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在此之前, 顾骁向部队战友问过领证的流程，早就把需要的一切证明都准备。
因此手续办得很快，流程也简单, 办事员只询问双方是否自愿，就能够将大红章敲下。
「自愿！」顾骁出声道。
办事员又转头看向楚婉：「女同志呢？」
楚婉轻轻点头：「自愿。」
「砰」一声, 办事员在结婚证上盖章，双手递到一对新人手中。
这一刻, 他们成了夫妻。
楚婉还依稀记得，上回和聂勤领证时的一幕。
两个人通了几回信, 在信中约定好时间去登记处, 办好之后把证放好, 他回单位，她则坐车回宁玉村。
身在原剧情中的她草率地走了这个过场，没有一丝欢喜。
真到了这会儿，她才有一点惶恐, 小心翼翼地看顾营长一眼。
而现在, 楚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是糊涂地跟着顾营长走了, 糊涂地结了婚。
这会儿太阳快下山了。
落日余晖之下, 他站在登记处外, 两只手分别握着结婚证的一角, 看得专注。
结婚证是可以折叠的，正上方印着领袖语录，翻开之后是淡粉色的内页, 写上新郎新娘的姓名、性别和年龄……
这还是楚婉第一次清楚他的名字具体是哪两个字, 她踮起脚尖, 想要看仔细。
恰好这时, 顾骁微微侧过脸。
楚婉没保持住平衡，小巧的鼻尖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脸颊。
空气仿佛忽然凝滞了。
她立马往后退，纤细的手无辜地捂住自己的鼻子。
他咳一声，继续低头看结婚证。
楚婉站在一旁，再也没凑近，只是偷偷看他。
在谁面前都冷冰冰的顾营长，这会儿耳尖悄悄地红了起来。
楚婉的嘴角也不自觉翘起。
上一次结婚，是懵懵懂懂、听从安排，可这一次是她自己的选择。
因这个选择，他们俩都很开心，才不是像上次那样丝毫没有欢喜呢！
……
短短一人月不到的时间，他们真正接触似乎没几次，两个原本还算陌生的人，就这样成了小俩口。
对于这一点，顾骁半点不觉着奇怪。
他打听过了，部队里的战友们大多是家里给说了一门亲事，回去看一眼就直接定下了，比较起来，他和楚婉都能算自由恋爱了。
既是自由恋爱，就没有媒人介绍，他们得主动地互相了解。
顾骁将自己家里的情况告诉楚婉。
楚婉认真地听着。
他父母之前都是上过前线的军人，如今快要退下来，住在曾经驻扎过的一人偏远海岛。她不太了解部队的军衔，但之前「爬床」那天，就隐隐约约听村民们说起他的家世好，如今听起来，仿佛也确实是非常了不起的军人同志。
他还有一个妹妹，比她一般大，是军区医院的护士，等到时候她随军去了军营，理应很快就会和小姑子碰面。
听他提起父母时，楚婉还没多大反应，等到得知自己还有个小姑子，才忍不住问：「你妹妹好说话吗？」
「作何样算好说话？」顾骁问。
楚婉心底想着，像他和安年那样的，就叫不好说话……
不过，她没说出口。
顾骁说道：「我妹很烦人。」
烦人！
楚婉「嘶」了一声，有点苦恼，将来会不会有姑嫂问题？
他低笑：「现在说说你的家人吧。」
其实从她连领证都不需要知会家人这事看来，顾骁就猜到，她在家大概是不受重视的。
此时，楚婉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从小到大在家的待遇。
没有故意刻薄她，只是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被忽略的那一人。
顾骁这才知道怎么会她的性子这么绵软，总是不争不抢的样子。
「我们去一趟，至少把这事告诉他们，随后赶夜晚的火车回京市。」任何事，他都习惯果断做决定，此时却停顿不一会追问道，「能够吗？」
「晚上几点的火车？」
「你想走的时候，就跟他们说去赶火车了。」
……
楚婉倒也不是不情愿回娘家，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面对。
她怕他们的冷淡会让自己难堪，毕竟，他们是两个人一起回去的。
楚婉的父母和姐姐住在楚父单位的职工院里，到了大院门口，顾骁让她先进去：「来的时候着急去接你，没时间去供销社，我去买点东西。」
尽管是先斩后奏，但从未有过的登门，该有的礼数也不能落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
楚婉往大院里走去。
此物点，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吃晚饭了，她没走几步就会碰见院里的邻居。这些邻居都是看着楚婉长大的，热情地打着招呼。
望着一张张笑脸，楚婉的心里踏实多了。
和上一次狼狈离开娘家的感觉不同，这一次，她没这么无助。
只因她知道自己不再无家可归，顾骁会来接她的。
「叩叩叩——」楚婉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郑松萍笑容满面地开门，看见楚婉时愣了一下，才重新露出笑容，「是你啊。」
