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扑朔迷离

此时此刻，卢枫的视线已经由黑夜变成了昼间，他好似变成了被他触摸到的这颗监控探头，从高处鸟瞰着这条山路。

山路很安静，即便是白天也没几辆车经过，行人更是一人也没有。

没过多久，有辆银色的现代轿车蓦然从山路转角的另一条土路上拐了出来，徐徐开出了监控的范围。

卢枫努力控制着画面转向，终于注意到了监控无法拍到的画面。

原来这辆银色的现代轿车并没有开走，而是悄悄停在了监控死角，从车里出了一人西装革履的男人，一步步朝着监控走来。

这个人明显对监控的拍摄角度十分熟悉，他特意绕了一人圈，走了一条全然不会被监控拍到的路线，来到监控下方，随后顺着杆子一点点爬到高处，用剪刀剪断了监控的线路。

而就在那人剪断监控线路的一刹那，卢枫的双眸蓦然瞪得老大。

也难怪卢枫这般震惊，只因剪断监控线路的不是别人，正是死者安大仁本人！

剧烈的心理波动顿时让「回溯」的画面破碎，卢枫重新回到了现实。

「你还好吧？」

车佑恩关切地问。

卢枫摇头叹息，问道：「方才小金说监控是从什么时候停止的？」

车佑恩道：「理应是从头天日中开始。」

「昨天中午……」

卢枫暗道方才自己看到的「回溯」画面应该就是头天日中，死者安大仁自己破坏了这条监控，显然是打算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会是这件事要了他的命吗？

「我们走！」

卢枫招呼车佑恩一句，自顾自上了车。

「走？去哪？」

车佑恩一愣，见卢枫业已上车，便连忙回身钻进了驾驶室。

「往前开！」

卢枫沉着脸，像是还在思索着什么。

车佑恩不好打扰他，只得按照他的话往前开。

可是刚开出十几米，卢枫突然指着路边一条极其不起眼的土路道：「往这边转！」

夜晚的山路灯光十分昏暗，车佑恩一开始甚至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条土路，直到卢枫指得清楚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调转方向开上了土路。

土路很窄，刚刚够一辆车经过，厚厚的落叶铺满了路面，轮胎压在上面随即出现了「沙沙」的声线，显然平时这个地方很少有车经过。

车佑恩开启远光灯，抻长脖子，小心地开着车，车速很慢。

开了几分钟，蓦然车佑恩在路边注意到一人歪斜的陈旧牌子，瞳孔顿时一缩，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车子瞬间停住，此刻正思考的卢枫一人趔趄，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

「喂，出了什么事？」

卢枫震惊地朝车佑恩望去，却见车佑恩正极为认真地盯着他看。

「你作何清楚这条路？」

车佑恩沉声问到。

车佑恩平日里一贯是一副知性的长辈形象，卢枫还是从未有过的见她如此认真，不禁愕然。

「这条路怎么了？」

「你是怎么清楚这条路的？」

车佑恩又问了一次，语气更加阴沉。

「这条路有何问题吗？」

卢枫莫名。

车佑恩咬了咬牙，不再理他，直接掏出移动电话拨通了小金的电话。

「把那张图发给我，现在，对，就是那张图！」

车佑恩在电话里对小金说了几句卢枫听不懂的话，然后自顾自地下车检查起周围的环境。

卢枫莫名其妙地看着车佑恩，不明白她作何会会蓦然变成此物样子，见车佑恩走到一块歪斜的牌子边仔细观察着什么，他也跟了上去。

那是一块木片，插在这里理应有些年头了，木牌的表面业已褪色，不过借着车灯还能勉强看清「禁止通行」好几个红色的大字。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大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首尔警察厅连环凶案调查组」。

看到这行字，卢枫仿佛想到了何，朝车佑恩望去。

这时车佑恩的手机也正好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小金发给她的图片。

那是一张地图，地图的中心画着一人红圈。

车佑恩随即用移动电话定位，移动电话地图与小金发过来的地图基本一致，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在那个红圈的边缘。

