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杰觉得自己这辈子一直没有跑的这么快过。
哪怕是怀里抱着一人人。
「快!快让一让!」
何杰一路狂奔向了胸痛中心的大门。
那扇24小时永远亮着的灯,何杰一直觉得距离那么近。
这一刻却感觉无比的遥远。
快点,再快一点。
自己还能再快一点。
灯光越来越近,何杰的一只脚终究迈进了胸痛中心的大门。
「怎么了,何大夫!」夜班护士很难想象,一贯嬉皮笑脸,把「当医生只是爱好」挂在嘴边的何杰,作何会有这么一副崩溃的模样。
「佳琳情况不太好,快!」何杰不顾满脸的汗水,抱着艾佳琳狂奔进了抢救留观区。
艾佳琳仿佛是沉睡了一样,在何杰的怀里一声不吭。
她青紫的嘴唇,还有越来越急促的脉搏,不断地在告诉何杰,现在她的情况时多么的不妙。
何杰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自己现在理应作何办。
「赶紧把她抬到床上,半坐位。」
「吸氧,快!」
「静脉通路!」
「利尿剂呢?前列地尔呢?快用上啊!」
「马上!正在配药了。」护士强行忍着眼泪,一面配着药出声道:
「何大夫,所有药品是有登记的。我今日上班时候正好取了点财物,咱们先把药用上,一会儿忙完我先去帮小孩把费用交上。」
「这你不用管。」何杰焦急地从口袋里翻了翻,掏出来一张银行卡甩给了缴费处的小姑娘:
「随便刷,快!」
药物起效的时间早已过去,可是艾佳琳的面容却没有半点的缓解。
无色澄清的呋塞米,还有乳白色的前列地尔顺着艾佳琳的静脉徐徐流入。
「怎么办……」何杰着急的像是跳进了开水里的青蛙。
不清楚怎么会,此物时候,郑毅的面容突然浮现在了何杰的脑海里。
对,郑总。
郑总一定有办法的!
「郑总呢?郑总来没来?」何杰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目光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护士。
这时候,何杰才看到,夜班护士的眼眶里业已挂满了泪花。
「已经告诉郑总了,他说马上到。」护士的声音带着哽咽:「下午的时候小孩不是还好好的吗,作何就……」
面对护士的疑问,何杰没有说话,只是抓着衣服的手越来越近,仿佛随时都要把衣服给抓破了一般。
都怪自己。
自己要是不是觉得她一人人呆得太闷,不带她出去放烟花,可能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可是……
「作何了!」
这时候,就看见郑毅连白大衣都没来得及穿,急冲冲的冲进了抢救留观区。
「昼间还好好的,作何蓦然这样了。」郑毅从一旁护士手里接过了听诊器,轻轻放在了艾佳琳胸前。
「有啰音,急性左心衰。」郑毅看着夜班护士:
「别哭,救命要紧。」
「前列地尔和呋塞米给过了是吗?」
「给,给过了。」夜班护士把噙在眼圈的眼泪强行憋了下去,咬着牙出声道。
「再来40毫克呋塞米。」郑毅火速的下达着指示:「硝普钠50毫克配50毫升,1毫升每小时静脉持续推注。」
「可是郑总……」
「别可是,快!」
郑毅恍然大悟护士的那句「可是」是什么意思。
硝普钠,常用的静脉降压药物,降压原理是扩张全身的血管。对于急性心力衰竭的患者,还有这种肺血管压力太高的患者,短暂的应用硝普钠可以让血液更多的停留在周身的血管里,减轻患者心脏的压力。
这种药物遇见阳光会分解成有毒的氰化物,长时间的使用存在着氰化物中毒的风险。
尤其对于小孩子,能不用就不用吧。
然而对于艾佳琳,郑毅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避光注射器连接上了艾佳琳的静脉通路,短暂的几分钟过后,硝普钠逐渐起效,艾佳琳嘴唇上的青紫也逐渐缓解了不少。
「作何回事。」郑毅这时候转过头望着何杰。
「我……」何杰的声音罕见的有些吞吞吐吐。
郑毅的目光在何杰的眼里是如此的咄咄逼人:
「你不是下班回家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家住的离医院挺远,怎么这么快就到医院了。」
「还有,护士都说了,艾佳琳是你抱进医院的。」
「她怎么会会离开医院?」
「你到底干了什么?!」
何杰有些不敢直视郑毅的目光,「我,我就是……」
听着何杰说出了事情的原委,郑毅的目光渐渐变了。
没有愤怒的火焰。
剩下的只是冷漠。
「我……」何杰刚要再开口,就看见郑毅抬起了手。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在何杰的脸上响起。
「你总是说当医生只是爱好。」郑毅的语气冷冰冰:「伱要是把此物职业只当做爱好,那我建议你趁早卷铺盖走人。」
「艾佳琳是什么病情你不清楚吗?」
「她不能接受巨大的刺激你清楚吗?」
「烟花爆竹那么大的声线,会不会刺激她!」
何杰捂着脸望着郑毅,平时嘴炮如山的他,这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是好心。」郑毅看着何杰:
「但是你别忘了,你是一名医生!」
「你基本的素养,那时候哪里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何杰的脸涨得通红,沉默了好久之后,才艰难的从嘴里憋出来了一句话:
「我错了……」
自己错了,真的错了。
「道歉有用吗?」郑毅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清楚错了,还不赶紧帮忙,等何呢?」
「呼吸机推过来,要是观察一会儿还不见强,准备气管插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啊,好的。」
冰冷的呼吸机伫立在艾佳琳的床头,监护仪上的数值就和所有人的心情一样,波澜起伏。
「不行就准备气管插管吧,套件拿过来。」郑毅语气越来越严肃,一旁何杰的脸上业已满满的全都是愧疚。
「郑总……我……」
躺在病床上的艾佳琳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呢喃。
望着艾佳琳痛苦的面容,所有人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孩!你醒醒!别睡啊!」旁边的护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冲上前轻轻地拍打着艾佳琳的肩头。
千呼万唤之下,艾佳琳的双眸终究徐徐睁开。
写满了痛苦的面上,艰难的挤出来了一句话:
「哥哥姐姐,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