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山和郁老师是朋友,是因为他们读的同一人大学,是校友。」孟迟说,「物以类聚,人与群分的道理不需要我告诉你吧。」
杨自乐神色一滞,现在算是恍然大悟了孟迟的意思。
这话从前不是没有人和杨自乐说过,他们老师就总是说,进入一个好的大学,不仅仅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开阔自己的视野和交际圈,只有到了那环境,接触到的人才都是同层次的人。
「还有,佘山会让你蹭热度,要么是因为我,要么是只因你姐,都不是只因你。」孟迟说。
「……」
无法反驳,气得杨自乐呼吸都沉成了不少,不爽地说:「何意思啊。」
孟迟叹了口气儿,缓了语气出声道:「没何意思,就是告诉你,只有这些关系是牵在你自己手上的时候,才有可能一贯都是你的机会。」
杨自乐不再说话,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院子里的青草,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又小声说:「你没读大学,现在不也认识了郁老师,还和他谈恋爱。」
孟迟一滞,默然片刻他轻笑一声,自嘲似的说:「这只能说明我运气好,入了他的眼。」
杨自乐撇了撇嘴:「你是想说你魅力大是吧。」
对天发誓,他说这话真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仿佛这么说也对,要是他没有任何魅力,郁庭之又作何会对他情有独钟。
思及此,孟迟颇有些自得地低笑起来:「也可以这么说。」
杨自乐:「……你是没给我灌鸡汤,在给我塞狗粮。」
「你这小子。」孟迟忍俊不由得,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旋即收敛笑意,思忖不一会,用一种带着怅然的语气继续说,「其实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甚至还有点讨厌他。」
杨自乐:「作何会?」
因作何会呢?
要是换一人场合,孟迟可能就会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因为那时候自己还把郁庭之当情敌,但现在,在这种掏心窝子夜聊的时刻,孟迟没何心情开玩笑,他半是叹息半是感慨地说:「大概是只因,我有点羡慕他吧,甚至可能还有点嫉妒。」
杨自乐愣了愣,侧眸看向孟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他看着孟迟嘴角挂着的笑,看出了几分落寞神情。
这种表情,是少见的,杨自乐只在孟迟输了比赛或是因为学艺不精被老杨头责骂的时候才会出现。
「你羡慕他什么?羡慕他长得比有礼了看?」杨自乐故意开玩笑。
孟迟斜了他一眼:「羡慕他家世好,学历高,懂得多…」
「还长得美。」杨自乐接话。
孟迟抬手想抽他,但琢磨一下他讲得也对,抬起的手只得在他脑门上用力地蹂躏一番:「我就多余跟你掏心窝子。」
杨自乐一面捂着脑袋一面觑着孟迟,见他面上神情放松露出些许笑意,他才笑出了声,又说:「我说哥啊,你可别搞何你配不上他那一套啊。郁老师是很优秀,但你也不差。他喜欢你,你喜欢他,学历和家世就都是浮云,你们就是最般配的。」
孟迟被他这正经又不正经的宽慰给说得一愣,脸上怔然不一会又蓦地放松下来,露出几分宠溺地笑意,手上却是揉得更狠了。
「你还教育起我来了,我说了这么半天你就听懂了我的感情事儿是吧?」孟迟挑起眉梢,脸上露出几分张扬。
「清楚了,不就是想让我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嘛。」杨自乐抓着他的手,面上又皱了起来,「可就算我现在想学,也来不及了啊。」
孟迟没说话,看了他两秒,随后松开手霍然起身身,他面上的笑意业已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颇为严肃的不满,看得杨自乐忽然有些心虚。
「我不是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我只是看不惯你这样摆烂。」孟迟垂眸望着他,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你要是真的想学,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不想学,再给你多少时间也是白搭。」
孟迟蓦然表露出的愠怒,让杨自乐蒙了好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先后感到了不爽、生气、羞愧、落寞等等情绪。等他回神之后,孟迟业已是走了了院子。
刚一拐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孟迟就看到走廊边站着的郁庭之,他长腿并拢,站姿散漫,一看就不是刚走到这个地方和他迎面撞上,而是已经在原地站了许久。
