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楚婉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并没有。

这门锁，的确是他给她买的。

「你原先的锁都旧了，门栓晃动，不安全。」顾骁说。

搬进这屋子好几天了，楚婉一直是用桌子抵着门的。

也不是没想过换一个锁，但搬家那两天，大队给她放了假收拾屋子，这会儿要是再请假，会给队里添麻烦的。

反正原先的锁还能用，楚婉就将就着，直到今日，差点吓坏了她。

理智告诉她，王毛根本不敢闯进来，可真到了那一刻，楚婉还是害怕。

要是不是顾营长来了，恐怕那二流子一时半会根本不会走。

「感谢顾营长。」楚婉轻声道。

顾骁没出声，低头对着木门一顿研究，准备将新锁安上去。

楚婉帮不上忙，站在边上还遮着月光，就赶紧回屋，点了煤油灯。

她提着煤油灯出来，柔和的灯光向着顾骁靠近。

这是楚婉从未有过的认真地看顾营长的脸。

他的五官很好看，面部轮廓深，棱角分明，却不生硬。

垂下眼帘钉上门栓时，他神色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楚婉寂静地站在一面，悄悄看了他一会儿，又往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她不敢离得太近，因为她还记得当初在顾营长家时，小院里传来的话，他们说她不自量力、攀高枝、不知廉耻……

可只有楚婉自己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当时情急之下，顾营长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他帮了她，她才能摆脱危机。

可现在，原剧情中的危机已经解除了，往后的路，她得靠自己。

顾骁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调整门锁的卡扣，淡声道：「知不清楚那天是谁陷害你？」

「是傅知青吗？」楚婉想起上工时汪美茹对自己说的话。

「你知道？」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问。

「听说他被关禁闭了，猜的。」楚婉小声嘀咕，「之前没想这么多，我和他无冤无仇的。」

「啪嗒」一声，顾骁推了推门锁，确保锁能精准无误地扣上。

「无冤无仇却要害人的，多了去了。」他轻声道，「知青排长查出傅知青之前和村里几个女同志眉来眼去，作风问题不好。再加上爬我家窗口这行为，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现在这事业已上报了。关禁闭出来之后，他在村里的活就没这么轻松了，回城名额也不可能再落在他头上。」

这是楚婉头一回听顾营长说这么多话。

她睁圆了双眸，傅贤光是被永久取消回城资格了吗？」

她想，是顾营长施加的压力，才使得傅贤光受到这么重的惩罚吗？

不，实际上，这惩罚一点都不重。

毕竟在原剧情中，自己的悲惨结局，就是傅贤光害的啊……

「这锁可以用了。」顾骁拿出三把小钥匙，「一共有三把钥匙，自己保管好，最好放一把在信任的人那边。」

「好。」

像是整个宁玉村里的村民都在熟睡。

顾骁望着眼前人澄澈晶莹的目光，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夜幕下，楚婉接过钥匙，站在顾营长面前，仰着瓷白的小脸，真诚道谢。

……

陈秀娥几乎一宿没睡，忧心小寡妇真和顾营长好上了。

一大早起来，她没精打采地进灶房生火做饭。

「一人是营长，一人是寡妇，咋可能好上？」聂老头没好气道。

「真的？」陈秀娥狐疑地问。

「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陈秀娥还是没法把心放到肚子里，直到大清早去上工时，脸色才稍微舒展了些许。

「我听说公社在安排相亲呢，顾营长也有份！」

「相亲？顾营长和谁相亲？」

「顾营长这条件，要是真相亲，肯定不会和村里人。我估计是和知青，咱们村好看的知青，除了楚婉，就只有汪知青了！」

「汪知青？汪知青好啊，长得好看、有文化、性子还好，平时说话渐渐地的，和顾营长还挺合适……」

汪美茹的脸颊上飘过一抹红晕：「什么相亲呀，我都还没接到通知呢。」

「肯定是这样，估计顾营长这趟回村，也是为了联谊会的事来的！」

一个女知青见状，不解地说道：「美茹，可是顾营长有两个孩子呢，嫁过去是要给人当后妈的……况且，我们也不知道他前妻是何情况。」

「何前妻啊，两个孩子是——」一个婶子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别在私底下嚼舌根，那些都是顾营长的家事。」大队长说道。

知青们是这两年才下乡的，不清楚岁岁和安年的父亲是谁，可他们却是早就知道的。

孩子都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如果不知分寸的大人胡说八道，传到他们耳中作何办？虽然他们一贯是清楚真相的，可被人反复提醒，当成拖油瓶一样对待，又是不仅如此一回事了。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天夜晚，汪美茹收到公社让她去参加联谊会的通知。