「这是……」

「这就是当年发现朴科长哥哥的地方。」

车佑恩沉声说到。

卢枫一愣：「这个地方就是……」

车佑恩微微颔首：「这个地方曾经藏着首尔变态吃人案的数十位受害者尸体。」

「什么……」

卢枫没想到山路竟然会通往这么个地方，他一开始只是觉着安大仁特意破坏山路上的监控很蹊跷，既然他是从那条小路上拐出来的，那么昨天夜晚他重新踏上这条路，会不会并非想要回到首尔市区，而是想要回到这条土路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来「回溯」又一次打开了提升口。

卢枫冷笑一声，自顾自朝土路深处走去。

「喂，你去哪？」

车佑恩见卢枫顺着路往里走，皱眉问到。

卢枫没有回答，小心翼翼地顺着路往里走，土路上没有路灯，他不得不掏出手机照明，但移动电话的闪光灯毕竟不是电筒，可视的范围依旧很小，卢枫不得不走得更慢些。

没过多久路便走到了尽头，卢枫来到一扇铁门边，铁门年久失修，已经塌了大半，而在铁门的背后则是几栋同样破败的二层建筑。

「这个地方原本是个化工厂，后来废弃了，变成犯罪者的天堂，警方曾经在里面找到超过八具首尔变态吃人案的受害者尸体。」

车佑恩从卢枫身后跟了上来，平静地解释，似乎她的情绪业已全然平复下来。

「对不起，方才我太激动了，不过你得告诉我作何会会清楚这条路？」

车佑恩对卢枫说到。

「我记得安大仁的车一贯没找到，对吗？」

卢枫没有回答，反而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好似完全无关的话。

车佑恩一愣：「广搜队好像找过那辆车，但听说还没有何头绪，或许找到那辆车就能发现些新的线索。」

卢枫点了点头：「我想我们找到了。」

「什么？」

车佑恩一愣，顺着卢枫移动电话的灯光望去，所见的是果然有辆银色的现代车安寂静静地停在损坏的铁门背后。

「你认识安大仁的车？」

车佑恩诧异地望了卢枫一眼，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期待，朝那辆车跑了过去。

卢枫则没有急着往车那边走，而是蹲下身子检查起地面上的痕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真神了，这还真是安大仁的车！」

不一会儿，车佑恩惊喜地从那辆现代车里探出头来，手上抓着一张驾照，那是从汽车储物箱里找到的，上面赫然印着安大仁的照片。

卢枫起身走到车佑恩身边，接过那张驾照仔细瞅了瞅，确定是安大仁的没错，这才问道：「你作何打开车门的？」

车佑恩道：「车没锁，一拉就开了。」

卢枫微微颔首，开始在车上搜索起来，想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喂小子，你作何知道安大仁的车在这个地方？」

车佑恩问。

「回溯」是卢枫最大的秘密，他自然没打算和车佑恩解释什么，只得沉默以对。

「臭小子……」

见他不回答，车佑恩只以为是这小子又开始装深沉，撇撇嘴，绕着车子观察起来。

「这辆车理应停在这个地方没多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车佑恩检查着车身，发现没多少污垢，便淡淡地下了结论。

「车停在这个地方是不久，但短时间内进出过不少次，门口的车胎印不少，全是这辆车留下的。」

卢枫一面检查着车里的细节，一面说到。

「案发当晚，交警目击安大仁开车上了山路，之后他并未同我们同我们猜测的那样返回首尔市区，而是把车开到了这个地方，会不会是为了和什么人见面，又或者更换交通工具？」

车佑恩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卢枫说。

「他没有换交通工具。」

卢枫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车佑恩好奇地问。

卢枫道：「首先，门口没有其他交通工具留下的痕迹，其次，这个地方的土是黑色的，但安大仁的鞋子上却只有沙土，没有黑土，所以他把车开到这里之后甚至都没有下车。」

「没有下车？那他是作何去到淮南洞的？」

车佑恩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可一想起那些矛盾的线索，她也就见怪不怪了，反而好奇地看着卢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短短两天，跟前此物年少人业已给了她太多的惊喜，明明还不到三十岁，可是却老练得像是个资深刑警，尤其是那细致入微的洞察力，就连她一直佩服的朴科长都有所不及。