这笑容明显不如刚才亲昵了。
「小月和俊伟赶了回来了？」楚婉的父亲楚景山拿着报纸从屋里走出来，笑着问。
「不是。」郑松萍淡淡道。
楚景山这才看见楚婉：「小婉怎么突然赶了回来了？」
楚婉没接话，喊了一声「爸妈」，走进屋里。
屋里的摆设和平时一样，只是余光一扫，她看向自己的室内。
那本来是她和姐姐楚月的房，一人一张床，只是现在，她的床不见了。
郑松萍解释道：「你姐姐说那张床反正没人睡，放着挤，你也清楚，她爱买衣服，杂七杂八往屋里摆了一大堆。」
她话音落下，才注意到楚婉这一身打扮，微微皱眉：「你今日打扮得这么好看，婆婆不会不开心？你已经结婚了，心思就微微收一收。」
郑松萍被噎了一下，平时不管她说什么，楚婉都是乖乖听话的，这回作何了？
楚婉仰着漂亮精致的脸蛋，笑着问她：「姐姐爱买衣服就可以，我就不能够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又是在婆家待不下去了？」郑松萍的语气缓和了些，「小婉，你懂事一点，没有出嫁的媳妇回知青点和娘家的道理，只不过我们也在想办法，尽快给你争取一个回城的名额。你现在先安心在婆家待着，听话，我之前找人问过了，你婆婆也不是何不讲道理的人。」
过去楚婉就是这样被母亲搪塞过去，可那个梦之后，她才意识到，郑松萍说的话，只只不过是为了稳住她而已。
好在现在她不需要这压根没影的回城名额了。
「爸，俊伟是谁？」楚婉转头问楚景山，「刚才你说俊伟赶了回来了。」
郑松萍这才回过神，连忙往厨房跑去：「我的菜要烧糊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景山解释：「俊伟是你姐的对象，他们旋即就要结婚了，今日你姐特地带他回来和我们见面。正好你们初中的郑老师也住我们这院里，你姐说和俊伟去探望一下，应该快赶了回来了，等会儿一起吃饭。」
郑松萍的声线从厨房传来，难掩喜色：「此物小月，做事闷声不响的，之前从来没提过，今天竟然蓦然带回来这么个好对象！」
「你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楚景山说道。
提起楚月的对象，郑松萍就有一肚子话可说的了。
她将锅里的红烧肉盛出来，一面细致地擦去盘子边角沾上的肉汁，一边对楚婉说着楚月对象的情况。
「俊伟个子高，皮肤白，长得也好。最关键的是，他年轻有为，才二十五岁，在部队就业已立了不少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是军人？」楚婉问。
「是啊，他管不少小兵的。」郑松萍又笑着说，「本来我是不喜欢小月随军的，怕她辛苦。不过听说俊伟那边条件不算艰苦，离总军区也近，什么设施都有，很方便的。」
楚月要随军？
楚婉微微拧眉，总觉着这一幕有些熟悉，好像是原剧情的一幕。
见楚婉皱眉，郑松萍拍拍她的肩头：「小婉，你别不高兴啊，每个人的福气都不一样，小月从小到大都比你顺些许。」
顿一顿，她又说：「婚后有个好婆婆还是要紧的，小月这点运气也好，俊伟是个孤儿，她以后也不怕被婆婆磋磨。」
楚婉笑了：「妈，你也知道我平时被婆婆磋磨啊？」
「你这孩子，今日说话作何特别冲。」郑松萍不好意思道，「我不是这意思。」
这时，敲门声伴随着楚月活泼轻快的声音传来：「妈！我们赶了回来了！」
郑松萍赶紧跑去开门。
楚月挽着祁俊伟迈入来。
她穿着格子衬衫，配了一件半身裙，将衬衫扎进裙子里，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辫，走路时头发都在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见楚婉的那一刻，祁俊伟怔了一下。
她穿着白色的布拉吉裙子，皮肤也是雪白的，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嘴唇粉粉的，晶莹水润的眸子像是会说话。
虽然是姐妹俩，可楚婉长得实在太出挑了，是让人一眼就忘不了的长相。
楚月跑到楚婉跟前，诧异道：「楚婉，你作何回来了？」
「姐。」
楚月出声道：「楚婉，你是不是又被人欺负跑赶了回来了？我就说你跟我不一样，要是是我的话，肯定要直接揍那恶婆婆一顿，看她还敢怎么折腾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皱着鼻子，像平时那样，话音一落，就逗得父母大笑起来。
「小月就是任性，俊伟以后可得多担待！」
「你这脾气啊，就只有爸妈受得了你。」
楚婉笑了笑：「姐，揍她一顿会被关禁闭，知青不是这么好当的。」
楚月露出震惊的表情。
楚婉看着她。
姐姐是被宠爱着长大的，不管是软钉子还是硬钉子，一直没碰过，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原剧情中的姐姐是女主，而自己则是对照组，用懦弱与无能衬托她有多么独立洒脱。
