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乱象

跟前的这条走廊卢枫再熟悉不过了，尽管仅仅只来过一次，而且还是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可是昨晚的经历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绝不会记错。

卢枫很肯定跟前的这条走廊绝对就是一户化工厂主楼的那条走廊，也就是昨晚遇袭的那条走廊！

诡异的是，记忆中的走廊和这条走廊虽然几乎一模一样，却又有着很大的不同。

记忆中的那条走廊满是灰尘，墙上的石灰和油漆都业已斑驳不堪，完完全全就是被废弃了整整二十年的模样。

更关键的是，他从污水处理站进入下水道，明明一路都是往山里的方向走，作何可能会来到方向完全相反的一户化工厂呢？

可是跟前的这条走廊尽管谈不上崭新，却也是窗明几净，水磨石的地板上没有一丝灰尘，哪里可能是废弃了二十年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刚刚在办公间听到的那段对话。

「惠媛……」

要是在办公间大门处说话的那两个人真是朴安哲的发小——惠媛和俊秀的话，那么自己岂不是穿越到了二十年前？

如果真是穿越到了二十年前，那么朴科长家密室里的那张照片似乎就能解释了……

但若不是穿越……

卢枫皱起眉头，他自然不会忘记，刚才在下水道里自己曾蓦然进入「回溯」状态，却仿佛何都没发生。

要是不是何都没发生呢？

「对了，是回溯，我理应是身处在回溯之中！

回溯历来只有意识转移，时间最久的也不过是回到好几个月之前而已，可这次怎么会会连身体也回到过去，而且一下就回到了二十年前了呢？

还有，回溯其实是将意识投射到某个物体过去的时间线，所以必须用手触碰到回溯的物体才能激发，但这次回溯降临的时候，我分明没有碰到何东西才对啊。」

卢枫心中似有猜测，可此物猜测的疑点又实在太多，事情的真相变得模模糊糊，似是而非，最后竟是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后腰被硬物抵住，紧接着一只大手按在他的左肩，耳后传来一人低沉的声音：「别动，否则我要了你的狗命！」

「糟糕，被人发现了？！」

卢枫浑身一震，身体顿时僵住。

他随即清醒过来，暗骂自己大意，既然刚才业已发现了尸体，就说明跟前的一户化工厂绝对有问题，可自己竟如此大意，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在走廊上发呆，不被发现才见鬼了。

此刻他被人用利器抵住后腰，已然被制住，原本的秘密调查恐怕就要搁浅。

更糟糕的是，现在就连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处在何状态，更不敢肯定在这种状态下如果受到致命伤会产生何可怕的后果。

即便对他来说「回溯」也是十分神秘而强大的存在，而越是强大的东西，所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卢枫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要是在这种状态下死了，意识和身体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到现实。

「朋友，这是个误会。」

想清楚这一切，卢枫顿时变得谨慎起来，但说话的语气却是和颜悦色，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丝毫听不出何端倪。

「误会？哼……」

制住卢枫的那人冷哼一声道：「你少废话，现在我问你何你就说何，要是敢玩花样，小心你的狗命！」

说着，抵在卢枫后腰上的利器微微用力，扎得卢枫生疼。

尽管被人威胁，卢枫却不惶恐，反倒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人身高大约一米七五，比我矮半个头，头部就在我右后方十公分处，右手持刀，精神惶恐，不是老手！」

通过那人说话的声音、嘴巴里喷出的气流位置，以及说话时定的状态和语调，卢枫瞬间便捕捉到一系列重要信息，并顺便对那人做了个简单的心理测写。

「自然，自然，您有何问题尽管问就是，我一定实话实说。」

卢枫举起两手，说话依旧轻松平和，没有半点惶恐。

见他如此配合，那人似是放松了些，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渐渐消失了大半。

「你是何人，在这干什么？」

那人问到。

「我是何人？这……能进入这里的还能是何人？」

卢枫淡淡地说。

「你也是他们派来的人？」

那人的声线顿时沉了下来。

「他们？不清楚你说的他们是谁？」

卢枫眉头一皱，反问了一句。

那人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被卢枫套了话，心中一阵恼怒，握着匕首的右手随即加力，想要警告卢枫不要耍花样。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右手加力之下，本该死死顶住卢枫的匕首却是落了个空，卢枫身体一转，竟像是条鲶鱼般飞快地滑了出去。

那人大惊，抓住卢枫肩头的左手立刻用力下压，想要重新控制住卢枫。

可是没等他真的发力，卢枫蓦然微微下蹲，这时左臂顺势往后绕了一圈，竟然微微松松地将他的手臂弹开。

趁那人惊愕的瞬间，卢枫业已转过身来，两手如同两把铁钳牢牢抓住那人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腕，猛地往外一拧。

