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顾莹飞速蹬着自行车回军区医院的职工宿舍。
在宿舍楼下, 邢医生拦住她:「顾同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全身都不舒服。」
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浑身不舒服。
像是前两个月突然做了一场梦, 梦醒之后,这人哪哪儿都让她不顺眼。
「好吧,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邢医生出声道。
顾莹皱皱眉头, 两只手快速摆动了一下:「邢医生,你别来找我了。」
她把话说完, 就停好车, 跑进宿舍。
站在大门处的邢医生愣了半晌, 迟迟没有回过神。
刚才不都是好好的吗?
……
接下来几天,邢医生主动找了顾莹好几次。
可不管他说什么,顾莹都像是转了性一般, 不接话、不回应、也不接受他的任何邀约。日中在食堂吃饭时,邢医生看她边上没人, 又走上前去,可顾莹打了饭, 转头就在不仅如此两个护士边上落座了。
「顾莹, 你不和邢医生一起吃饭吗?」
「前段时间经常看见你们一起吃饭, 我还以为你们俩处对象了。」
「对, 不光是我们俩,整个科室的人都以为你们俩在处对象。」
「原本想处来着,后来觉着不合适。」顾莹出声道。
这年头业已不兴父母包办的婚姻了, 但自由恋爱也没这么普遍。医院里有同志是经领导介绍之后相亲的, 只不过就算相亲, 基本上也是见一两面就要定下来。这会儿两个女护士听顾莹这么大大方方地说接触之后感觉不合适, 先是愣了一下,但一对上她坦荡的目光,又觉着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们都是受过教育的女同志,也能明辨是非,如果处的对象不合适,还不如早点把话说清楚,要不然,难道不明不白地结婚吗?
「还是这样更好,要不然等结婚之后才发现处不来,不就晚了吗?」
「我小姨和小姨父就是这样,两个人年少的时候想着结婚就凑合着过日子,但俩口子一起过日子之后 ,发现他俩就连多说两句话都要开始吵架。只只不过,总不能离婚吧,就这么凑合着过一辈子了。」
听着她们俩的话,顾莹仔细想了想,认真道:「就算结婚了也不能凑合,真不行还能离婚。」
两个护士都一脸震惊。
「顾莹,你这想法要是被长辈听见,肯定会被批评的。」
「但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一直不敢说……」
这是第一次,顾莹和自己单位的同事聊到一块儿去了。她和她们说说笑笑,忽地想起邢医生之前说的话。
邢医生说,她这人性格有问题,是以人家和她处不来。
可这不就处得来了吗?
其实在之前相处的过程中,邢医生经常性地打压她,让她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顾莹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会儿她一时脑热,人家说什么都听,甚至不觉得有何不妥的。直到现在,整个人抽离出来之后,她意识到,邢医生凭什么呀?
连她爸妈和哥哥都不这么说她,邢医生有何资格评判她的不是?
那一段时间,顾莹时而愉快,时而伤感,处在这样的情绪中,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幸好有她嫂子。
是嫂子告诉她,邢医生的声音像鸭子。
她可是顾莹,怎么能和一人说话嘎嘎叫的男人处对象呢!
