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隔墙之眼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静谧的夜色中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上，皎洁的月光撒下来，和淡黄色的路灯灯光混在一起，冲淡了那股昏昏沉沉的力场。

车佑恩震惊地望着四周，这个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位于清潭洞的崔议员豪宅大门处。

卢枫熟练地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用力把烟喷了出来。

「没猜错的话，你注意到的那块金属牌理应是一块奖牌，和我在崔家注意到过的一样。」

卢枫望向那栋豪华的别墅，面无表情地说。

「你的意思是崔小姐的失踪有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

车佑恩皱起了眉头。

卢枫吸了口烟，平静地微微颔首：「金助理说过，崔小姐的音乐天赋极其出众，从少儿到成人，几乎拿遍了所有组别的大奖，那些奖牌就和你看到过的一样。

关键是，我细细看过那些奖牌，发现唯独缺少了一枚14-16岁组别的奖牌，我猜你在储物室里看到的很可能就是这枚奖牌。」

「不不不，你的推论尽管有点道理，但未免也太牵强了吧，就算我注意到的真是奖牌，那些奖牌又不止一块，凭何就是崔小姐的？」

车佑恩认真地想了想，还是坚定地摇头叹息。

卢枫平静道：「单单是一块奖牌的话的确有可能是巧合，但安大仁的鞋子上沾着水晶泥，那种水晶泥崔小姐的窗户下就有。

况且那扇窗台上留有看不出用途的新鲜划痕，崔小姐还很可能有一个家人并不清楚的秘密男友，这么多巧合加在一起，你还觉着牵强吗？」

「等等，崔小姐的秘密男友既然连家人都不清楚，你是作何知道的？」

车佑恩好似抓住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暧昧。

卢枫神色复杂地瞟了她一眼，像是是在鄙视她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其实最让我怀疑的是另一件事。」

他自顾自地说：「崔小姐的奖牌是按获奖的时间顺序排成一排的，原本要是缺少了一块的话理应很明显，可本该属于那块奖牌的位置被其他奖牌占据了。

是以当时我才会以为崔小姐是没有获得过那组别的大奖，直到你提到在储物间发现了那块奖牌，我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你怀疑是有人发现了那块奖牌丢失，随后把排在那块奖牌之后的奖牌往前挪，掩盖了奖牌丢失的痕迹？」

车佑恩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卢枫微微颔首：「崔小姐的奖牌不少，只要把后面的奖牌往前挪，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少了一块奖牌，不过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而且此物人理应知道内情……」

「崔家有内奸！」

车佑恩肯定地说出了结论。

卢枫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况且这个内奸很可能和安大仁的死有关，是以我们今晚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确认我的推论。」

「可是现在这么晚了，你要如何敲开一位国会议员的门？」

车佑恩有些犯难。

「谁说我要敲门？」

卢枫坏笑起来。

「你疯了？」

车佑恩震惊道：「你想非法闯入一位国会议员的家里？你知不清楚要是被发现会有何后果？况且他家的安保系统直接连接警察厅，你连监控都躲不过去！」

卢枫笑了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不知道那内奸是谁，要是光明正大地去查难免打草惊蛇，至于后果嘛……很简单，不被发现就没有后果。」

说着，卢枫已经带上了取证用的手套，朝崔议员家的围墙走去。

「喂！」

车佑恩做贼心虚，连声线都小了不少。

她连忙追上卢枫，指着围墙上的监控出声道：「你看彼处，还不等你爬上围墙就会被人发现的！」

卢枫顿了顿：「早上来的时候我就业已观察过了，这个位置一共被两个监控探头覆盖，但这两个监控是活动的，会不停地来回扫描。

不过大概是很长时间没有校准，这两个监控的扫描时间出现了大约一秒钟的误差，也就是在此物位置留下了一秒钟的空白，只要我在这一秒钟内翻过围墙就不会被发现。」

东边的监控从左往右扫描，西边的监控从右往左扫描，刚好完美覆盖。

「喂，要是你离开之后监控重新校准了呢？」

车佑恩还是不放心。

「不会。」

卢枫毫不在意地摇头叹息。

「你怎么清楚不会？」

车佑恩皱起了眉头。

卢枫笑道：「你以为我刚刚一贯闲着吗？早都确认过了，放心吧。」

尽管卢枫说得万无一失，可车佑恩依然忐忑不安，她在首尔警察厅待了十几年，很清楚这件事的后果。

说完，卢枫便开始看表，随后观察两个监控的扫描时间。

一旦出现任何纰漏，卢枫恐怕随即就会被踢出警队，她实在不愿注意到卢枫这颗希望之星就因为这种破事前途尽毁。

见卢枫不听劝，车佑恩一时间也没了办法，只好做贼似地四下打量，深怕有人看见卢枫翻墙的一幕。

卢枫这边就轻松多了，对完表之后他便静静地等待两个监控出现那短暂的空白，半分钟后机会终于出现了。

他看准时机，猛地向上一跃，打算用双手抓住墙头横着身体翻进去。

这种训练他在警校就业已驾轻就熟，绝不会出问题。

然而卢枫才刚刚跃起，盖着屁股的衣角却突然传来一股力气，将他生生拉了回来。

卢枫愕然回头，只见车佑恩正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卢枫无奈涩笑道：「大姐，原本真的不会有事，可你要再这样恐怕还真有暴露的可能。」