「啊！」

那人吃痛之下，匕首脱手掉落。

卢枫则抓着他的手腕往后一拉，右肩用力撞在那人胸口，紧接着扭腰发力，一个背摔将那人狠狠砸在了地上。

「啊……」

那人又是一声痛呼，卢枫却是顺势而上，左膝跪在那人后颈上，两手将那人右手反剪，面朝下牢牢地按在了地板上。

这套动作原本便是制服歹徒的标准动作，卢枫使得流畅自然，一气呵成，只不过眨眼之间便逆转了局面，将那人彻底制服。

「你……你是刑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惊呼一声。

卢枫一愣，这才发现刚才制服这人的动作太大，从朴科长家拿走的那本笔记掉了出来，正好落在那人跟前。

笔记本是老式的刑警制式笔记本，外壳上印着「首尔警察厅刑警」的标志和字样，也难怪会被那人一眼认出。

「今晚还真是失误连连，丑态百出啊！」

卢枫一边大骂自己白痴，一面打量起那人。

只见那人头戴棒球帽，脸上被口罩遮挡了大半，像是不太像一户化工厂的安保人员，况且他的衣服十分眼熟，像是方才才和自己打过照面。

「是下水道里遇到的那人！」

卢枫想起了这家伙，不由分说地摘下了他的棒球帽和口罩，等看清他的长相，整个人又是一愣。

「是你？！」

卢枫愕然，眼前这个家伙他今晚刚刚见过，不止是在下水道里，朴科长家的相片上也多次出现过这个人。

此物人不是别人，正是朴科长的哥哥——业已死去二十年的朴安哲！

「何是我？你见过我？」

朴安哲从卢枫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异样，震惊地问。

卢枫眉头一皱，先前在下水道里这家伙似乎和自己挺熟，当时还让自己极其诧异，作何刚刚十几分钟不见，倒像是不认识自己了？

「喂，快放开我，我不是坏人，我要报案！」

朴安哲不瞒地小声嚷嚷了一句。

卢枫回过神来，毫不理会他的喋喋不休，皱眉问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朴安哲顿时安静下来，咬着牙，拒绝回答。

其实不用他回答，卢枫早已从他那悲愤和决不妥协的眼神里找到了答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是来调查的，调查发小俊秀和惠媛的死亡真相……

「可是不对啊！」

卢枫听过朴安哲留下的录音，自然是清楚朴安哲曾到过一户化工厂调查的，如果自己真是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么碰上来调查的朴安哲也不奇怪。

可从时间上来说，朴安哲是在俊秀和惠媛死亡之后才着手展开调查的，自己明明刚才还碰上过疑似惠媛和俊秀的人，朴安哲作何可能在这个时候来调查？

不由得想到这里，卢枫松开朴安哲的手和脚，捡起地面的笔记本后退了两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朴安哲揉着后颈和右手腕，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也后退了两步，自可然地和卢枫拉开了距离。

他似乎没想到卢枫会这般轻易地放过自己，面上带着稍许意外，但满是戒备的神色显然说明他还对卢枫抱有极大的猜忌。

「你来这里究竟想干何？说出来，搞不好我还能帮你。」

等朴安哲定了定神，卢枫又问了一遍，这次加了一句循循善诱。

没办法，朴安哲录音出现了大段缺失，从朴安哲开始调查，到最后找到一户化工厂，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卢枫都不清楚，但偏偏这部分的故事可能十分重要，卢枫很想从他口中问出些许细节，于是便只能先取得他的信任。

朴安哲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分析眼前这家伙究竟可不可靠，过了好一会儿，他似是下定了决心，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二人耳边忽然又响起了那诡异的水滴声。

「嘀嗒……嘀嗒……」

卢枫心头一跳，暗道这该死的声音一出现准没好事。

果真如他所料，就在水滴声响起的下一刻，不远处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踏步声，听声线至少有七八个人。

「糟糕，又有人来了！」

卢枫和朴安哲同时面色一变。

朴安哲立刻拉开身后方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道门，躲进了一间办公间。

卢枫也是一样，几乎这时拉开了距离他最近的一间办公间大门躲了进去。

就在二人从走廊上消失的瞬间，一群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从楼梯口上走了下来。

只见那些人的防护服非常严密，不仅包裹了四肢，就连脑袋都躲在厚厚的半透明塑料面罩后面，这防护等级怕是业已快要赶上处理核灾难的科研人员了。

卢枫并没有关严那扇门，而是躲在门后，透过门缝悄悄朝外面观察。

「善后工作务必细细，决不能留下一丁点线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

从楼梯口走到走廊，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其余的人齐齐答是，接着一群防护到牙齿的人便顺着走廊往大楼的另一侧走去。

「从规模来看，一户化工厂只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小型化工厂，就算发生化学泄漏，也不该有防护如此严密的人员出现才对啊。」

卢枫透过门缝默默看着这群人，眉头逐渐蹙起，在心中暗自揣测。

忽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落在了被这些人夹中间的板车上。

板车被两个人推着，上面放着一只大箱子，不知为何此物箱子给他一种异常强力的危机感，在注意到它的一瞬间，双眼仿佛没针扎般刺痛了一下。

「这箱子里一定装着极为重要的东西，说不定就是所有案件的根源！」

电光火石间，卢枫像是已经猜到了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