……
真没不由得想到,他望着优秀成熟,实际上心眼特别小,堂堂一人科室主任,居然会在护士长排班的时候插一手。
顾莹不搭理邢医生之后,更加认清了他的真面目。
连续好几天,顾莹不是在值夜班,就是在值夜班的路上,甚至有一两次,明明到了交接下班的时候,邢医生突然给她出个难题,让她把事情做完了再走。
顾莹每天累得沾枕头就睡,连去哥哥嫂子家吃饭都抽不出时间。
但邢医生给她穿小鞋归穿小鞋,顾莹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她去院长办公间借了电话,直接打到清远军区。
等了一会儿,项静云匆匆赶来接电话,得知女儿受了这天大的委屈,顿时心疼不已。
顾副司令和项书记这大半辈子,就没用身份搞过特殊,这次也不会利用身份之便找邢医生麻烦。
顾莹在成湾军区,在顾骁身旁,他们不必忧心她的安全,就只需要请院长调查核实顾莹是否真被单位领导穿小鞋,要是方便的话,最好还是给她调个科室。
医院院长和老俩口是旧识,当下给顾莹调了科室,并批评了邢医生假公济私的行为。
只只不过毕竟两个人都是未婚同志,就算之前闹了矛盾,也不宜因为这恩怨闹大,传出去影响不好。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当着院长的面,邢医生向顾莹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之前是我想不通,觉得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你作何突然说不同意就不同意了。顾同志,甚是抱歉。」
「有何想不开的?你性格不好、个子不高、年纪还大,我看不上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顾莹疑惑地问。
院长:……
小姑娘还是这么呛人。
邢医生铁青着脸从院长办公间出来,走到走廊的尽头,转头对顾莹说:「你太过分了。」
顾莹:「嘎?」
邢医生愣住了:「你说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说话的声线像鸭子叫?」顾莹扬起唇角,笑容灿烂,「嘎嘎嘎嘎嘎……」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了,脚步欢快,背影还潇潇洒洒的,就只剩下邢医生一个人僵在原地。
他清楚自己的声音不好听,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非常自卑。但后来进了医院成为医生,没有人因此笑话他,渐渐地,他就将这事忘了。
可现在,顾莹的一番话,戳到他内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边上一人年轻医生经过:「邢医生早晨好。」
邢医生想开口,嘴巴动了动,却不敢说话,只是铁青着脸微微颔首。
……
自从那天看电影之后,顾骁去军区医院找了顾莹好几回,她都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多和他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顾骁去找他媳妇,但他媳妇一副淡定的样子,劝他别慌。
怎么能不慌呢?工作再忙,也总有下班的时候,莹莹下班之后干何去了?
顾营长心里愁,就只好把齐副营长喊到家里喝凉白开。
饭台面上摆满了食堂的饭菜,但齐远航已经习惯了。嫂子做的饭再好吃也没用,顾骁疼媳妇,哪舍得让她辛苦下厨做一桌子饭招待客人啊!
齐远航一口饭,一口菜,再配一口凉白开,吃得正香,突然听见顾骁幽幽地开口。
「你说我妹下班之后会不会和那邢医生看电影去了?」
「不知道。」
「也可能去逛公园了?」
「不清楚。」
顾骁皱眉:「你作何回事?」
齐远航没见过邢医生,但他打听过。听说对方成熟沉稳,医术高超,在医院里受人敬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人家两个人这么般配,还两情相悦的,自己可不是没戏了吗?
上回一大缸一大缸的凉白开下肚,撑坏他了,撑到最难受的时候,齐远航终于想明白,强扭的瓜不甜。
「以后莹莹的事,就别告诉我了。就算她结婚,我也不去,你给我拿两颗糖。」齐远航说道。
顾骁:?
齐远航是专程过来气他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谁说他妹要结婚了!
饭桌前,两个人都是各怀心事。
直到听见开门的动静,顾骁说是楚婉和两个孩子赶了回来了。
「对了,嫂子去哪里了?刚才就想问呢,她怎么没在家吃饭。」齐远航说。
「小花妈妈做了锅包肉卷饼,让岁岁去吃,岁岁又要带她哥和婉婉一起去。」顾骁说。
「岁岁不愿意带你?」齐远航乐呵呵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骁:……
「小丫头能够啊,自己去蹭饭也就算了,还想着一家子人。」齐远航说完,就站起来,「好几天没见岁岁了,我看看她是不是又吃圆了。」
齐远航快走几步,兴冲冲地守在门边,想着等房门一开,就捏捏小团子的脸蛋。
可房门开了,他脸上的笑意僵住。
「齐远航?你干何?」顾莹狐疑地看他一眼。
齐远航收回目光:「没干什么。」
顾莹更觉着奇怪了。
认识这么长时间,还没见他给自己摆过臭脸呢。
直到再看他一眼,见他已经回头对顾骁说得先回去时,她终究反应过来。
是不是只因上回她在医院门口拒绝了他,惹到他了?
