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时舒还想说些何,刚吸了一口气,见到无尘那「褚时舒快看看她这么可怜,来帮帮忙」的眼神,只能化为一口郁气吐了出来。
「你家在哪里,领我们过去。也许,说不定,我们能帮上一点忙。可别先动容的道谢,我可还没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女子哪来还管褚时舒恨不恨她,回光返照了一样的迅速跪下,对褚时舒磕了好几个头。结果动作猛烈,那结在胸腔中的血气一下子上涌,哇的吐出鲜血然后一下子晕倒了过去。
褚时舒望了一眼,强压下泪流满面的冲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狐狸啊,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心心念念的恩人在哪里,作何就一昏不醒呢。
没办法,无可奈何,她向来杀伐果决,结果一牵扯小和尚,她就变得犹犹豫豫了起来。自己实在是不想再管无尘的事情,毕竟牵扯越深,日后抽身而出就越困难。说好将无尘当做尘世上一人普普通通的过路人看待,可到底还是不忍心看他一撞南墙流血丢命的。现在褚时舒无暗自思忖着其他,只盼着无尘能让自己省点心。
无尘看了一眼褚时舒,褚时舒一感受到目光就迅速别开,反正是不想与无尘有任何眼神、肢体的接触。无尘倒也不觉得有何不妥,挽起嘴角主动将小狐狸背了起来。
望着小和尚背着狐狸一深一浅走在路上,褚时舒心里反倒难得的柔软。尽管有些多管闲事,但是古道热肠,单纯善良。宛如太阳一样的温暖。或许人越缺何,就容易被什么吸引,当初软弱卑微的褚时舒被坚毅刚强的宋生吸引,现在心狠手辣的褚时舒就会被温暖行善的无尘所吸引。她做不到的,有人做的那样潇洒自如。
跟在无尘后面的褚时舒倒是闲适,走一步跟一步,没事还望望四周光秃秃的环境,将自己的白发一甩说不清的风度翩翩。可怜了无尘,一边寻路,一面注意脚下有没有障碍,又背着不轻的人形小狐狸,早已累的满头大汗。
又走了几步后,身影虚晃,脚步凌乱,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后才能继续开走,可走了没几步又得停住脚步休息一下。如此反复,倒是褚时舒沉不住气,快步走到无尘的身边帮他稳住身形。
无尘力场紊乱,喘着气断断续续道。「多谢。」
对于他们这样的陌生氛围,褚时舒说不清是满意还是愤恨。出口没什么好气。
「你是哑巴了还是傻了,撑不下去还不找我帮忙,脾气倔的也是没谁了。也不知道你这样迂腐不知变通是像谁!」嘴上碎碎念的褚时舒接过无尘背上的女子。
「如果我受点苦,能让你消气,那是很值得的。」无尘灼热的目光让褚时舒有些不知所措,干脆不回话冷漠到底。
「抱歉。」无尘低过头,眼神晦暗难辨。
「对不起什么?」
「让你为我忧心,操心,我知道是我太冲动,没有考虑周全,才会生出这么多事让你为我费力摆平。」
本来只是心中腹诽不悦的褚时舒听到这真心实意,公之于众的道歉反倒是不好意思私自埋怨无尘。褚时舒将小狐狸放下,手指覆在额头上,金光闪烁。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不赶了回来找我。」褚时舒收住金光,淡淡的回道。
「只因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继续。」无尘意味深长的说出那么一句话,果然,褚时舒并不恍然大悟这句话里的含义。「我虽然清楚前面危险重重,我也不知道你会跟在我身边暗中保护我,所以在路途中我业已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我清楚你一定觉着我傻,觉得我冥顽不灵。可我无法置之不理,我....」
褚时舒打断了他的解释。偏着头认真甚是的出声道。「无尘,你需清楚,善良有条件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善良,只能短暂的延续。只有那一天你有实力,有能力去保护他人,这样的善良才能持久存在。你只想着他人的安危,却不想想你身边的人所承受的心惊胆战。你想济世救人见义勇为这没何错,可你让在意你的人如履薄冰战战栗栗,也何尝不是一种残忍,你,懂么?」
「....我懂了。」无尘一震,转头看向褚时舒的眼神里饱含着复杂又愧疚的情绪。「我不该让你担忧...」
褚时舒猛然一抬头,对上无尘的目光,当下心中一沉,思虑着无尘那眼神中包含的情感是否只是单纯的感激和尊重之情。为了防备未来的可能性,褚时舒豁然起身,快速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警告道。「我与你,没有,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你懂么?」
