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入黑暗的褚时舒显然比从未有过的要沉着冷静了不少。尽管不清楚那个声线是谁,但她明白了,仇恨就是她的生命。
抓起自己的长发,剑锋划过,发丝缕缕掉落。
第十七年,褚时舒小有所成,发现混沌镜中那来来往往的云像是并非是普通的云,云中似是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孕育,之前的褚时舒道行太浅,尚不足以发现这其中乾坤。如今起码有了将近五百年的修行,也终于是能窥到了一点玄妙。
褚时舒看准一朵虚无缥缈的云,伸手往里一抓,云随即包裹住褚时舒的手,里面的强大力气包裹在褚时舒的手臂上似是一条蛇缠住猎物。褚时舒捏了个法诀,凝在指尖快速切开云朵。刚切开,就以肉眼可见的迅捷快速的合上。
褚时舒看了眼石头,实在不清楚这要怎么用,以前的炼金术士还是捣药进去增长修为的,可这石头,又不能吃,带在身上也没功效,而对上那云彩还用了褚时舒七分力气,此刻只觉着困倦无比。她觉着自己还是不能太过冒险了,若是碰上个难缠的恐怕要被这变化莫测的云杀死在混沌镜里。
这可比蛇难对付的多。褚时舒皱眉。又提起左手在自己的右胳膊上画上符文,默念着咒语,手臂金光凸显,一时间云朵被碎成细雾,褚时舒趁机抽出右手,手上是个散发着温和光芒的石头。那细雾又拢成薄云,却没了石头,于是发出了不甘的嗡嗡声飘走。
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她仿佛想起这块石头能有什么用处,又好像何都没想起来。睡前是黑暗,睡时是黑暗,睡醒还是黑暗,但是她业已习惯了。她远比刚进来时的懵懵懂懂长进了不少,更何况,她还可以发现藏在混沌镜里的宝贝。
第二十年,褚时舒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心无旁骛的进行修行,修为也远比以往的要精纯和强大。只不过,那也应该是,之前不过是学了几十年,如何与现在六百年修为的现在相比较。
第二十五年,褚时舒的剑术精进不少,每日找弱小可怜的乌云对招。乌云每次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来来回回谁能不气,聚散时候就变化成各种模样冲上去想找回场子,一来二去反倒是给褚时舒喂了不少招。虚实的剑影中,她的眼神一次比一次冷冽。
第三十年,她刑满释放,抬头向上看,似乎光芒盛了些许,理应是混沌镜浮出了水面。一切的一切,走了混沌镜后,她会一一向其讨回。褚时舒背着剑,小跑着助力飞上高空,伸手可见的阳光和自由终于在九百年的煎熬中重新获得。
她解开封印,冲出混沌镜,望见的是绵延的湛蓝湖水,是晴空万里的天际,是山清水秀的层层山峦。电光火石间,她被震撼的久久不能回过神,站在原地重复着转圈,只想好好看看这多彩斑斓的世界。颤抖着双手去摸吹过的清风,感受风带给她的阻力,感受山川独特的香气,感受阳光温暖的感觉,原来,这世界竟然是这样美好。
弯腰捡起混沌镜,心绪有些复杂。渐渐地走在湖水上,望着脚底绽开一圈一圈的波纹,久久不觉着腻烦。她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孩睁开双眼,新奇的看着此物世界。
和煦的春风将她的白发吹的飘摇。
褚时舒勾起自己的发丝,将他们安置在自己耳后,一人腾升跳到土地面,目光仿佛穿过重重的树木落在某处。褚时舒眸光暗沉,赶了过去。
几个起落,落在一所房屋檐上,目光阴郁又残酷。望着满屋子的鬼魅,手上的剑只是轻巧划了了半圈,一排的妖魔鬼怪拦腰而断,片刻之间化为虚无。
冰冷的声线从牙齿间挤出。「胆敢伤她,我就让你们不得好死!」
鬼魅们尽管清楚房屋里是唾手可得的大肉,可是褚时舒定定的站在那边,谁也不敢上去送死,于是目光交集了一番也都散了去。
屋内老太太听见声音,跌撞着冲了出来。看见褚时舒的那一瞬间,有震惊,更多的却是大怒。花白的头发,面上消瘦的皮包骨头,褶皱连连,双眼无力的凹陷,两手却很有力气,死死的抓着褚时舒的胳膊,尖锐的指甲像是嵌进褚时舒的皮肤里。
「你还敢赶了回来,你还敢赶了回来!你把逸儿还给我,你把逸儿还给我!!」老太太沉寂已久的眼神暴涌出复燃的火焰。
此人正是高俊逸的母亲,只是三十年后的高老太太在经历了丧子之痛后一蹶不振,每日以泪洗面,脾气变得古怪难以亲近,逐渐的,人走茶凉,她变成了孤寡老人,鬼魅滋生最终到底一个院子都容不下这么多的邪魔。
褚时舒岿然不动,任由她又打又恼,拳打脚踢。望着高老太太痛哭的流泪,拿着身边所有的东西砸的她额头鲜血直流,可褚时舒仍然不躲不避。
如果不是自己,高俊逸此刻享受着齐人之福,如果不是自己,高老太太理应享受着儿孙满堂,如果不是自己....她作何会失去此物含在手心里辛苦拉扯的独子。
一切,都是自己罪有应得。辛辛苦苦养育成人,考取了功名,满以为高家能够重上辉煌,却被自己一刀刺碎所有的美梦。三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暴涌,褚时舒希望她好好发泄出来,这是她欠高家的,欠高俊逸的。
谁知,老太太一时气火攻心,晕倒了过去。褚时舒伸手将她抱起,神色晦暗难辨,嘴里良久只能吐出一句抱歉。老太太昏迷之中,眼角悄无声息的落下一滴泪。
褚时舒心头难以呼吸,闷闷的。在屋子外面画上符咒,又拿刀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落在黄土地面瞬间消失不见,这是追踪术,倘若有妖魔鬼怪损坏符咒,鲜血接触到味道就会随即告诉褚时舒。这样也算是一人保全之策。
做完一切后,她悄无声息的离开。她知道,高老太太并不想注意到她,她也没有办法告诉高老太太那些难以言述的苦衷,是以她选择离开,所以她只想默默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