岁岁进了家门,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蹦蹦跳跳的:「锅包肉卷饼真好吃哇!」
「哥哥呢?」顾骁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去苗苗姐姐家玩啦!」岁岁说。
顾莹失笑,对楚婉说:「兄妹俩现在到处做客,比我们还忙呢。」
顾骁上下打量了顾莹一眼,他妹看着心情不错。
真处对象了?
「刚才我们从小花家出来,正好碰见莹莹。」楚婉进屋,见齐远航准备回去了,问道,「齐副营长不再坐会儿吗?」
「我吃饱了。」齐远航说,「部队还有点事,先走了。」
临走时,他跟所有人打了招呼,直到最后要把门带上了,才看顾莹一眼,闷声道:「顾莹,我回去了。」
望着齐远航的背影,顾莹愣了一下。
平时他成天嬉皮笑脸的,这还是从未有过的见他像这样落寞。
「嫂子,我带了些水果,我们去露台吃吧。」顾莹特地来哥哥嫂子家,是为了和楚婉说话的,进厨房洗了水果,用盘子一盛,挽着楚婉的臂弯上二楼。
顾骁听着她欢快的声线,默默置于筷子。
「爸爸,我也想去露台玩!」岁岁说。
「爸爸抱你去。」
岁岁摆摆小手:「我自己会去哇!」
可是顾骁业已抱起她往楼上走。
没走几步,他听见顾莹对楚婉说的话。
「嫂子,我不喜欢邢医生了。」
顾骁的眸光亮了一下。
他妹果然三分钟热度,这下不用操心了。
「爸爸,偷听人家说话是不对的!」岁岁提醒道。
孩子的小奶音又脆又甜,还清清亮亮的,顾骁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巴,就见顾莹的脑袋从露台探出来。
「哥,你在偷听?」
「有何好听的?你们聊你们的,我没兴趣。」顾骁淡淡地说完,抱着岁岁坐在露台玩。
小团子玩着弹珠,还要顾爸爸配合。
顾骁心不在焉,耳边回荡着顾莹和楚婉的声线。
他面无表情、不动声色、波澜不惊,心底却乐开了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莹和楚婉聊到最精彩的地方,两个人故意保持沉默,同时看向顾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骁等了好一会儿,听她们没吭声,回过头。
姑嫂俩「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顾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被发现了。
……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楚月费尽心思,终究说通祁俊伟向领导申请特批。
军区几位领导开会讨论表决之后,同意了这个请求。
但这批准是有条件的,楚月这段时间能够随军照顾祁俊伟的身体,等到他的身体全然恢复之后,就定要走了军区。
这是领导们对受重伤军人的特殊照顾。
楚月幻想中的场景,是风风光光地踏进家属院,但没想到,通知下来,她还是得随时准备着收拾包袱离开。
她心中不是滋味,自己明明是原女主,为什么日子过得这么不得劲呢?
出院的时候,祁俊伟的好几个战友来帮忙,将他抬上军车。
楚月落在最后面,提不起精神。
一路到了家属院,战友们又抬着他,拿出领导给的钥匙,把他送进家门。
一进家门,楚月就彻底呆住了。
这家属院,和她想象中全然不一样。
她不奢求像楚婉那样住两层楼的青砖瓦房,但眼前这只有一室一厅的小屋子是何?
这里甚至还不如她娘家大!
「嫂子,屋子里灰尘有点多,祁排长刚出院,前段时间又一贯在发高烧,你还是收拾一下吧。」一人战友出声道。
楚月愣在原地。
「要不要帮忙?」那战友见她不出声,又追问道。
楚月在娘家时就没做过家务,现在同样不会做,也不想学。
可她刚要点头,就听祁俊伟帮着自己拒绝了。
「你们回去吧,辛苦了。」
楚月委屈地看着祁俊伟。
他都不懂得心疼媳妇的吗?