「郁老师,你作何在这听墙角?」孟迟浅笑着揶揄他。
郁庭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觑了一眼四下的草地:「这是室外,算不上听墙角。」
听到这清醒脱俗的狡辩孟迟扑哧笑了一声,没再去纠结这个,走到他身边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郁庭之与他并肩往外走,「也就从你说会和我分手开始。」
闻言孟迟脚步一顿,面上错愕神情一闪即逝,旋即化作狡黠的笑意,他狡辩道:「我可没说昂,你别污蔑我。」
郁庭之挑眉不语,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孟迟,在迎面走来的客人险些撞到他的时候,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旁带了一下,反问道:「那是我听错了?」
孟迟面不改色地点头:「嗯。好端端的,我疯了才要跟你分手。」
郁庭之提起嘴角笑了一下:「回去吃饭吧。」
郁庭之不习惯家里有其他人,是以家政阿姨一周只来个两三次负责打扫卫生,偶尔郁庭之想要在家用餐才会提前告诉家政阿姨准备晚餐。
今天是家政上门打扫的日子,郁庭之便顺便让她做了晚餐,他和孟迟一起回家吃。
吃饭的时候,孟迟将佘山的打算和郁庭之说了,聊着聊着就又聊到了杨自乐的身上,孟迟无奈感慨了一句:「这小子就是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不知道世事艰难。」
郁庭之忽然问:「你遭受过?」
孟迟想了想点头道:「算是吧。」
在还不认识孟迟的时候,郁庭之就听佘山提起过孟迟早早辍学,靠打零工生活。大概是只因今天听孟迟说起他羡慕自己的家世与学历,郁庭之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开口问。可孟迟却是主动开口倾诉,三言两句讲述他学茶之前遭受过的「毒打」。
孟迟其实算不上是孤儿,毕竟他父母都还活得好好的,不过业已各自组成了家庭,没何多余的精力来管教他。
十七岁的孟迟桀骜,叛逆,是个标准的学渣,父母离婚没人管,他就更是学渣了,高考考上了一人不入流的本科,学费昂贵,父母双方都不乐意支付,他也不喜欢上学,就直接迈入了社会。
在饭店刷过盘子,也在酒吧卖过酒,哪怕最开始他到悠然茶馆做学徒,也只是为了赚点钱,有个地方待着,可是随着时间流逝,随着年岁渐长,他也真的开始对茶学感兴趣,专心研习,成为一名茶艺师。
孟迟说起这些的时候很平淡,就像他当初提起父亲揍他一样的平淡,他没有只因过去那些艰难而感到难过,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只是有一点点的怅然。
郁庭之静静地听着,也没有说何安慰之语,只因他清楚孟迟不需要,现在的孟迟不需要他对过去的发表同情与怜惜。
确定关系之后,孟迟身上那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已经消失了,他会主动提起,主动倾诉,不再需要郁庭之去探索,去被动地一点点挖掘。
郁庭之清晰地认识到,孟迟正在向他打开,没有顾虑,没有隐瞒。
一声低弱的喵喵叫打断了孟迟回忆往昔,他垂眸看着在他腿边蹭来蹭去的猫咪,面上浮起些许笑意:「它是不是也饿了。」
郁庭之看了一眼时间:「应该是。」
简单地收拾了餐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又喂了猫,食困让孟迟感到倦怠,他简单洗漱之后就回了室内躺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郁庭之洗漱完进来,就注意到他仰躺在床上,看着墙上的照片出神发呆,周身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沉静。
「你为什么会选这张照片放在这个地方?」郁庭之在孟迟身旁落座的时候,孟迟忽然问。
郁庭之躺在他身边,同他一起注视着照片里十七岁的孟迟,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大概是因为这张照片既熟悉,又陌生。」
「嗯?」这模糊不清的回答让孟迟不解。
郁庭之侧眸转头看向他,轻笑着又说:「我不认识那时候的你,有点遗憾。」
孟迟怔了片刻,旋即恍然大悟了他的言外之意。
大抵是因为方才和郁庭之聊起了从前,又或许是因为郁庭之两句话中透出的深情,总之,孟迟看着墙上的照片,忽然生出些许感慨来。
人生的际遇真的很奇妙,好像他人生的转折点,就是从拍摄这组照片开始。他因为这组照片认识了佘山,从而与悠然茶馆结缘,又在经年之后,因为拍照而与郁庭之结缘,从而相爱。
「你知道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孟迟面上浮起笑意。
「何?」
「我在想,这人怎么还没拍完?绑得我难受死了,要不是财物给得多,狗都不干。」
