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线索

「车警官，你好像猜错了？」

卢枫面无表情地讲了个笑话，可是车佑恩却笑不出来。

「没不由得想到二楼还有埋伏，我们快走！」

车佑恩咬着牙说。

踏步声从走廊两端的楼梯冲下来，出口刚好在那附近，想要从正门走了一定会与凶徒迎面撞上，车佑恩一把拉住卢枫，想要先退进自己先前藏身的室内，随后从窗口走了。

「等等！」

这次轮到卢枫挣脱了车佑恩的手。

「你想干何？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车佑恩诧异地望向卢枫，焦急之色明显地写在她那张满是鲜血的面上。

卢枫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哼……画蛇添足，反而露出了破绽。」

「何意思？」

车佑恩皱着眉头问到。

卢枫却不答话，只是举起手枪和移动电话，对准了南侧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此物楼梯口离他们不过三四米，冲下来的凶徒会先在这里出现。

「喂，你想干什么？！」

车佑恩不清楚卢枫的意图，心中更加焦急，两手抓着卢枫的腰，想要将他强行拖进室内。

可卢枫却是扎了个马步，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楼梯口。

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车佑恩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车佑恩的力气本就比卢枫差得远，现在又受了伤，哪里能拖得动卢枫？

卢枫这边也不好过，虽然他对自己的推论很有信心，但若是出了错，他和车佑恩的性命恐怕就会交代在这里。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通过了楼梯的拐角，下一刻可能就会有七八个凶徒一拥而上将他们按倒。

「五米……三米……一米……」

卢枫在心中暗自计算着踏步声的距离，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来了！」

终于，踏步声冲出了楼梯口，涌向一楼的走廊，车佑恩惶恐万分，右手端着枪，左手下意识抓紧了卢枫的衣角。

可预想中的凶徒们并没有出现，只有一条流浪狗拖着一串实心金属从走廊上飞窜而过。

流浪狗的身上绑着一条麻绳，麻绳上则拴着四五个类似秤砣一样的实心重物，重物的表面包裹着一层布。

由于重物有棱角，一旦流浪狗跑起来，这些实心重物就会上下乱弹，在地面砸出「砰砰砰」的声线。

声线在空旷的走廊里传播，仿佛加入了天然的混响，听上去就仿佛是凌乱而沉重的踏步声，仿佛有七八个大汉疯狂地往外冲。

「这……就这？」

车佑恩惊讶地望着跟前的一幕，作何也没不由得想到让自己如此紧张的竟会是这般简单的机关。

可卢枫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反倒是嘴角挂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就是现在！」

他低喝一声，蓦然将原本指向楼梯口的手枪和移动电话瞬间转到了身后方，手指牢牢扣住扳机，下一刻就可能会用力按下。

可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他身后的北侧走廊却是空空荡荡，除了那条远去的流浪狗，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没人？怎么会这样？！」

卢枫一愣。

按照他的设想，那位凶手不但狡猾，况且极其善于声东击西，当虚假的脚步声从南侧楼梯吸引自己的注意时，便是凶手从北侧发动致命偷袭的时候。

卢枫冒险留在走廊上，就是为了等待此物时机，将自动现身的凶手击毙。

在卢枫看来，从自己二人进入这间废弃工厂开始，凶手一贯都有逃离的机会，可是他非但没走，还特意绕了一圈，来到这间小楼埋伏。

卢枫一时想不通究竟是何让凶手临时改变了主意。

说明凶手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彻底将他们两人留在这个地方，又作何会放过此物绝佳的机会？

「喂，怎么了？」

车佑恩轻拍卢枫的肩头，提醒他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卢枫回过神来，眉头皱成了川字。

「既然那些脚步声是障眼法，就说明我先前的判断没错，他就是一个人，我们现在快上二楼追上他。」

车佑恩又想拉卢枫上二楼。

卢枫却是摇头叹息：「来不及了，那人理应已经逃了。」

「逃了？你作何清楚？」

车佑恩不可置信地问。

卢枫没有回答，口中喃喃地重复着：「就算只是一人人，但借助地利他依然占据优势，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杀死我们，为什么要逃呢？」

「喂，小子，你到底在说何？」

车佑恩今晚连遭打击，现在卢枫又没有半点身为后辈的觉悟，好脾气的车佑恩也忍不住发了火。

就在这时，小楼外蓦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警笛声，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来如此……」

凶手恐怕是在二楼上远远注意到警车的灯光，才会放弃原本的杀人计划，选择逃走。

卢枫终于想通，心中释然。

「喂，车警官……姓卢的小子，你们在哪？还活着吗？」

不一会儿，不仅是警笛声越来越大，小楼外还传来一阵阵呼喊声。

「是李孝仁警官？」

车佑恩一愣，听到李孝仁的声线心中顿时有了些莫名的安全感，下意识便想往外走。

「等一下！」

卢枫连忙叫住车佑恩。

「怎么，又不由得想到凶手的线索了？他还没走？」

车佑恩顿住脚步，刚刚放松的心情顿时又提了起来。

卢枫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围在车佑恩的腰上。

车佑恩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被凶手扒了衣服裤子和鞋子，上半身穿着衬衫还好，可是下半身却只穿着一条内裤，顿时脸颊通红。

「走吧。」

卢枫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招呼车佑恩一起出去，车佑恩变成了做错事的小女孩，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