等到祁俊伟的战友们走了后,后勤部金主任来了一趟。
金薇蓉听说过之前楚月灰溜溜走了的事,但没有再提,只是走到她面前,说道:「听说你怀孕了?」
她送来些许生活上的必需品,又好好慰问了祁俊伟一番,告诉他不要着急,身体最重要。
楚月点点头。
「女同志刚怀孕,身体上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在此物时候还要照顾爱人,你肩膀上的担子也是一样重的。」
金薇蓉没不由得想到的是,自己这番话刚说完,跟前的祁排长媳妇立马就红着眼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金主任:?
祁俊伟一怔,说道:「小月,快把眼泪擦一擦。」
楚月低着头,小声啜泣:「金主任,你说到我心坎上了。我自己都还只是个孩子,都还没有做好准备,现在不仅仅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俊伟……」
金主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看向祁俊伟。
祁俊伟的眸光沉下来。
都到了这时候,楚月还是光顾着考虑她自己。
金主任走了后许久,楚月的眼泪还是像断线的珍珠一般,不停地落下。
她的脑海中思绪万千,她想起之前在家属院受的委屈、父亲工作的变故、怀孕初期的不适,还有将来还是得收拾包袱回老家的憋屈,愈发觉着这原女主不是人当的。
「都怪你。」楚月像过去那样,半是责怪半是撒娇地抱怨,「等你的伤恢复了,我又要回去,到时候孩子都不清楚出生没有……就算孩子生出来了,难道我要和我爸妈还有奶奶挤一屋吗?」
她以为祁俊伟还是会像热恋时候那样哄着自己。
可是,他开口时,语气却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要冰冷。
「那怎么办?我就别恢复了,永远躺在床上当一人废人,满足你想要留在家属院的心愿,行不行?」祁俊伟问。
楚月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他说话作何带刺呢?
他变了……
……
一转眼,就到了八月。
没办法,谁让过段时间小学就要开学了呢,到时候她嫂子成为教师,就没时间陪她了。
顾莹调到新科室,工作清闲了很多,时不时就要来大院找嫂子。
从顾莹的口中,楚婉得知,邢医生处对象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处的对象是副院长的女儿。
「说来也奇怪,我和副院长的女儿好像特别有缘分。」
「何缘分啊?」
坐在一旁的顾骁看了顾莹一眼,希望她别说下去。
「上回副院长的女儿喜欢我哥,一贯让我给她介绍,我愣是没同意。」顾莹说。
顾骁又一次用眼神警告顾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这妹妹作何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原来你哥这么受欢迎啊。」楚婉慢悠悠道。
「就是啊,除了副院长的女儿,还有上回政委的侄女、就连……」顾莹说到这个地方,才捕捉到顾骁的眼神,心虚地轻咳一声,「我说到哪儿去了。你说副院长的女儿作何就能看得上邢医生呢?邢医生哪一点比得上我哥?在感情方面,不能退而求其次吧。」
「也没多受欢迎……」顾骁在边上补充,「就那样。」
楚婉笑了,望向顾莹:「你这话说的,像是你没看上过邢医生似的。」
顾莹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她性子很厉害的,而且特别自信,我猜她和邢医生处对象,吃不了亏。虽然我不喜欢副院长的女儿,但还是觉着,邢医生配不上她,这邢医生,自己像鸭子似的,倒是成天对女同志挑挑拣拣,啧!」
楚婉又被逗乐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鸭子」这事是过不去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莹在嫂子家吃完晚饭便要回医院宿舍,楚婉送她去车棚取自行车,顺便走两步消消食。
两个人没走几步,就碰见楚月陪着祁排长,在大院里艰难地走着。
祁排长希望自己能恢复得快些许,不愿意成天在床上躺着,他一只手拄拐杖,另一只手则由楚月扶着,每一步都挪得辛苦。
跨出一步时,他满头冷汗,要缓很长时间,可却始终不愿意放弃。
楚月热得要命,催他赶紧回家,唠叨了几句。
而她话音刚落,蓦然抬起眼,余光扫到楚婉和顾莹。
顾莹知道她和楚婉的恩怨,因此每次见到自己,就要翻一个白眼。
楚月便盼着,顾营长家里这个妹妹早点倒大霉。
可奇怪的是,距离她上次在医院看见顾莹和邢医生,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为何顾莹并没有像原剧情中那样逐渐沉默?