郁庭之被他逗笑:「幸好他拍的是你,不是狗。」
孟迟也笑了起来:「狗应该不缺钱。」
三两句话间,先前的沉郁气氛就散了个干净,室内只剩下两人欢快的笑声。
大约过了四五秒,孟迟才逐渐收敛嬉笑声,看着照片忽然说:「那个时候的我其实有一点后悔。」
「后悔何?」郁庭之问。
「后悔没去上大学,毕竟多上几年学,总不会有坏处。」孟迟说完侧眸转头看向郁庭之,又说,「现在倒不会这么想了。」
郁庭之没有问怎么会,就好像他恍然大悟,明白人生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和自己曾经的后悔和解,接受并承担自己做的选择。
「现在的你也很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孟迟闻言,哈哈一笑,脸上露出张扬的风采:「我清楚我很好,不然你作何会这么喜欢我。」
郁庭之但笑不语,在对视中默认,安静的房间里,他们彼此靠近,在即将吻在一起的时候,蓦然响起了一道嘀声,旋即机器启动的嗡嗡声从床头床尾的墙壁传来。
一道浅蓝色的光幕从两人身上穿过,投在对面的照片前徐徐下落的幕布之上。
孟迟抬头,正好看到猫咪不清楚何时候跑了进来,正端坐在床头柜上,脚下踩着投影仪的遥控器。
这套公寓郁庭之没有参与装修,是以没有预留影音室,他将卧室重新翻装挂上照片的时候,也将投影仪装在了卧室里,这样他可以躺在床上看他想看的视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孟迟住进来第一天就发现了,他喜欢看电影,更喜欢躺着看电影,所以很喜欢这个设计。只不过这两天一贯都很忙,倒没什么时间体验。现在猫咪突然打开了投影仪,他便来了兴趣,亲亲也不亲了,爬起来伸手去够猫咪的爪下的遥控器,
「时间还早,看部电影吧。」孟迟说。
郁庭之长臂一展,在孟迟将要碰到遥控器的时候将他搂住,追问道:「你真要看?」
孟迟不明是以:「你不想看?」
「不是。」郁庭之摇头,又说,「看了不许生气好吗?」
生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作何会会生气?
孟迟心里更加疑惑的这时也更加好奇,稍一思索,孟迟心里忽然有了个答案:「郁老师,你这个地方面的电影该不会是爱情动作片吧。」
郁庭之眉梢扬了一下:「算是吧。」
孟迟哼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超凡脱俗的艺术家平时都看哪种片子。」
郁庭之没在阻拦,任由孟迟拿到遥控器打开播放列表,找到最近播放中的一段监控视频。
老实讲,看到缩小的视频画面定格的是客厅沙发上的景象时,孟迟愣了好一会儿。
客厅的确是有一人监控摄像头,孟迟最开始发现的时候还问过郁庭之,郁庭之说是为了看猫,防止猫咪独自在家受伤。那时候他没多想,但现在点开视频,看到视频里一堆杂乱的纸箱,散落在一旁的软鞭,以及沙发上两道吃落交叠的人影时,孟迟什么都恍然大悟了。
「你……这……」
他甚至都没点播放,只是视频暂停时显示画面都让他脸色发烫,心乱如麻。
郁庭之细细观察着孟迟,见他面上只有无措地不好意思和羞赧,并没有出现愠怒神情,他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安也就变成了坦然,还坏心思地问:「现在知道我平时都看什么片儿了,还要看吗?」
孟迟面上的绯色业已蔓延到脖颈,尤其是耳垂犹如红珠,他瞪视着郁庭之,但到底是没有郁庭之脸皮厚,捂脸嗔骂道:「你真是……」
「变态吗?」郁庭之替他说了,难得见孟迟这么害羞,他还没脸没皮地笑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孟迟心头情绪翻涌,滚来滚去,最后都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他丢了遥控器,捂着脸躺倒在床。
「完了。」
这两个字让郁庭之的笑意僵住,他挪着身体靠近孟迟,伸手将他挡在脸上的手扒开,问道:「何完了?」
孟迟望着郁庭之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说这人长得这么脱凡超俗,怎么皮下是个变态。
「嗯?」他不说话,郁庭之又从喉间发出一声疑问。
孟迟轻叹一声:「你在我心里的天仙儿形象算是彻底完了。」
闻言郁庭之眉梢一挑,这回答倒是让他意外,他以为在他被下药的那一晚,孟迟就该清楚他骨子里就是个变态才对。
「我以为你早就清楚我只是个俗人,又好色又重欲。」顿了顿,他又说,「有你在,我做不了天仙。」
孟迟问:「怎么会?」
「因为,」郁庭之放缓语调,徐徐道来,「你每看我一眼,我就想操你。」
因为脚伤,孟迟和郁庭之同床共枕地在睡了好几天也没有做。说不想是假的,都到这一步了,孟迟也很难不起点什么旖旎心思。
他低笑了起来,微挑眉梢凝视着郁庭之,用低缓带着引诱的声线说:「那就别做天仙了,来和我做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