「被关禁闭？这么野蛮的吗？」楚月娇气地皱皱鼻子，转身挽住祁俊伟的臂弯。
祁俊伟勾了勾她的鼻子：「你才野蛮。」
楚月嗔他一眼，转而对楚婉说道：「那你也不能任人家这么欺负呀，总得想个办法，你这个人就是太——」
「前段时间我分家搬出去了。」楚婉说。
「啊——」楚月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半晌才说，「你现在这么厉害呀？」
楚景山忙问发生了何，可却被郑松萍拦住了。
她小声道：「今天是小月的大日子，说到宁玉村人，就避不开当年那晦气的事情，你傻啊？」
楚景山被这么一训，不出声了。
楚月又出声道：「你来家里，是要跟我们说分家的事吗？」
「不是。」楚婉实在不想再跟他们待在一起，继续道，「我还想跟你们说，我结婚了。」
这话一出，一家子人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楚月先回过神：「是你们村里的？楚婉，你傻不傻呀，随随便便又找个村里人嫁了，以后还作何回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郑松萍和楚景山也问究竟是何情况。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楚月打断他们的话，生气道：「何情况都不能够！楚婉能找到何好的？要是长得不好看，个子矮矮的，成天干体力活浑身臭烘烘，这日子还怎么过嘛！」
楚婉知道，楚月从没有坏心眼，只是一直以来，都有些优越感而已。
是以原剧情中在她坠崖死后，才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说——竟然做这样的蠢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楚月太高高在上了，就没想过，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爬床」只是被人陷害的……
「小月，你先别着急。」祁俊伟安抚楚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不管。」楚月不高兴道，「你去你们军营找个小兵，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总不能让我妹妹嫁给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吧！」
「好好好。」祁俊伟宠溺道。
楚婉抿了抿唇，被他俩腻歪到了。
「小月，别这么任性。」郑松萍出声道，「哪有让领导给小兵安排对象的？」
楚月也知道这很无理，嘟着朱唇，不管刚才说的话是否让楚婉难堪，「哼」一声就不说话了。
「小婉，别听你姐的，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打定主意就行。」郑松萍怕楚婉的事会影响到楚月和祁俊伟的感情，说道，「你刚才说，已经结婚了？」
「领证了。」楚婉说。
楚景山不悦道：「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那你这次回来是——」郑松萍问。
「我们就是想来跟你说一声的，他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到。」楚婉说。
祁俊伟挑眉，转头看向饭桌。
没有头一回上门见长辈还两手空空的道理，他准备了猪肉、烧酒、麦乳精和红糖，礼不重，但望着都是有分量的，往桌上一放，摆成一大堆。
郑松萍出声道：「你们就别买东西了，平时挣工分的，自己都舍不得吃，一会儿还是拿回去吧。」
「就是，不要这么浪费啦。」楚月仰起脸，对着祁俊伟露出一人幸福的笑容，又对楚婉说，「俊伟的津贴比较高，我们才准备这些的。」
祁俊伟也笑了笑，搂住她的肩膀。
楚婉现在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只希望顾骁快点来，打个招呼就回去。
其实细细一想，就连招呼都不用打的，是她还顾及着娘家人的情分，可他们什么时候在意过她的感受呢？
幸好这次之后，她能够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用和他们见面了。
「开饭了！」郑松萍喊一声，对楚婉出声道，「小婉来帮忙盛饭。」
楚婉当作没听见，郑松萍也不好发作，只好自己走到厨房盛饭，心里还不服气，出声道：「小婉，你——你们那儿是说男人的吧？你男人去哪里买东西了？我们这里买东西要票的，他清楚吗？」
楚景山用力扯她的衣角，瞪一眼。
郑松萍撇撇嘴：「我就是怕他不知道，站在彼处多手足无措。」
话一说完，她将第一碗饭端到祁俊伟面前：「俊伟，你多吃点，不够跟我说。」
