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她觉着不能这样纵容无尘,于是她煞是冷淡的低过头与转来转去,光滑可恶的花生米较起了劲。褚时舒以为无尘再怎么胆大妄为也该是收敛收敛了。没有自己的帮衬,无尘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罢了。摆明了送死的事情,无尘应该不会去做。
谁知道无尘不急不恼,施施然霍然起身来行了一大礼后毅然决然的走了出去。
倔驴!
褚时舒心里也隐约泛起了较劲的心思,无尘离她越来越远,她偏要坐住板凳来让无尘回头求她!这样棱角分明的性子搁乱世必定要头破血流。自己虚活了几百年,也是时候教他些许做人的道理。
十步,二十步,直到人影渐渐融化在日光中,褚时舒这才变脸豁然霍然起身,咬着牙又坐了下去,可坐也坐不舒坦,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拿筷子恶狠狠的夹着花生米,可越是用力,花生米越是在夹缝中溜走,越是反抗,褚时舒越是较真。
「连你也和我作对!」褚时舒瞪着不动如山的花生米大骂。
无尘一路跟着路线,到了荒无人烟的偏路上,逐渐阴沉了的天气和四下无人的寂寥显示着这个地方绝对不平常!
无尘终日信佛,又心系书生。纵容被这鸦雀无声的怪异情景有所惧意,也硬着头皮继续赶路。
走了一会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无尘心想夜里赶路不安全,干脆倚着树休息一晚,明早再继续赶路。一天的奔波劳累让他疲倦,不多时就睡了过去。睡梦中仿佛有一位曼妙女子在幽幽叹气,说些什么,可他听不清楚,纵容有暗自思忖问,也无力开口。
迷迷糊糊中,一人乌鸦飞到树上,啼出凄厉的声线。无尘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自己当真只是做梦呢。也不知为何,竟有些失望。不不不,自己是佛家弟子,怎么能为一女子牵肠挂肚呢,不该,实属不该。
无尘低头,懊悔的轻念着:阿弥陀佛。
睁开那双好看极了的双眸,眼底的情绪比浪涛更凶猛,极力压下心头的异动,无尘捡起路边的树枝继续赶路。暮霭沉沉的天气让人心里头泛起腻味,浑身都有种黏黏的感觉,像是在沼泽地里划动。
乌鸦血红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无尘,仿佛露出了对食物的兴趣。随之,一声哀啼盘旋在无尘的头顶,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哪儿来这么好看的小和尚?」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蓦然冒出一位姿色不俗的姑娘扭腰而来,鲜艳的红唇就像是带刺的玫瑰,诱人又带有伤害。
「施主。」无尘对其恭敬立掌。
「小和尚~」姑娘一人侧身来到了无尘的身旁,娇媚的将头覆在了无尘的肩头上,似有撒娇引诱意味。「来这做何?」
「施主请自重。」无尘不着痕迹的退开,与女子拉开了应有的距离。
「不解风情。这个地方又没有人,何必故作正经呢?」女子嗔笑着。
无尘浅笑,那笑容风度的像是宽容。「施主有话不妨直说,我清楚施主不是凡人,理应是有事来找小僧。」
那美艳女子一下子撕去无害的外表,面露凶光,语气狠厉。「不错,我的确不是人类,我来此,只有一人目的,就是杀了你取你心脏!」
说罢,女子眼眸闪光,手指一并朝着无尘刺去。速度太快,无尘甚至还没有躲闪的意识,电光火石之间,那指剑又快速收回,似乎是遭受了什么打击将手收回胸间。
「何人在此!」女子大声喝道。
「年纪不小,口气倒大。」褚时舒悠闲的坐在树上轻飘飘的说着。
「是你伤我?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作何会要摆我一道!」
褚时舒斜视了女子一眼,笑了起来。「那你和这小和尚又有什么仇何怨,要对他出手。」说完,眼睛又转了过去不再看他。
女子语塞,却并不想罢手,反倒是摆出战斗姿态,看这面上的决绝似乎是想要鱼死网破。
褚时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你是想要与我打上一架么?我朋友在此,我不想杀生,免得他受惊,要是你识相,最好现在就走,否则——发生了什么,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女子听到褚时舒那赤裸裸的威胁,却也不想逃命。这倒是耐人寻味,按理说自己的名声已经臭名昭著的人妖皆知了呀,自己的白发难道还不够明晃晃的标志么?还是这女子已经苦修傻了,即便是清楚死路一条也妄想与自己一斗?
