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章 艾蒿

望着何杰一旁满是汗水和惭愧的面庞，艾佳琳小嘴费力地张开，仿若蚊嘤的声线从嘴里响起：

「哥哥姐姐，是我不对。」

「我自己太贪玩了，你们不要怪何杰哥哥好不好……」

在艾佳琳的声线中，何杰的身子仿佛一下子没有了力气，摊坐在了一旁的座椅上，满是惭愧的声音从嘴里喃喃发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何杰这自责的样子，让郑毅也实在不忍心继续在训他了。

再看看艾佳琳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郑毅皱了皱眉：

「来5毫克吗啡皮下注射，缓解心衰的不舒服感觉。」

望着护士微微地拿着注射器，1ml的注射器针头装着透明的吗啡注射液轻轻地扎入了艾佳琳的肚皮下。

艾佳琳痛苦的面容也渐渐地开始放松，郑毅也出手，又一次摸了摸艾佳琳的头：

「以后要乖乖的哦，不许像今天这样了哦。」

艾佳琳乖乖地点了点头，双眸弯成了两个可爱的小月牙。

「哥哥姐姐们放心吧，我没事哒。」

「我的小名可是艾蒿呢！」

「护士姐姐们都喜欢我这个小名呢。」

「就是那个生命力很顽强的杂草。」

「我的生命力肯定会和它一样顽强呢！」

她强颜欢笑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有一种莫名的心疼。

「哪有自己说自己是杂草的。」郑毅纠正道：

「艾蒿，虽然看起来只是杂草。」

「但是它可是有着独特的香气，还是很重要的一味中药呢。」

「这個名字，说明你不光生命力顽强。况且还是金玉其中，有着自己发光发热的地方呢。」

话还没有说完，郑毅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方才说，她的小名是……艾蒿？

郑毅整个人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呆住了。

「难怪……我觉着她有些熟悉。」郑毅眼前的小女孩，已经和他脑海里的一人被刻意忘却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你……」郑毅轻声低喃。

即便是刻意忘却，郑毅也终究是忘不了，自己在被吊销医师资格后，最潦倒的时候，愿意临时雇佣他的那家福利医院。

尽管他在彼处的工作，只是一名护工。

他也忘不了，在福利医院的关爱病房里，陪着小女孩度过的那段最后的时光。

他还忘不了，小女孩那永远温暖懂事的笑容，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却总能被生活快要压垮的自己，带过来一缕阳光。

他更是忘不了，最后那躺在病床上，艰难的靠着呼吸机和辅助装置维持生命的小小身影。

还有她颤抖着手勉力的写下的那行字：

「放弃吧，我不想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依旧忘不了，小女孩的父亲，无声却泪流满面的脸庞。

郑毅看着艾佳琳的面容，现在她的面容，还没有自己前世预见她时的那般形容枯槁。

这也导致了自己并没有认出她，只是莫名的觉着她有些熟悉。

这几天的画面在郑毅的脑海里不断回旋。

怎么会护士们都喊艾佳琳「小孩」。

她们喊的并不是「小孩」，而是小蒿。

自己早就理应明白的。

「现在，还不算晚。」郑毅在心里微微地出声道：

「现在她的病情还没有发展到前世预见她时那般。」

「既然我自己的命运都能够改变，那她也一定可以有机会。」

前一世，我只能眼睁睁的望着你离开。

这一世，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活你。

「大哥哥，你作何了？」艾佳琳抬起头，看见郑毅的眼角正挂着一缕晶莹：

「伱怎么哭了。」

「是不是，我今日不听话，让你不开心了……」

「大哥哥，我错了，你别这样……」

「没事。」郑毅摇头叹息：「刚刚太着急了，不清楚被何东西迷了下双眸。」

「何杰，别在那瘫着了。」郑毅瞪了还瘫坐在座椅上的何杰一眼：「看好佳琳。」

「那你呢？」何杰的眼神还有些涣散。

「我有点急事。」

郑毅又叮嘱了其他人几句，便把自己关在了诊室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要找到一个答案。

《心脏主动脉疾病诊断学》在郑毅面前出现。

这一次，郑毅消息浏览的很慢，生怕遗漏掉了任何的细节。

可是看到了最后，郑毅得到的也只有那千篇一律的结论。

【患者的先天性心脏病已不可逆转，已失去矫形手术治疗机会。】

【心脏及肺脏同期移植，或者肺脏移植同期行先心病矫治手术为当前最恰当治疗方式。】

「连《心脏主动脉疾病诊断学》都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郑毅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不能说没有办法。

然而这个办法对艾佳琳来说，和没有办法没什么区别。

肺脏移植可不仅仅是财物的问题。

多少有钱人，都只因等不到供体，而撒手人寰。

更何况，艾佳琳的经济条件……

如果没有办法手术，那就只能通过药物来治疗。

即便再精准的药物治疗，也只是让艾佳琳的病情进展的速度变慢些许。而没有办法阻止死神的到来。

「不行，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郑毅不甘心地从抽屉里翻出了那本《Kirklin心脏外科学》。

书在一页又一页的翻动，清脆的女声也在郑毅耳边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用户主动学习相关专业知识，医道积分增加10点。」

「用户主动学习相关专业知识，医道积分增加5点。」

「用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随着积分的增加，所有的书里，同样给出了和《心脏主动脉疾病诊断学》一样的结论。

「不可能！一定有办法的！」郑毅只觉得心里莫名的有些焦躁。

忽然，郑毅猛地一拍脑门：

「对了，还有KI和Pubmed，先心病晚期的艾森满格综合征患者那么多，一定有医生试过其他方式的努力。」

不信邪的又点开了Pubmed还有KI，以「艾森曼格综合征」和「治疗」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后，一条又一条的文献错落有致地显示在郑毅的跟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郑毅手里的鼠标轻点，一篇论文在电子设备屏幕上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