头叹息,片刻后,他又看了一眼孟迟,就回身跑走了。
孟迟被他这似震惊似怨愤又似痛心的一眼给看愣了,还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喊了一声「宋珉」。
宋珉置若罔闻,脚步不停。
孟迟啧了一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竟有几分不知所措。
郁庭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宋珉跑远,余光觑了一眼孟迟:「你不去追?」
孟迟愣了一下,旋即想到郁庭之是清楚他之前对宋珉起过心思的。
有了这个前提,再听这句平平无奇的反问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孟迟心头一动,看了一眼表情平静的郁庭之,微眯眼尾问:「郁老师,你刚是吃醋了吗?」
所以这么着急地宣示主权。
郁庭之:「没必要。」
孟迟眉梢一挑,一脸「我就望着你装蒜」的得意。
郁庭之平静地回视他,随后说了一句「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来找你吃饭」。
望着郁庭之走远的背影,孟迟心里那点无措便被窃喜取代,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低声说了句「闷骚」。
西池茶祭结束,学生们玩也玩了,闹也闹了,就该回泽芜继续上课了。宋珉来找郁庭之是为了问他何时候回泽芜。
郁庭之正在和孟迟吃午餐,说了学校返程的安排,挂了电话之后又问了孟迟的打算。孟迟这次回来的目的已经达成,自然也没必要久留。
他没问出结果,反而只因郁庭之和孟迟的关系受了惊吓,宋琛见弟弟失魂落魄,就打来电话询问了郁庭之两句。
这次来写生的学生尽管挺多,但学校安排的大巴车也不少,空位有不少,便孟迟就跟着郁庭之一起蹭车回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了,学生们都见怪不怪,还极其熟络地和孟迟搭话聊天。有女学生问他和郁老师是何关系,孟迟说是朋友,得到几声意味不明的「哦~」,以及一句「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的夸有几个女大学生说出了他茶艺师的身份,有人说在网上注意到过视频,也有人说看过摄影展的照片,还有个说她去过悠然茶馆喝过茶。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一贯到郁庭之确定完学生名单,上车坐在孟迟旁边才偃旗息鼓,没再多话。
「我怎么觉着你的学生都有点怕你啊?」孟迟小声和郁庭之咬耳朵。
「嗯?有吗?」郁庭之余光瞥了一眼四周,那些上下打量的视线立即转向了另一面。
孟迟:「肯定是你平时对学生太严格了。」
「何止是严格,简直就是残忍!」
不等郁庭之说话,他座椅后面业已是传来了声音低小却沉重的控诉。孟迟循声回头,看到后座两个小姑娘一脸「不是我说的」地望着窗外,他低笑一声,对郁庭之说:「听见没有?看来郁老师以后得温柔一点才行啊。」
郁庭之看了一眼孟迟,挑眉反问:「我对你不温柔吗?」
孟迟一愣,余光里那俩小姑娘随即朝他俩投来震惊又八卦的目光,眼里都是搞到大新闻的兴奋,孟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说了一句「我又不是你学生」,说完发现这话仿佛更暧昧了,他也懒得找补,靠着椅背开始闭目养神。
回到泽芜的时候,已经接近日落时分,大巴车直接开进了泽芜大学的宿舍区。
孟迟跟着学生们下车,目送着一人个年少的背影背着画板推着行李箱走远,一些活泼外向的学生还跟他说再见,说改天去悠然茶馆喝茶,孟迟笑着说好,还说给她们打折。
除了给悠然茶馆做了宣传,孟迟还收到了一张画,画的是他靠在郁庭之肩头时两人的背影。
简单的线条勾勒,明亮的水彩晕染,画面清新又透着些许暧昧。
孟迟有些不好意思,耳后都浮起了一层粉色。
「感谢。」
那女孩爽朗一笑:「随手画的,送你留着做个纪念,你可不能嫌弃啊。」
孟迟温柔笑道:「自然不会。」