她红着脸问：「对方是谁啊？」

「此物我们还不确定，到时候要看公社安排，仿佛是一位军人吧。 」对方说，「时间就定在明天傍晚，下工后直接过去。」

「明天傍晚？」汪美茹惊讶道。

「是啊，正好明天夜晚公社安排看电影活动，如果双方聊得来，能够直接来看电影。」

汪美茹的嘴角飘过一抹羞涩的笑意，微微微微颔首。

一起看电影，要是用后世的话来说，就叫浪漫吧……

顾营长的探亲假快要结束了，她要把握机会，在他走了之前，和他相亲，再一起去看一场电影。

这样一来，等他回部队的时候，是不是会直接向上级打结婚报告？

……

另一边，顾骁躺在炕上，长腿屈着，后脑勺枕着手臂。

在部队时，他见过不少军官家属，也见过不少小兵上战场前提起休假就要回乡相亲结婚。

可一贯以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婚事，相较之下，父母和军区领导比他要急得多。

顾骁以为，自己会一贯这样下去，可直到他遇到楚婉。

这些天，他经常会想起楚婉。

想起从未有过的见面时她像是受惊吓的小鹿一般委屈又惧怕，想起第二次见面时她一见到自己转身就逃，第三次见面在岁岁面前笑得灿烂动人，想起第四次见面时，她在全村人面前说自己要分家。

这是头一回，顾骁想要和一个女同志多说几句话。

再到第五次见面，他俩站在树荫下，树上的落叶随风飘过，恰好停留在她纤细的肩上……

也是头一回，他发觉自己的朱唇有多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后来，他忧心她一人人住在茅草屋不安全，去给她买了一副锁。

这一切，像是自可然的，可他自己清楚，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如果这还意识不到何，那他未免太不开窍了。

只剩下最后几天，就要回军营了。

他定要努力一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叩叩叩——」敲门的声线传来。

顾营长起身去开门。

妇联主任站在屋外，笑着说：「顾营长，参加联谊的事，您考虑了吗？」

「何？」顾骁问。

「莫大娘没跟您说吗？就是我们公社办了个联谊活动，到处都在动员呢，参加活动的同志们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优秀，要是您没有对象的话，能够试一试去——」

「我有对象了。」顾骁打断妇联主任的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蒋秋月的嘴角一僵：「啊？您有对象了？」

莫奶奶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而她这一疑惑，顾骁自己也疑惑了。

他没处过对象，但也知道，人家女同志还没答应，直接说自己有对象是不对的。

他沉默片刻，又出声道：「我快要有对象了。」

蒋主任彻底傻眼了。

处对象这事，还能「快了」？

「主任还有事？」顾营长问。

「没、没了。」蒋主任说道，「那我和公社那边说一声，您就不去联谊了？」

「慢走。」

顾骁关上门。

在他看来，女同志都是麻烦的，军营的战友们要不就是和家里媳妇吵得不可开交，要不就是老老实实听媳妇的，一声都不敢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现在，他却突然不这么想了。

他想的是，每次训练之后回家，战友们家里都是温馨热闹，而自己则形单影只的。

竟然有点羡慕人家。

要是早在十天半个月前，有人告诉他心动是何感觉，他肯定不会相信。

果真，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顾骁没有追求过女同志，也没人能够请教，只是想着，这事得看她的意愿。

如果不成的话，就低调些许，要不然他回部队后，村民们又不清楚会怎么编排她。

只只不过，想起兴许这事成不了，他破天荒地惶恐起来。

……

「婉婉，你说这样穿好看吗？」汪美茹换上一身新做的布拉吉裙子，跑到楚婉家显摆。

「你说顾营长会喜欢吗？顾营长平时住在军营，那儿都是糙汉子，很少见到像我这样的，他一定会喜欢的。」

楚婉望着汪美茹陶醉的神情。

她还依稀记得，在原剧情中，汪美茹一贯在想办法，刻意接近顾营长。

只只不过，顾营长好像并不作何搭理。

见楚婉若有所思，汪美茹一下就恍然大悟了。

她是眼红了？

上一世，楚婉轻而易举就能拥有一切，这一世终究轮到自己了吗？

只要顾营长愿意来参加联谊，就表示肯给自己一个机会，到时候拉着他去看电影，他这血气方刚的年纪，说不定就对她动心了。

「婉婉，听说次日夜晚能看电影呢。我和顾营长相亲之后，可能还要去看电影。」汪美茹又说道。

前后两辈子，汪美茹还一直没见楚婉对任何人露出羡慕的神色。

这一次，她一定要亲眼望着这一幕。

「我正好也要去看电影的。」楚婉说。

汪美茹挑了挑眉。

还正好要去呢，吹吧。

……

同时，岁岁此刻正和安年嘀嘀咕咕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不去，我就自己去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可以！」

「知青姐姐会送我回来的！」

「不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岁岁气得转过脸，迈着小短腿跑去顾骁面前：「爸爸，明天夜晚，岁岁想和知青姐姐去看电影，哥哥不同意！」

安年说：「不少人去看露天电影，岁岁会被踩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哪个知青姐姐？」顾骁问。

「就是最漂亮的那哇！」岁岁的大双眸亮晶晶的。

「我也去。」顾骁说。

安年的小脸上写满了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