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原先的家给她的感觉太过痛苦,她并不想回去,更不想记起那些锥心刺骨的细节。天原野大,她在人世间仿佛没有任何的留恋了,没有人,作何会有家?
行至一间屋舍,莫名觉得这个地方仿佛有些熟悉。褚时舒三两下翻上了墙头,抬眸仔细想了一想,却仍然想不起这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褚时舒!」昙花仙子化为灵体跑了出来,只因缺少精心照料,昙花仙子面上东一道泥巴,右一块儿污渍,但是这都抵挡不了她见到熟人的欣喜。
褚时舒凝神细看,这才想起来,又感叹自己的健忘,只不过是九百年的功夫,就将她的昙花姐忘得一干二净,实在抱歉昙花姐对自己现在的热情。
「昙花姐。」褚时舒牵起一抹笑容。
「褚时舒,你作何...」昙花仙子望着褚时舒的白发瞠目结舌。
「说来话长。」褚时舒浅浅回道。
昙花仙子还想细聊,目光却因为一个语调硬生生转了过去。跟前丰神俊朗的男子牵着娇俏女子的手,满目深情。
「娘子,你若是喜欢梅花,那我就为你种下满后院的梅花。你可喜欢?」那宠溺的语气却仿若寒冬飘雪砸在小小昙花柔弱的身躯上。
褚时舒抬眼,蹙起秀气的眉毛,不紧不慢的出声道。「昙花姐,看来你与我也算是同病相怜。没不由得想到几十年过去了,我过的不作何样,你也过得不作何样。」
昙花仙子长叹一声。「三十年时间可以发生不少事情,如今我守着的人也得到了幸福圆满,我的使命也算是告终了。」
褚时舒散漫的望着男子与女子言笑晏晏,说着哪里种何,怎么种,好似有说不尽的甜言蜜语。而昙花姐,因为本体营养不足,身子瘦弱了不少,此刻站在男子旁边浅浅笑着,眼里带着闪闪的光芒,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将他对其他女子的情话听得万分认真。
褚时舒沉吟了片刻,从墙上跳了下来。悠悠的站在了男子身后,礼貌的拱了拱手,也不顾此刻一对夫妇震惊的眼神继续说道。「我刚才经过,听公子说要将这后圃的花全扔了。那不知公子可否将那朵昙花赠与在下?如果能够,我必当感激公子的豪气之举。」
男子顺着褚时舒的手指去看那枯弱的昙花,大方道:既然姑娘喜欢花,那我将其他的花赠予你便是,何必要那株即将枯竭凋零的昙花呢?
褚时舒微笑着摇了摇头。「弱水还取一瓢饮,我只看中了那朵昙花,其余皆合不上我的眼缘,还望公子忍痛割爱。」
男子毫无半点迟疑的出声道:好。
褚时舒垂眸感谢,又拿了盆子微微将昙花移入,随手舀了一捧后院缸里的水,细心为昙花擦拭了一番,面上总算没了泥巴做装饰,当真是好看顺眼了不少。提着盆栽的褚时舒转头就想大摇大摆出了去,行至一半又回过头,露出得体的浅笑。
「多谢。」
怀里的昙花不满的转过头。
「作何了?」褚时舒疑惑的追问道。
「我本以为你回头是想为我抱不平,谁清楚你就是讲一句多谢。」
「你并不想我这样做,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褚时舒淡淡开口回道。
昙花仙子一时间有些噎住,看了看褚时舒,复又瞅了瞅,这才唏嘘道。「你当真变了很多。从一开始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与以往不同,但我又拿捏不准,我想或许是你换了个发色给予的印象不同罢了,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因为发色。」
「月有阴晴圆缺,人自然也会变。」
昙花仙子嘟囔了一声。「可我还是喜欢你当初简单懵懂,热血义气的模样。」
褚时舒静默了良久,久到昙花仙子以为她刚刚的碎碎念并没有被此物清冷的女子听到,但她到底还是做出了回应。
「是么?原来以前的我是这样的么?时间太久,我都快要记不得我之前是什么样子了。我只依稀记得我的懦弱,和我的天真。」
昙花仙子哑然,想探寻她的遭遇,却还是熄了这个念头。她不懂,只不过是短短三十年,为何人心能变化到如此程度。她的一众姐妹,每个都活了千百年的时间,却也不及凡人的善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