车佑恩忽然有些期待，不知道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后，这个年轻人会不会成为首尔警察厅的一段传奇。

又或者……或者他就是揭开二十年前首尔变态杀人案真相的关键？

「先不管安大仁的死亡时间究竟是几点，假如那时候他真的还活着，作何会要把车开到这个地方来呢？」

车佑恩忽然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卢枫闻言顿了顿，却没有回答。

他在心中暗道：「不管安大仁怎么会要开车到这个地方，他想干的事情都业已办完了。」

提前破坏监控不会是突发奇想，安大仁一定是在策划着什么，等他把车开回这里的时候应该是业已办完了他想干的事，这中间便是安大仁出现在海边，看来海边可能还藏着些许秘密。

卢枫的大脑飞快地梳理着跟前的线索。

「我去那边看看。」

正想着，卢枫便听车佑恩说了一句，然后朝那几栋废弃的房子走去，想来是想去找安大仁来这个地方的目的。

卢枫看了看那几栋房子，也从车里走了出来。

车子业已被人清理过了，根本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卢枫也想看看安大仁来这个地方的目的，便便朝另一栋屋子走去。

「咦……」

他刚刚来到屋子边，手电筒的光芒里蓦然出现了一串脚印。

卢枫蹲下身子细细瞅了瞅，发现脚印很新，从屋子的一楼窗户延伸出来，一贯往铁门那边去了。

看脚印的方向，像是是有人从这间屋子一楼的窗口上跳出来，随后一贯往外走。

可是方才在门口并没看见什么脚印啊，难道这里还有别的出口？

卢枫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疑惑，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外走。

另外一面，车佑恩业已检查过几个房间，屋子里黑漆漆的，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好在二十年前的那次大搜查几乎搬空了屋子里的东西，大部分室内都空空荡荡，一目了然。

她来到一楼的最后一间屋子，过去这个地方大概是个杂物间，现在还堆着一些塑料桶和拖把一类的杂物，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木头早已腐烂，塑料也褪色变脆。

车佑恩将一楼大致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何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找到有人进入过的痕迹。

她借着手机的光芒，在杂物间里细细看了几眼，和之前一样依旧一无所获。

车佑恩正想走了，可就在她想要关门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门的后部有半个手印。

门上的灰尘很厚，这个手印却异常清晰，从痕迹上来看，显然最近有人反手关上过这扇门，才会留下这样的手印。

车佑恩眉头一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此物人会是安大仁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是，他打开这扇门又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车佑恩忽然看到角落里似乎有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在反光，那东西之前被塑料桶截住了，她竟然没有发现。

车佑恩蹲下身子想要把那东西捡起来，这时蓦然感觉头顶生出一丝凉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随即抬头，同时移动电话的电筒往上一照，顿时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她头顶之上，竟然有个黑影微微摇曳着，像是一具尸体挂在天花板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车佑恩吓了一跳，右手下意识地伸向挂在腰间的手枪，而就在这一刹那，她却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那尸体竟然睁开了双眸！

卢枫这边，他跟着那组脚印一路走到铁门边，脚印最终消失在一棵大树前，从屋子里出来的人显然是爬上了面前这棵两人粗的大树。

可卢枫并没有任何欣喜，反倒是面上写满了震惊。

只因此物地方就在铁门边，五分钟前他才方才检查过，那时候地上并没有这些脚印。

「也就是说脚印是方才留下的，这个地方一直有人，而且这个人趁我们检查那辆车的时候从屋子里悄悄地走了出来，爬上了这棵大树！」

卢枫顿感后脊梁一阵发寒。

他将移动电话的光亮对准大树，左右一看，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白。

「坏了！」

卢枫惊呼一声。

「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屋子里蓦然传来车佑恩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