褚时舒无可奈何,一下子从树上跳下,提剑晃了晃剑,试图喝退女子。不是她打不过,也不是她善意大发,实在是只因这女子有血肉之身,杀起来血肉横飞好看不到哪里去,叫无尘看到怕是会骇到。之前倒是能够让无尘躲远点,可现在,自己全然不想与无尘说半句话。
对她来说,放这女子一马比和无尘说半句话都要舒服好受。
「我,今天必须要拿他的心脏,求求你...」女子闭眼,浮现出一丝痛苦。
「既然你这么惧怕,为何还要伤人害人,为何还要站在这个地方与我做对。你明清楚此物和尚我不可能让你伤害,你为何还要来求我而不是放弃?」褚时舒看不懂了。
「既然如此,我们没有何好说的!」女子语气突变,一步跃起,掌风掀起重重树叶迷在褚时舒面前,另一手想要攻向褚时舒的腰际。谁知褚时舒并不上当,提剑挡在自己的腰间,另一只手猛然拍向女子的肩胛。
女子见情况危险,指甲陡然变长用力将自己推出褚时舒的掌下。退到地面又滑了几米才堪堪定住自己的身形,褐色的瞳孔猛然收缩,四肢着地宛如野兽绕着褚时舒跑了起来,跑着跑着幻化出了好几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又在同电光火石间齐齐扑上,尖利的指甲有从上至下划下来的,也有攻其下盘的,还有从背后袭来的。
褚时舒端起自己的剑,如同蛟龙游海一般潇洒挥洒,一刹那兵器相接,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交缠在了一起难分难解,一下子到左,一眨眼又缠斗在了右边,无尘不过是肉眼,只觉得如同一道光快速流窜在面前,再深的就看不见了。
褚时舒反倒是没受什么伤,气定神闲的睥睨着女子。剑一指,又迈入了几步,像是是想要了断了女子的性命。
到最后尘埃落定,女子站在褚时舒对面,嘴角渗血,眼神不甘,手上指甲被打落,中指甚至被削去一点皮肉,鲜血潺潺流下。
「褚时舒,等等,别杀她!」无尘快步走到女子身前,那女子已经是摇摇欲坠支撑不住却还强撑着一口气站着。
「为何?给我一个理由。」褚时舒对无尘这样的行为不满的皱眉。
「她...她这样拼命,一定是为了重要的人。我想,或许我们能帮到她,这样她就不会再去害人了!」
「无尘,你太天真了。」褚时舒沉声回应道,又近了一步。「快让开!」
无尘直直盯着褚时舒的双眼,摇头。
「我,我是一只白狐,只因年少与阿娘走散,又被猎人追杀受伤,命悬一线之时,有一位书生救了我,我取他的性命只想救我的救命恩人。」女子气若游丝的出声道。
褚时舒心中腹诽,这下可好,有了正当理由,小和尚必定是保她了。僵持了这么一会儿,自己的胳膊也有点酸,便冷哼了一声将剑收了回来。
「害人的理由总有千万个。」
女子业已没有力气辩驳,虚弱的继续出声道。「我感激书生对我的恩情,自我修成人形之后,就时时刻刻想着要报答他。便我故意晕倒在书生门前,果不其然他将我救了起来。顺理成章的我呆在了书生身旁,照顾他,服侍他,爱慕他。我想只要我照顾他到终老,就算还了恩情。咳。」
女子吐出了一口鲜血。无尘拿自己的衣袖为她擦去了鲜血,褚时舒站在他两面前,只觉得,万分......碍眼。
「谁知,我呆在他身边只不过五年,他就卧病床榻,无法站起。我心急如焚,他只不过三十出头,理应还有大把寿命,我实在不信,这么好的人作何会只有这么点寿命。于是我四处寻找名医,巫医。后来有人告诉我,只要以心换心,恩人就能起死回生。」
褚时舒冷哼一声,脸色却一点一点变白。
「我清楚,小和尚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我实在没有办法见到恩人一点一点死在我面前,为此,我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以卵击石。」
「既然是找一人男子的心脏,为何独独盯上了小和尚。即便是我让你走了,你也不肯离开?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可倒好,偏往墙上撞。你说不是故意针对,我会不会信你?」
女子轻笑了起来。「只因,心脏也是有时间的。书生贫穷,坐落在偏无人烟的地方独自煎熬,我就是想找男子的心脏,可地远路偏谁也不愿意来这个地方。要是我走到远点的地方取下心脏,送回来也是无用。我日复一日的着急着,只盼着哪一天,上天垂怜,能有一人男子迈入来拯救恩人,直到今日,他走了进来,我熬了两个月才盼来了这么一个年轻男子,如果我这次收手,下一次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我能够等,但是恩人不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