「砰」一声闷响,再随着一阵惊呼,祁俊伟重重地摔倒在地面。
楚月吓了一跳:「对不起,我刚才没扶稳。」
「楚月,你到底在看哪里?」祁俊伟疼得满头都是汗。
楚月把视线收赶了回来,蹲下扶祁俊伟,念叨着:「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不是带了拐杖吗?这么热的天,你能不能先回屋里啊,我真的吃不消了。我看院子里其他嫂子的爱人都很贴心,你怎么就一点都不为我着想?」
楚月的抱怨声回荡在大院里。
楚婉和顾莹没有停住脚步脚步。
「嫂子,她最近有没有找你麻烦?」
「没有,她天天在家里,我们几乎没碰面。就算碰到面了,也不会说话。」
「那就好。」
楚月的话顺着风传来。
很显然,她的声线变得愈发尖刻了。
作为家里的孩子,儿时楚婉和楚月在父母吵架时,总会捂住自己的耳朵,悄悄躲进室内里。
有那么电光火石间,楚婉觉着她和郑松萍真像,从前在家里,郑松萍对楚景山就是这么一肚子怨气。
楚月还说,等自己长大之后,绝对不会像她妈妈这样。
只是,儿时的话并不作数。
此时楚月双手叉着腰,对祁俊伟百般指责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成了不仅如此一人郑松萍。
……
军区小学九月一号开学,时间一天一天过,很快,安年就要成为一名小学生了。
想到以后得自己一人人上托儿班,岁岁的嘴角就往下弯,可怜巴巴的样子。
但是小团子是一个乐观的团子,除了在托儿班热得受不了的时候,一般情况下,她都业已不哭了。因此,就算再过十多天就要和哥哥各上各的学,她也不会哭,而是转动自己的小脑袋瓜子,好好想办法。
那天小花妈妈说聪明的小朋友能够提前入学,还能跳级,这个念头就沉沉地地印刻在岁岁的脑海中。
她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整个大院里最聪明的孩子!
于是一连好些天,岁岁都缠着婉婉姐姐学认字和写字。
她要打好基础,早点成为一年级的学生,到时候就能够和哥哥一个班啦。
顾骁笑着问:「岁岁,早点是什么时候?明年吗?」
岁岁用力点点头,等到过完年,她就四岁了,或许一到四岁,小学校长就同意她入学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就算你四岁就上了一年级,我也业已上二年级了。」安年提醒妹妹,「我们还是不能一起上课。」
岁岁歪了歪脑袋:「岁岁五岁就可以上二年级哇!」
「到时候我业已八岁了,要上三年级。」安年说。
岁岁的小表情变得凝重,懂了一部分,又没懂一部分:「什么呀……」
「也就是说,不管岁岁长到多少岁,哥哥都还是比你要大一点。」楚婉解释。
小团子胖嘟嘟的脸颊鼓了起来。
她懂了,哥哥永远都是哥哥哇。
……
即将成为一年级小朋友的安年,得到了婉婉姐姐送的一件新衣服和新鞋子。
岁岁喜欢穿新衣服,安年不喜欢,可他喜欢鞋子!
白色的绑带小鞋子,两只脚微微往里一套,舒服极了,平时在大院和小伙伴们踢球的时候一定很神气!
只是,这鞋带该怎么绑?
安年盯着两只鞋子,被鞋带的绑法给难住了。
顾骁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两只小手:「从这个地方穿进来,再从那里穿进去,打个结。」
安年一头雾水。
楚婉笑言:「你说这个地方彼处的,安年哪能听得懂。」
话音落下,她也蹲下,与顾骁挨着,一起教安年绑鞋带。
先将鞋带的两端打结,两端微微圈拢,做成一人「兔子耳朵」的小圆环。再把两只「兔子耳朵」交叉起来,把「耳朵」塞进来,再系紧。
「安年来试试。」楚婉说。
安年有些懊恼。
他不会。
楚婉握着孩子的手:「不要紧,我教你。」
安年学着尝试。
可也不知道怎么会,他发觉自己的两只小手作何蓦然就变得笨笨的,打结时总一不小心松开,又要重头再来。
安年好几次都想要放弃了,可一转头,对上妹妹晶晶亮亮的眸光。
「哥哥不想穿漂亮鞋子了吗?」岁岁问。
小团子搓搓小手,连她都想学着绑鞋带了!
