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楚婉和顾莹说好的, 有空就要来医院看一看她口中的邢医生。但估计就连顾莹自己都没不由得想到，她隔天就来了。

好在顾莹提过，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值的都是白班, 就算她来得突然，但此物点, 只要去食堂找人就准没错。

楚婉问了路，找到食堂的方向。

刚一进食堂,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顾莹。

顾莹和一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一起吃饭, 估计就是邢医生了。

大部分时间, 都是邢医生在说话, 平时比岁岁还要像个话痨的顾莹只是听，一句话都插不上。

楚婉想要听得清楚些许，可那邢医生似乎不愿意让其他同志听见他们的对话, 故意压低了声线。

「小顾同志，你每天都只和我吃饭, 没有其他朋友？」

「你连和同事好好相处都做不到，又怎么能在工作上和他们配合好呢？」

「生活中, 人与人的相处就像是一面镜子, 反应出彼此最真实的样子。要是同事们都不能接受你, 就是你的问题了。」

被这样批评, 顾莹的眉心微微一拧，失落地低下头。

邢医生又出声道：「就算你没有朋友也不要紧，我不会嫌弃你。」

顾莹愣了一下。

这时, 一道温软的声音响起。

「莹莹。」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 顾莹回头, 看见是楚婉来了, 才从短暂的失落情绪中回过神：「嫂子！」

邢医生面不改色：「这是顾同志的嫂子？是来探望病人的吗？」

顾莹捏了一把汗。

她和邢医生有些许私底下的接触，但还没有确定关系，要是嫂子说是特地来看他的，那不是很让人难为情吗？

楚婉微微颔首，坐下说道：「莹莹，我和你哥哥刚才把妈送到火车站了。赶了回来时经过你们医院，想起你说医院食堂的饭菜很好吃，就来了。」

顾莹松一口气：「妈回去了吗？」

「回去了。」楚婉对邢医生出声道，「不好意思，刚才走得近了，不小心听到你们说的话。」

邢医生的笑容斯文有礼：「不要紧。」

「邢医生为什么说莹莹被人嫌弃？」楚婉笑着问。

邢医生的神色微微一僵，出声道：「看她和别人相处不好。」

楚婉转而看向顾莹：「那怎么就是莹莹不好了呢？」

顾莹刚才差点被邢医生绕进去了。

这会儿听楚婉一说，稍稍回过神。

从进这所医院工作以来，她和其他同事就没有深交。可仔细一想，不是她自己主动选择疏远的吗？

就拿上回那叫钱晓霞的护士来说，问起她和嫂子的关系，就开始打听，何都还不清楚呢，就揣测她们姑嫂之间关系不好，多烦人啊。

所以，怎么能是别人嫌弃她呢？

是她嫌弃别人才对！

顾莹赞同楚婉的话，反应过来之后，就不再像刚才听邢医生的话时那样蔫蔫儿的了。

她在宁玉村见过太多表里不一的人，就算不拿宁玉村的过往来说，光是她自己娘家，就有个诡计多端的父亲。

楚婉望着顾莹唇角绽放的笑容，又抬起眼，看了看邢医生。

楚婉不说自己有多会看人，但在见到邢医生的第一眼起，她就觉着有些不对劲。

可之后再聊几句，这不对劲的感觉就没了。

邢医生变得温和、体贴，甚至在吃完回诊室之前，还特地去给楚婉打了饭。

「同志，这些都是莹莹平时爱吃的，我给你打了一份，你尝尝。」

楚婉接过：「感谢。」

邢医生又对顾莹出声道：「莹莹，我先回去了。」

等到他离开之后，楚婉再次看向顾莹。

不得了，她的脸颊又红了些。

「嫂子，你觉着他作何样？」

这人作何样？一时之间，她还真说不好。

楚婉握着筷子，认认真真地思索着。

此时，楚月躲在食堂角落。

楚月也不清楚作何了，向来自信的她，在看见楚婉的那电光火石间，竟下意识就躲了起来。她一直望着楚婉那方向，看见那邢医生没和她们聊几句，就转身走了。

难道是楚婉把人赶跑了？楚月皱着眉，伸长了脖子看，好在她终究看见，邢医生并不是生气了，人家走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怒意。