「为何?」
「因为我寿命无限延长,而你对我而言只是漫长岁月的一人过路人。或许只是我好几个眨眼的瞬间,我就会把你遗忘在芸芸众生里。你的时间只是我喝一杯茶的功夫就能挥霍掉的存在。我同你,是完全然全两个世界的人,要是你有任何心思,我劝你赶紧收起来!」
「可你对我不止是一杯茶的时间,即使你随意挥霍,也是我最珍藏的一生。」无尘急道。
「我和你不是同一类人。你还记不依稀记得自己的身份,还记不依稀记得自己的使命,还记不记得日日夜夜教诲你的诫语!」褚时舒愠怒呵责道。
无尘一怔,一抹痛色抚上眉间。是了,自己是个和尚,戒贪,戒嗔,戒痴,戒色。更何况他还是明正寺的大师兄,是师傅用心培养的弟子,是带领师弟们的领导人。可他此刻却被跟前儿女情长迷失了心智,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与身份。
可他放不下褚时舒,即使他们见面不太友好,即使他们身份之间有着重重障碍,可当自己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狐狸手下的时候,他脑海中想的却都是褚时舒的喜怒哀乐。他像被褚时舒牵扯住了神经,走了她就想她,在她身旁就满足的不求其他。
「咳咳。」在冷到极点的氛围里,小狐狸非常适时宜的清醒了过来,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无言尴尬。
在这一刻,褚时舒决定原谅了这只狐狸先前对自己的冒犯和对无尘的出手。
「咳,我是不是,咳,醒的不是时候?作何,发生了什么,你们吵起来了么?」小狐狸非常茫然的小声嘟囔道。
「没有。」褚时舒回道。隐约还有对小狐狸的一点喜爱之情,可把小狐狸吓坏了,差点以为是她看中了自己的皮毛,这才露出这么变态且不怀好意的笑容,笑的她寒毛竖起,瑟瑟发抖。
问过具体路线后,小狐狸将他们领到了酸破屋前。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带有一份少女独有的天真和羞涩。推开业已老旧的房门,冒出一股霉气和久病不愈的晦气出来,小狐狸跑到摇摇欲坠的桌子凳子椅子旁边,拿自己的袖子蹭了好几遍这才邀请他们过去。
「我说小狐狸,你报恩报哪里去了?」褚时舒觉着自己二丈摸不到头脑,人家都说报恩报恩,只有越报越富的,万万是没有报恩报成这样寒酸的。这和贫神来家里做客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句话的小狐狸静默了声线,委屈的扁了扁嘴唇,现在这情况说是囊中羞涩都有些抬举。
「咳咳...」咳嗽声不断传出,露出一只消瘦到皮包骨头可怕极了的手。可声音即便是沙哑也能听出清雅的感觉,让人不禁想清楚若是没有生病,该是多么让人心动的声线。
「是有客人来么?」书生忍着咳意,强撑着兴致坐着招待。「来这里的人寥寥无几,几位客人也算是与我有缘,在我寿命将至之前还能见到除了小瞒之外的别人。」
「你很不想见到我嘛!」小狐狸虽是反驳的极其具有活力,可眼里却不断续起眼泪,却还强忍着不大力吸着空气,生怕让书生听见。
书生哈哈的笑了起来,只笑了一下就又咳了起来。咳了好一段时间,这才虚弱的开口对着褚时舒他们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的病缠人的很,总要咳好大一会儿才停止。」
「无碍。」褚时舒随口回道,又毫无芥蒂的坐在凳子上,眼神极其好奇的想要偷窥帘子后面的人。
无尘也跟着坐在褚时舒身旁。拿出佛珠默默转了起来。
小狐狸还是很高兴的,见这两个人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家里脏乱,胡乱擦了一下自己面上滚落的眼泪也跟着做了下来。褚时舒和无尘真好,她请来的大夫嘴上不说,却都是尽量与家里一切避而远之,果真都是庸医!
「小瞒。」褚时舒曼声叫着她在人间的名字。「你先出去等我。」
说完,褚时舒大步撩开了帘子走了进去,小狐狸尽管不清楚褚时舒在做何,也不清楚叫自己出去的意图是什么,可见她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便悻悻然跟着她所说的出了房门。
没等一会儿,就听见书生低声的道谢。听上去好像是底气足了一些,小狐狸在门外的耳朵快乐的抖了起来。还好,尽管那小和尚没用,然而他认识的白发女子真的好厉害,不仅打败了自己,还能救书生!欢欣鼓舞的小狐狸开心的晃起了自己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