「砰砰砰——」
楚婉仿佛看见救星。
他终究来了！
一家子人就这么望着楚婉小跑着去开门。
她怎么连后脑勺上都透着满满的愉悦？
望着这一幕，楚月叹气。
妹妹太没见过世面了，村里的庄稼汉，值得吗？
祁俊伟握住楚月的手，也觉得有些惋惜。
其实像楚婉这样的，脸蛋漂亮，还有文化，他给她介绍一人队里的小兵也不为难。
原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楚婉怎么会跑过来？来也就算了，还带回一个不体面的男人，她自己丢脸无所谓，这不是还顺带丢了楚月的脸吗？
郑松萍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疼，没好气地瞪了楚景山一眼。
在楚婉的手握上门把手时，一家子人都各怀心事。
站在门口的顾骁，却浑然不知。
他只清楚，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楚婉露出了他见过最愉快，也是最轻松的表情。
她笑容清甜，双眸亮晶晶的，连说话的语调都在上扬：「你来啦！」
顾骁怔一下，也笑了：「来了。」
看着楚婉的模样，他头一回有被她需要的感觉，将礼品放在门边，牵起她的手。
从屋里饭桌边的角度望去，看不清顾骁，只能看见他摆在地面的礼品袋。
乍一眼，郑松萍和楚景山都傻了，对视一眼。
顾骁带的是四盒礼，有烟有酒，点心和罐头，这些并不是多费心思准备的，供销社就有，但不光得凭票购买，况且价格不菲，好看却不值这个价，讲究实惠的人是不会买的。
与他带的礼品相比，祁俊伟的那些猪肉红糖，立马就显得寒酸了。
楚月眨了眨双眸掩饰不好意思，咳一声：「是妹夫来了吗？」
话刚说完，大家就看见楚婉和顾骁走进来，视线先是锁定他牵着她的手上，再徐徐上移，望向顾骁。
他身材高大，站在楚婉身边更衬得她娇小可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甚是英俊，眉眼凌厉，气势迫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望向大家时，他的眼底没有丝毫初来一个陌生地方的忐忑，反倒是在场的楚家人都慌了神，不由自主地霍然起身来。
郑松萍的眉心拧了拧，将顾骁与祁俊伟对比一番。
无论个头、样貌、气度，像是都没有可比性。
祁俊伟不管在哪方面都全然矮了对方一截。
说好的庄稼汉呢？
「你好。」楚景山先开口，走上前，「这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您好，我是顾骁。」
这是女婿上门拜访丈母娘和老丈人，不示好，甚至已经领证了，连声「爸妈」都不叫？可他偏偏也不敢摆老丈人派头，因为这人望着一点都不好惹……
楚景山还想等顾骁说什么，但人家就没再开过口。
「我是楚婉的姐姐。」楚月大方道，「叫楚月。」
顾骁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结婚的事。」楚婉出声道，「现在你们业已清楚了，就先走了。」
顾骁能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开心了。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许，也没打算给楚家人留面子，两个人正打算走，蓦然听见郑松萍慢悠悠地开口。
「小顾穿的是军装吧？」郑松萍问。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顾骁回头，锐利的眸光落在她面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郑松萍目光躲闪，但还是不服气，凭何楚月对象的风头完完全全被他比下去？
「都是当兵的。」郑松萍笑着说，「俊伟，你看小顾也是当兵的，你们没事可以聊一聊。」
顾骁抬起眼，淡声问祁俊伟：「你是哪个军区的？」
祁俊伟一贯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他。
「哪个军区来着？」郑松萍说，「俊伟是他们彼处的排长，是很大的军官，平时专门管小兵的。小顾，你可以向他多多学习。」
望着母亲这骄傲的模样，楚月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她，撒着娇：「妈，别显摆这个。」
「女婿优秀还不能夸了？」郑松萍笑道，「俊伟，你是哪个军区的？小顾问你呢。」
「报——」祁俊伟刚一开口，嗓子有点干涩，立马咳一声，「报告顾营长，我叫祁俊伟，是刚调到成湾军区的同志。」
郑松萍顿时僵住了。
楚景山还以为自己听错，神情变得更加专注而严肃。
「你是我们军区的？」顾骁问。
「是，报告顾营长，我刚才一眼就认出您了。之前就听说过您的战绩，一贯很敬佩您，希望能有机会，向您多多学习！」