「嘘！」

意外的是车佑恩这次没有劝他，甚至没有扭头看他，而是在唇上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寂静，做贼似地把头低了下来，像是在躲避着何。

「作何了？」

见车佑恩面色凝重，卢枫也提起了几分小心，可是左右望了望，却只见一片漆黑，并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别乱看，远处有人在偷偷监视咱们，我看到了反光，是高倍望远镜！」

车佑恩沉声说到。

「你能注意到望远镜的反光？」

卢枫愕然。

车佑恩瞟了卢枫一眼道：「服兵役的时候我是狙击观察手，负责寻找敌方狙击手，东北三十五度，直线距离大约一千五到一千八百米外，有高倍望远镜在朝这边看，不会错。」

「会不会是某个天文爱好者的望远镜无意间扫过这个地方？」

卢枫抬头看了看明亮的月色，皱着眉头问到。

「不会！」

车佑恩摇头道：「十秒钟内反光出现了两次，不是偶然。」

卢枫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确定是监视我们的？」

「或者监视崔家！」

车佑恩补充到。

「去端了它，自然就清楚了。」

卢枫淡淡一笑，转身朝SUV走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喂，就这么过去会打草惊蛇的！」

车佑恩忙说。

卢枫身体一顿，想了想突然回身走了赶了回来，一把搂住车佑恩，二话不说便吻了下去。

车佑恩一惊，顿时瞪大了眼睛，朱唇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两只手死命地推着卢枫。

「呼……你疯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五秒钟之后，卢枫放开车佑恩，车佑恩怒视卢枫，咬着牙低声喝到。

卢枫笑了笑：「这下就不会打草惊蛇了，当然，前提是那人不是专门来监视我们的，况且不能太聪明。」

说完，卢枫转身上了车。

车佑恩这下明白过来，卢枫是想和她扮演情侣，迷惑那在暗中观察的人。

她身为刑警，为了办案自然不止一次和同事扮演过情侣，可这次实在太突然，也太直接。

加上她比卢枫至少大七八岁，一股莫名的羞耻感让这个女人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竟是意外的可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喂，再不走那人怕是就要跑了。」

就在车佑恩变身风中电杆的时候，卢枫按下车窗玻璃，对石化的车佑恩说到。

车佑恩回过神来，一张脸变得更加红润。

大概是为了掩饰不好意思，她没再说话，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极其尴尬，只不过卢枫也不在意，直接点火启动，开车上了路。

「喂，那人具体在哪？」

卢枫一面开车，一边自然地问。

「不管什么理由，再有下一次，我会断了你的中足！」

车佑恩终究彻底冷静下来，板起脸对卢枫说到。

卢枫只觉双腿中间一凉，心中有些发虚，连忙微微颔首。

车佑恩刮了他一眼，这才伸手指了个方向：「那边，大概三条街区之外。」

卢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心中暗暗回忆早上过来时经过的路段，微微颔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江源洞。」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二人驾车绕了一人大圈，等到完全避开了对方的视野角度，才一人急转，直挺挺地杀向江源洞。

江源洞与清潭洞仅仅相隔三个街区，却是一个天上，一人地下。

清潭洞是首尔有名的富人区，而江源洞却是名副其实的贫民区。

即便韩国的城市建设颇有建树，卫生环境大大超过了发展中国家，但在贫民区，混乱是永恒的底色。

在江源洞的小巷子里七拐八绕地兜了一圈，两人在一人角落丢下SUV，步行接近了可疑目标。

那是一栋破旧的三层小楼，一般是几户相互不认识的外来人口共同租住。

在小楼的顶层用木板加盖了一间不太大的屋子，屋子的形状很不规则，内部大概被分隔成了客厅和卧室，而这间屋子的其中一面窗口刚好正对着极远处的崔议员家。

车佑恩怀疑刚才监视他们的高倍望远镜就藏在那扇窗口的背后。

两人顺着钢结构的外部金属楼梯小心翼翼地爬上楼顶，如同灵猫一般蹑手蹑脚地来到屋子大门处。

卢枫扫了一眼周围，大门处只有一双破旧的球鞋，看那破损的程度，也不知道被扔在这个地方多久了。

车佑恩侧耳靠在木质的门板上细细听了听，朝卢枫摇了摇头，随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细发卡，朝锁眼凑了过去，似乎是想开门。

卢枫朝车佑恩摇了摇头，招手示意她后退，随后一面掏出手枪，一边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向了那扇薄薄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