穿漂亮的新鞋子——
安年自然想!
他点点头,又继续努力。
楚婉的语气温柔而又有耐心,顾骁则比她要急些许,每当他把声线抬高,就会被她制止。
安年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又一遍又一遍地失败。
可终于,他成功将「兔子耳朵」穿进小洞里,两只手一拽,鞋带系好了!
「成功了!」
「哥哥好厉害哇!」
安年惊喜地抬起头,看见婉婉姐姐和岁岁的脸上都满是笑容。
他再看向顾爸爸。
顾骁说:「成功了也要多练习,不能骄傲。」
虽然顾爸爸看起来并没有她们这么开心,可安年一不小心,就发现他的嘴角业已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在很多人家中,小孩子学会系鞋带,并不是多了不起的事情。
可是,顾爸爸和婉婉姐姐却带着他和岁岁出门,好好庆祝了一番。
这一天,小俩口带着安年和岁岁坐车去了京市最繁华的地方。
安年总说自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才不吃糖,可当楚婉给他递来一根糖葫芦时,他还是没忍住,舔了一口。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他抿了抿嘴角,又微微咬了一口。
之后,顾爸爸又带着他进了一家糕点店。
糕点店里的老奶油蛋糕很漂亮,是安年没有尝过的,接过蛋糕时,他用小勺子挖了一口,绵密的奶油味道在唇齿间绽放。
他一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吞下一口之后,递给妹妹。
可岁岁摇摇头,软软糯糯地说:「哥哥吃!」
最后,一家四口进了供销社,顾爸爸和婉婉姐姐选了好久,给安年买了一把小木剑。
这小木剑,安年上赶了回来供销社的时候就看见了,他看得都快要走不动路,却始终没有开口向大人要。因为安年清楚地记得,上次回宁玉村的时候,奶奶告诉他,在家里要懂事,别给大人添负担。
小木剑握在手上,安年盯着看了好久好久,眼底有说不出的欣喜。
原本黑黑瘦瘦的孩子,变得白了些许,脸颊上长肉了,笑容也比从前多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供销社大门处,清澈的双眸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小木剑看,笑容天真可爱,有了六岁孩子该有的模样。
顾骁看了安年好一会儿。
片刻之后,他招了招手,将岁岁喊过来:「岁岁,刚才爸爸提醒你,要对哥哥说何?」
小团子扬起嘴角,露出可爱的小米牙,奶声奶气道:「哥哥,生日快乐哇!」
安年怔怔地抬起头,看见顾爸爸、婉婉姐姐和岁岁的笑脸。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岁岁才三岁,许多事情都是过了就忘。
可安年不一样,他业已六岁多了。
他的脑海中有许多的回忆,难过的、生气的、灰心的,也有开心的。
而这一天,是安年最难忘,也是最幸福的一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得到一双漂亮的新鞋子、学会系鞋带、尝到了最甜的糖葫芦和最香软的老奶油蛋糕、还拥有了最神气的小木剑!
大人们竟然依稀记得他的生日。
这是一家人特地为他过生日。
安年又垂下眼帘。
也不清楚过了多久,孩子小小的、瘦弱的肩头微微颤抖着,眼泪掉了下来,又快速用自己的手背擦去。
小俩口有些心疼,微微将这孩子拥入怀中。
岁岁懵懵懂懂,胖乎乎的小手拍着哥哥的背:「生日怎么还哭哇!」
这还是楚婉第一次见到安年哭。
但幸好,小家伙不是只因委屈而哭。
……
与此同时,成湾军区来了一位女同志。
她说,她要找纪安年和纪岁岁。
听这位女同志说明身份以及来意之后,岗亭哨兵严肃道:「请稍等,我们必须上报领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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