话音落下，他又敬了个军礼，站得更加笔直，仿佛此刻正等待检阅。
楚婉仰起头看顾骁。
听起来，他仿佛很了不得的样子？
楚月迟疑地拽了拽祁俊伟的衣角，语气有些恼：「你干何呀！」
顾骁沉声说：「现在不在军营，不必行军礼。」
「是，顾营长！」祁俊伟应得中气十足，又一次敬军礼。
郑松萍的脑子像是蓦然「嗡」一下炸开了。
她把声线压得很低，问楚景山：「排长大还是营长大？」
「你说呢？」楚景山反问。
郑松萍一时哑然。
她说什么？看都看得出来啊！
二婚的楚婉，找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庄稼汉，人家的对象是个营长！
「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要去赶火车？」楚婉问。
「对。」顾骁转而对她说话时，语气温和，丝毫不像对待楚家其他人时那样不耐，「我们走吧。」
两个人转身要走，经过门边，楚婉看见地面的礼盒，对郑松萍和楚景山出声道：「爸妈嫌弃我们带的礼，我们就先拿走了。」
楚景山连忙解释：「不是嫌弃，是怕你们浪费钱……」
「是很浪费。」楚婉小声道，「这里面有点心和罐头，我也想吃呢。」
郑松萍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知道是刚才自己说的话惹楚婉生气了，她说什么了，只不过是以为楚婉他们带的东西上不得台面而已……可谁知道，人家带的东西体面得不得了！
这些烟酒还是值财物的，留着多好啊。
顾骁什么都听楚婉的，照她说的，将礼盒提起来。
「我们先走了。」他说了一句，牵着楚婉离开，走时将房门带上。
「砰」一声，房门被关上了，屋子里再也没了他们来之前的欢声笑语，变得十分沉默。
楚景山还以为楚婉这辈子已经完了，没想到她的日子越过越好，百感交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郑松萍冷声问：「你很开心？」
「没有。」楚景山低头找筷子，「吃饭、吃饭！」
郑松萍皱着眉，一脸不悦。
楚婉是来显摆的，她竟然会耍威风了！
楚月拿着筷子，挖了几颗米饭，又重新落下，问祁俊伟：「你说你调到新军区了，就是楚婉丈夫那军区吗？」
祁俊伟点头：「是，顾营长的军区，以后你随军之后，就可以经常见到你妹妹了。」
楚月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她不是不为楚婉开心，只是，从小到大，自己的风头似乎从来没有被妹妹压制过。
她愿意和楚婉待在一个家属院生活，况且也是开心的。
可只要想到，自己的丈夫每天碰到楚婉的丈夫都是这么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就不是滋味。
「是吗？那真好。」楚月垂下眼帘。
……
另一边，楚婉和顾骁出了楚家，顿时觉着神清气爽。
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顾骁也笑了：「你和你姐姐是双胞胎？」
她转了转自己的脖子和胳膊，像是放松下来似的，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是刚才在来的路上，楚婉告诉他的。
「不像吗？」
「不像。」
「大家都说不像。」她说，「我们尽管是双胞胎，但自己照镜子也觉着长得不一样，小时候一贯手牵手到处问人家，我们长得像不像。」
「长大后，我姐就不问了，说提这些没劲。后来一人老师跟我说，双胞胎也不都是长得一样的，还有一种叫异卵双胞胎。」
只要是楚婉说话，他就爱听，静静地听着，看她只因说得认真，而愈发生动的小表情。
等到她把这事说完了，顾骁想起刚才她在楚家安静的模样，和现在一对比，清楚她那会儿肯定是受委屈了。
楚婉蓦然想起来：「天都快黑了，如果买不到车票了，我们该作何办啊？」
「开一间招待所。」顾骁随口道。
话音未落，看见她顿时傻眼的样子，他低笑：「逗你的，有票。」
……
此时成湾军区家属院里，郑旅长的妻子金薇蓉找上方主任。
她追问道：「你知不清楚小顾结婚了？」
「我清楚。」方主任说。
「是小顾告诉你的？」金薇蓉问。
岁岁用肉乎乎的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是我说的哇。」
「岁岁乖，自己出去玩。」金薇蓉将岁岁哄出去，继续对方主任说，「你知道对方是个何样的人吗？」
「漂亮！」岁岁「哒哒哒」又跑赶了回来，「是最最最最漂亮的姐姐！」
金薇蓉和方主任无可奈何地笑，小孩子家家的，就是好哄。
不过，望着小团子星星眼的模样，她俩蓦然更好奇了。
就真的好看成这样？
火车是明天早上几点到来着，想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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