此刻的小楼外业已停了四五辆警车，李孝仁带着一帮警察此刻正四处搜索，见两人从小楼里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李警官，你怎么来了？」

不等李孝仁开口，卢枫便先问到。

李孝仁冷哼一声道：「车警官向小金要这个地方的地图，朴科长就猜到你们会到这里来，朴科长惧怕你们会有危险，就抓了我来支援，果不其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孝仁指着受伤的车佑恩，没好气地对卢枫道：「来这里冒险肯定是你小子的主意吧，要是车警官只因此物出了事，老子非打断你的狗腿！」

「朴科长作何会清楚这里有危险？」

卢枫毫不理会李孝仁的嘴臭，疑惑地问。

「小子你是白痴吗？」

李孝仁翻了个白眼：「这里可是二十年前首尔变态吃人案的重灾区，如果这次的案子真和二十年前的案子有关，这个地方作何可能风平浪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卢枫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此物理由，却又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一旁的车佑恩静静望着陷入沉思的卢枫，也不知道这个年少人的脑袋里又在想些何。

他像是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情，关键时刻往往奇招频出，能在最不可能的时候扭转乾坤，仿佛只要有他在就不会缺少奇迹。

车佑恩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他，理应说自己从没有看明白过这个人。

这个人真是和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呢……

在车佑恩的双眸里卢枫仿佛披上了一件神秘的面纱，不知怎么会，这反倒让她对卢枫的兴趣越来越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孝仁带来的警察不多时便控制了废弃的化工厂

一直没找到的安大仁的车竟然在这个地方被发现，兴奋的警察们得陇望蜀，也不顾时间业已接近午夜，立刻便对这间废弃的化工厂进行了搜查。

听说找到了安大仁的车，广搜队的大批精英不到半小时便赶到了现场。

见到李孝仁的时候，广搜队金系长的脸拉得老长，随即便派手下过来交涉，想要将特调科的「闲杂人等」清除出去。

然而当听说发现死者车辆的，是特调科那个新来的小子，并且他们还和凶手打过照面之后，金系长便只得捏着鼻子放李孝仁在这里上窜下跳。

毕竟按照惯例，发现线索的部门拥有优先检查权，若是认真计较起来，特调科反倒有权先把广搜队请出去，等他们检查完再把证物移交回去。

这一下李孝仁终究扬眉吐气，故意大摇大摆地在金系长面前走来走去，这还是他来到特调科之后最痛快的一次，作何能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气气平日里鼻子翘到天上的广搜队？

金系长年过五旬，脾气依然火爆，见到李孝仁那副作死的模样，差点把鼻子气歪。

当时他正好在和卢枫打听与凶手遭遇的细节，听着卢枫的描述和判断，尤其是讲到最后卢枫准确把握凶手心理，打算将计就计绝地反击的那一幕。

这位年过半百的刑警不禁对卢枫露出了认真的神情，再看看仍在一面人五人六的李孝仁，金系长微微拍了拍卢枫的肩头。

「年轻人，要是没有夸大其词那还真是惊险呐，虽说最后的反击失败了，但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处理得很好了。

有勇有谋，也够专业，可惜去了特调科那种鬼地方……记住了，别和那些不可救药的家伙们同流合污，说不定咱们有一天能在广搜队见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金系长说得语重心长，很有几分惜才的意思。

卢枫闻言微微一愣，金系长却不愿再看见李孝仁那得意的模样，远远地避了开了去。

像是被车佑恩猜对了，凶手只有一个人，而且并不经常来这个地方。

向广搜队介绍完情况，卢枫自然也加入了搜查的行列，可令人意外的是，凶手在这个地方留下来的痕迹并不多，至少比卢枫按照凶手的活动强度模拟出的痕迹少不少。

可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么？

卢枫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有何发现么？」

头上缠着纱布的车佑恩回到被袭击的储藏室门口，见到卢枫正望着储藏室发呆，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卢枫回过神来：「凶手至少有两个人。」

「两个人？」

车佑恩一愣。

卢枫点了点头：「我刚刚模拟过了，从和我贴面，然后从北侧楼梯上二楼绕一圈，再从南侧的楼梯下来装死，想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可是我当时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来反应，之后就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想要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完成伪装，凶手要么比博尔特快两倍，要么就是两个人。

在与我贴面的那人冲上二楼的时候，另一人凶手就已经从南面的楼梯来到一楼，开始装死了。」

卢枫想起自己先前想要追击贴面凶手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的那阵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对自己的判断更加肯定。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当时出现在背后的危机感十有八九便是只因第二个凶手出现在南侧走廊尽头而激发的，只是走廊太黑，那人距离他又太远，才完全没有被他看见。

「对了，你受了伤，不好好休息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卢枫问车佑恩。

车佑恩道：「来找个东西，当时就是只因被那东西分散了注意力才被凶手偷袭的，只只不过等我醒过来的时候那东西已经不见了，我想再来找找看。」

「哦，是何东西？」

卢枫来了兴趣。

车佑恩在胸前比划了一下：「一人圆牌，金属的，大概拳头那么大，上面仿佛有些金色的花纹。」

卢枫闻言一愣：「花纹是不是几颗五角星？」

车佑恩眉头一皱：「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没太看清，只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像。」

「你确定？看见的真是那东西？」

卢枫蓦然激动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车佑恩诧异地望着他：「怎么，你知道那是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