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无尘觉得他们心灵契合,关系要好。比如说这个时候,褚时舒见他还要说个没完,就拾起勺子舀了一口直接塞在男子的嘴里,末了放碗里还能接着吃。这样的感情可不是一朝一夕,更不是故意做作出来的。
有时候无尘又觉得他们不像是夫妻,那种浓情蜜意没有,习惯了分房睡,也习惯了拿自己来开褚时舒玩笑。哪里有一对夫妻能大度成让一人陌生男子(虽然是和尚)大大方方的夹在两个人中间。
这让人琢磨不透的关系。吃完了饭,方公子(昙花化名)又特别热情的给无尘指点了一番。无尘非常肯定方公子是知道自己的心思的,不然这偶尔耐人寻味的眼神真的说不通。左思右想也想不恍然大悟这方公子安的什么心,但他这副让人钦羡的好皮囊和不食人间烟火的香气真的叫人心悦诚服。说来奇怪,人家都说公子身上不是贵气就是书生气。可偏偏方公子身上有一股清幽的花香,在身旁若隐若现使人安神。
(无尘在这个地方表示,自己真的不是变态。)
在两位修道有为的高人指点下,外加无尘自身就天资聪颖,那可谓是干柴遇上烈火,鱼儿遇上江流,一日提升千里的迅速。都说人生玄妙只不过如此,当初自己还觉着画上的傻小子遇上哪哪哪儿的绝世高手被打通奇经八脉称霸江湖还觉得扯淡,现在全然不觉着了,他甚至觉着自己是遇到了什么神仙!
要是师父他老人家清楚无尘三天学会灌气,五天学会火炼,七天堪堪能上天一定痛哭流涕,烧香拜佛的夸自己有出息。
方公子找了客栈的后院让无尘扎马步,无尘就说了五年后要和方公子公平争取褚时舒,方公子一愣,笑出了眼泪花,喘不上气的答应着。「好……好……我等你啊……不来是王八蛋……」
彼时的无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毛孩子,虽有悸动之心,却不清楚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艰难选择,也不清楚褚时舒心里的纠结悲痛,他为自己的奇妙缘分洋洋得意,他为能与褚时舒天天探讨法术而废寝忘食,他为能与方公子成为朋友而兴奋不已,尽管方公子总是死缠烂打的黏着褚时舒,但是他相信只要自己修炼得当,以后就能够与方公子大大方方争夺褚时舒的青睐。此时的无尘心高气傲,年少有为,孩子气时隐时现也没有那么多的牵绊和抉择。
无尘只觉着方公子是看不上他,可只要自己日夜努力一定能够勤能补拙的。全然不知道他笑容里的深意。
便他更加刻苦,一个月下来虽说还不能驾驭过大的能量,但是搞点小水珠,弄个小火星也是没什么问题的。这可是凡夫俗子到苦修之人质变的差异啊,可千万不能小瞧。
小和尚每日参禅修炼,进度虽说不快,可比起寻常人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更巧的是好几个师弟也到了这个地方化缘,一眼就注意到了正在吃着素菜的无尘。
「大师兄!」无了和无关师弟走到无尘面前鞠躬嚷道。
「无了,无关,你们也到这里来了?」在遇到故人的欣喜之下,无尘拉着他们说了好长一段时间,说的都是他们路上遇到的奇遇,说的是天花乱坠应有尽有。
「大师兄,之前你一个人修行的时候可忧心死我们了呢,生怕没人照顾你会遭遇不测。现在还有两位大人在旁照顾你,我们也放心了。」无了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前胸。
「不用忧心,你大师兄福大命大,不会这么容易死的。等这次修行结束回到明正寺我们再聊!」
无了和无关点了点头,又攀谈了几句就离开了。接着他们的修行。
褚时舒望着依依不舍的无尘,随口追问道。「诶,怎么人家都是成群结队,两两一组,只有你形单影只的呀?」
无尘回过神来,浅笑的解释道。「是这样,本身的确是我与其中一位师弟一起修行的。修行的人数都是分配好的一对。可惜其中一位师弟不小心摔断了腿,就只好退出修行在庙里养病。于是缺了一人,我身为大师兄有责任照顾师弟们,就将我的修行师弟让了过去。」