目送女孩子走远,孟迟心情还有些难以平复,连陈彦蓦然冒出来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察觉。
「哟,咱们野0还真是男女通吃啊,坐个车都有小学妹送你东西。」陈彦阴阳怪气地顶了一下孟迟的肩头,因为孟迟手里的画是半卷着的,所以他只看到了画上的半个脑袋。
「这画的你啊?」陈彦说着伸手想将那画全然展开,却被孟迟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你管呢,反正不是你。」孟迟把画卷了起来,握在手心,「你作何在这?」
「嘿,你这问题问的,这是我学校,我不在这我在哪儿?」陈彦没好气儿地反问。
其实孟迟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问完他就反应过来陈彦肯定也是和他一样蹭校车赶了回来的。
「你作何回事?吃火药了?」孟迟侧眸打量了两眼陈彦,皱眉追问道,「这么阴阳怪气儿。」
陈彦上唇翘起,「嘁」了一声,有几分不爽地说了句「没什么」。
孟迟狐疑地看了他两秒,直觉认为他不知道在哪儿讨了一肚子憋屈,正一脑门火。
不等孟迟开口问,陈彦业已先开始八卦起来。
「你丫的和郁老师正式搞到一起了?」
「……」
他这正经中透着不正经的用词,让孟迟哭笑不得,纠正道:「何搞到一起了,是在一起了。」
说完他想到手里的画,又问:「这么明显?」
陈彦目光巡视着后面又刚到学校的几辆大巴车,随口问了一句:「何明显?」
孟迟:「你怎么清楚我和郁老师在一起了?」
「哦,早晨听宋珉说的。」陈彦还在继续张望,乱转的目光在看到熟悉的人影时倏地聚焦,他脸上的焦急瞬间被一种带着怒气的兴奋取代,甩下一句「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抓个人」就推着箱子一溜烟地蹿进了来来往往的学生群里。
孟迟一脸疑惑,循着他奔去的方向看去,便瞧见了那个长头发的男生。
那男生正和同伴说着何,面上带着放松的笑,在看到陈彦朝他而来的时候,瞬间又变得冷漠。
孟迟蓦然就好奇了起来。
「在看什么?」点完名的郁庭之走到孟迟身边,开口追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迟回神,收回视线:「忙完了?」
郁庭之摇头叹息:「没有,一会儿还有点事儿要处理,不能送你回去了。」
「没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孟迟说。
郁庭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画纸:「这是何?」
「你学生送的,画得不错。」孟迟笑了笑,将画递给他,「你看看。」
郁庭之接过,展开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到画面下方写着的「百年好合」四个字上,毫不留情地说了一句:「字太丑。」
孟迟睨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把画拿了赶了回来:「你又不教书法,你管呢。」
见孟迟挺喜欢这幅画,郁庭之也就没再多做点评,而是问:「学生送你的画,你收着,我送的,你作何会要还给我?」
不由得想到了被自己快递退回去的那幅园中春色,孟迟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郁老师,你在这跟我翻旧账是吧?」
「没有。」郁庭之说。
孟迟看了他一眼,随后说:「你学生画的是我,我自然能够收,你画的那幅是给你妈妈的,我收着没必要。」
郁庭之只是玩笑地随口说说,但孟迟现在正儿八经地跟他解释原由的行为还是取悦了他,他弯了弯嘴角,又说:「你是说我画的是你,你就要?」
画的是你。
这四个字几乎是立刻让不由得想到了那天郁庭之对着他画的那幅速写,那幅把他衣服都去掉的速写。
尽管郁庭之画得很好,也很有艺术性,但是留着自己的裸体画也太变态了吧。
孟迟嫌弃地说了一句「我可不要没穿衣服的」,随后他撩起眼尾,偏过头靠近郁庭之耳边轻声说:「不过,你要是画一张你自己的,我倒是可以考虑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