再回想一下，楚月放心了。

尽管她不知道原剧情中邢医生对顾莹做了何，但她知道，在他们处对象期间，顾营长是阻挠过的。而那一笔带过的剧情提及，顾莹是一人不撞南墙心不死的人，她哥越是阻拦，她就越不愿意和邢医生分开，两个人几乎是在确立关系没多久，就先偷偷去领了结婚证。

也就是说，就算楚婉真来了，也不能改变何。

人家哥哥都拦不住妹妹，她一个嫂子能顶什么用？

楚月心里想着，她也不是怀心眼，盼着顾莹按照原剧情的发展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如果顾营长真因为妹妹的死而殴打邢医生，被按军纪处分，这是对祁俊伟有好处的。

她不帮人，但也不害人，能有何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月自问是了解楚婉的。

即便这会儿隔着一段距离，但她也能看得出，楚婉的神色，似乎是对邢医生不满意。

她轻嗤一声。

不满意又怎么样？别看现在姑嫂俩的关系还过得去，楚婉要是真对顾莹的感情指指点点，以顾莹的脾气，说不定立马就会给她脸色看。

楚月寂静地等着，想看见顾莹怒而走了之后楚婉难堪的神色，可，这一幕并没有发生。

她的眉心拧了起来。

楚婉何都没说？

「对了，嫂子，邢医生和我约好了，我们次日晚上要一起去看电影。」顾莹说。

「电影？我能去吗？」楚婉说，「我好久没看电影了，上回去看，还是在宁玉村的时候呢。露天电影难免闹哄哄的，肯定没有电影院舒服。」

「可以啊。」顾莹想了想，又问道，「我哥也去吗？」

「要是你不同意，我就不喊他。」楚婉迟疑不一会，置于筷子，「然而我敢保证，就算你哥看见邢医生，也不会乱说何的。」

顾莹原本还没有做好将邢医生介绍给家人的准备。

可是嫂子的语气这么温柔，还打包票说哥哥不会捣乱……

顾莹原本就不是害羞扭捏的人，此时只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你们来！」顾莹把心一横。

姑嫂俩达成一致意见，就开始聊起次日晚上要看的电影。

顾莹被扯开话题好久之后，蓦然想起来，嫂子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呢。

「嫂子，你倒是说呀，你觉着邢医生到底作何样？」

楚婉不好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姑子的性格就像是炮仗似的，她要是胡乱编个理由说邢医生不好，指不定就将人往邢医生那里推了。

她轻咳一声，迟疑道：「这个邢医生说话的声线，是不是有点像鸭子？」

顾莹傻住了。

鸭子？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不容易抽了空，终究能去医院见一见顾莹，他的心里美滋滋的。

齐远航每天的生活枯燥又忙碌，不是去练兵场，就是在去练兵场的路上。

他让人通知顾莹一声，把她喊出来。

没过多久，顾莹出来了，齐远航从兜里掏出一人小袋子：「莹莹，这是我前几天经过供销社的时候买的，就这么几颗，我都没舍得给岁岁和安年！」

「供销社的售货员说这是巧克力，我还是头一回看见呢。」

自从齐远航确认自己的心意之后，有事没事都要去供销社和裁缝铺逛一逛，看见何都想给顾莹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顾莹不是每一次都收。

像是雪花膏或者裁缝铺里的衣服之类的，她都是不要的。

渐渐地地，齐远航得出一个结论——莹莹只收吃的。

这巧克力是他前些天去供销社的时候看见的，金币的样式，太特别了。虽然价格比一般的糖果都要高些许，但他就是想给莹莹买。

齐远航献宝一般把小袋子递给顾莹之后，嘴角一扬，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你一定会喜欢吃的。」

可下一刻，他听见一句让自己笑容僵硬的话。

「这个巧克力是不是化了？」

齐远航的大脑几乎好半晌没转，伸出手，将袋子拿赶了回来。

顾莹叹了一口气：「齐远航，你别总是给我送东西了，有这财物就攒起来将来娶媳妇用。」

袋子里的几块巧克力金币，已经变得软趴趴的，伸手微微一摸，半点形状都没有。

炙热的阳光下，齐远航的心却凉了一大截。

顾莹让他攒着财物将来娶媳妇，这是明晃晃的拒绝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娶媳妇的财物攒好了。」齐远航说，「莹莹，我津贴很高的。」

「那也不关我的事。」顾莹说，「齐远航，我有喜欢的人了。」

齐远航许久都没有说话。

顾莹望着他的神情，也不太好受，但这些话总是要和他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