褚时舒微微颔首,称赞道。「确实有做大师兄的气度和勇气。你师傅眼光不错。好好干,日后你就是主持!」
无尘望着她,却看不出她的半点心思。无尘有时候觉得褚时舒很狡猾,明清楚他志不在当主持,却还说出这样鼓励的话。师傅向来开明,只要自己情愿下山还俗,师傅一定会同意的。心下有了计较,于是无尘假意的恩了一声。
方公子从大门处风尘仆仆的回来。见到褚时舒就比了个手势,无尘不懂就追问道。「你让方公子干何去了?他那手势又是什么意思?」
「啊,我让她给了一袋银子,理应够你师弟们用一阵子了。」
「为何你们会有这么多银子,这客栈也是,说住好几个月就住好几个月。」一人四处化缘,衣服朴素干净到了极致的穷酸无尘发出了长久以来都无法想通的问题。
褚时舒陷入了沉思,低吟了一会儿,才语重心长的说出一句。「只因财物花了就能挣啊。」说完又觉着自己说的太过奥妙,解释道:「只要艺高人胆大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财物到你口袋里。」
无尘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的嗷了一声。在一边听全然场的昙花汗颜,褚时舒说了啥,不全然就是在瞎胡说么?这小和尚又听懂了啥,怎么就心照不宣的搞恍然大悟了呢?昙花觉着他们能当前世夫妻还是合乎常理有理有据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理论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又一个月过去,无尘业已进阶到能将水重新收回脸盆的巨大成长。可看褚时舒和方公子,玩水就和玩球一样的随意,说化龙化龙,说聚散就聚散,无尘备受打击,士气低落。他一贯被师傅夸是少年神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单凡看过一遍的书籍,从头到尾不错两个字以上,那些神书交给他,他也是认真练了的啊,也记得一字不错,作何会与他们差距如此之大?
可怜的无尘作何会不由得想到此物玩世不恭的方公子竟然是流落在凡间的仙子呢,他也想不到风华正茂的褚时舒已经是个在混沌镜里呆了九百年的老油条。纵容他作何天赋异禀,也比只不过修了几百年的一群老人家。只觉得自己实在愚笨,褚时舒也就罢了,她自己也说时间对于她缓慢,也不知道她练了几十年才能够练就这么精湛的修为。可……方公子,那可真是从头到脚完完全全就像是一个普通人。连他都能够年纪轻轻练就不凡的法力与褚时舒谈笑风生,而自己的成果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小孩子玩过家家。
当他练完一套剑法,失落的坐在古井旁,无力的大怒感笼上心头。这大怒不是对方公子的,而是对自己的不争气,为何自己这么笨,作何会自己不再努力一点,为何自己比不上人家!当初还信心满满与方公子立下誓约,人家根本不会把自己放在心上,根本不在乎法力低微的自己!
越想越难过的无尘忍不住红了眼睛,四处看了一眼周遭,在空无一人的空地抓着剑柄声嘶力竭的吼叫着。「为何,怎么会我这么笨,为何我就没有办法再进步多一点点!作何会啊!」
「无尘。」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抓住了他的心脏,让心脏瞬间停止跳动。
「无尘,你过来。」褚时舒皱着眉望着他的背影,消瘦的身躯却有一对好看的蝴蝶骨,即使是宽大的僧袍也无法遮盖。
褚时舒连着走了两步,迅速拉近了与无尘的距离。「无尘。」她缓和了声线温柔道。「无尘,我都听到了。」
这对一个正值青春期好面子的无尘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本就涨红的脸色此刻更是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