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交织下的刻痕 第十七章 玩物（下）

他掏出那把小巧精致的女式手枪，微微放在跳鼠化生的鼻翼下，所见的是小兽两只硕大的双眸盯着他，缓缓凑了上去，用力嗅了嗅，随即挣脱叶苏秦的束缚，落地之后几个蹦跳，快速迅捷地朝着某个方位跑去。

叶苏秦一路尾随，在一处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的建筑物面前停住脚步了脚步。

那小兽发出尖锐的叫声，一头扎了进去。

这是一处空旷地带，外面有宽阔的广场，看样式，像是是旧时代里的商场区，附近散落着或烧毁，或坍塌的店面房和低矮建筑，两座占地面积十分巨大的建筑物横陈在当中，隐隐约约还能够注意到连接两座大楼的悬桥和甬道。

小兽钻入的是左边那幢建筑，叶苏秦沉吟了下，扭头进了右边那幢建筑。

界面上是一片区域地图，此刻代表小兽的红色斑点此刻正对面建筑二楼的位置反复徘徊，似乎寻到了什么力场，对方的迅捷猛然开始加快，朝着五楼的方向快速行进。

他迅捷很快，一步三个阶梯，整个人仿佛腾空了起来，矫健地从一楼消防通道笔直窜上了顶楼。在天台上，寻了个隐秘的位置徐徐趴下，将背囊和步枪放置一面，拿出随身携带的战术电子设备。这台电脑是苏珊的，好在破译简单的开机密码不在话下，毕竟在训练营的时候专门培训过。

安装在小兽身上的信号器不断发射着位置的变化，叶苏秦将电子设备平放在一旁，一面盯着图标的变动，一面快速从背包里抽出一盒子弹开始装填。

原先好几个备用弹匣里的子弹被剃了出来，随后被摁进去一枚枚钢芯穿甲弹，弄好之后，轻轻放在随手便于拿取的位置。

蓦然，红色的光标在一处狭小的室内大门处停了下来。

叶苏秦将一枚子弹推上膛，翻身卧倒，长长的枪管对准着目标。

........

迷迷糊糊之中，雅像是听到了些许动静，那动静不大，像是是有什么小动物在抓挠卫生间的大门。

她实在是太累了，几乎坐倒在地面的那一刻就控制不住的昏睡了过去。

但饶是如此，也没有放松警惕，整个人处于半睡半醒间。

双眸眯开一道缝，注意到一只大眼睛的小动物此刻正门外徘徊，智能感应雷不会将这样的目标设定为触发条件，是以它有些肆无忌惮地在附近徘徊。

这种无害的小化生，并不能引起雅的关注，她正打算无视对方，继续小憩，忽然双眸猛然睁大，她洞察到那小兽背上像是有某个此刻正闪烁信号灯的元器件。

哒......

很轻微的一声枪响，听得出来对方距离像是在百米之外，而且还安装压低声音的消声器，是以枪声显得有些沉闷变形。

一枚子弹以刁钻的角度从排气窗上的百叶扇的间隙里射了进来，头部稳稳当当地撞在定向雷弧形面的侧翼，巨大的冲能打得定向雷蹦了起来，在空中诡异地旋转了120度，在隔间雅满目惊恐中轰然爆炸。

那枚子弹并非寻常铜头弹，而是内部带有烈性炸药的高爆弹，在撞击的刹那轰然炸裂，连着带动定向雷一同殉爆，杀敌的弧面正好被子弹撞偏而对准了洗手间内部，无数的弹珠扩散开来，噼里啪啦地激射出去。

木屑横飞，硝烟弥漫，并排的好几个隔间被打得满目疮痍，斑驳的瓷砖，布满污渍的坐便器，粗大的水管构件成了四处飞扬的瓦砾碎屑。

雅两手护头，蜷曲着身子，高声尖叫，弹珠在身畔飞驰而过，不断激射在面前的墙壁上，土石激扬。

弥漫整个狭小空间的刺鼻硝烟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尖细疯狂的尖叫变成了剧烈咳嗽，面前一片模糊，全是白色的浓烟，刺激得双眸不断流下泪水。

雅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似是醒悟过来了什么，下意识四处踅摸全身上下，全须全尾，运气好得难以置信。

她在最后一个靠墙的隔间内，勉勉强强避开了定向雷的广域射角，面前隔间挡板已经坍塌下去，所以能够一目了然于室内内触目惊心的惨状。墙壁上，天花板全是弹孔，地面上是无数坍塌的隔板废墟，几无下脚的余地。

没有任何多余思考的时间，雅一下子跳了起来，显而易见第二波袭击随时都会到来，下次可能就不是子弹，而是高爆榴弹之类的玩意儿了，自己的运气能够躲过第一次，很难说能否躲过第二波攻势。

冲出去显然不是明智的举动，洗手间的大门正对着排风扇，以对方的精准射杀的水平，但凡自己只要露个面就是被一枪爆头。

怎么办？作何办？

危急关头，雅的思绪飞速转动着。

顾不得拿上自己所剩无几的家伙，雅踩着坐便器直接沿着墙壁爬了上去，一把推开天花板上的吊顶石膏板，双手用力一撑，整个人引体向上钻进了天花板内，里面黝黑一片，然而依然能够感受到微弱的风，借着依稀的脆弱光芒能够看到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目量通风管道大小，勉强能够挤进去一个人。

管道内积着厚厚一层灰，雅此刻已顾不得这些，匍匐向前，她腰上有强光手电，但不敢用，在这种黝黑的环境下，一点光亮很可能为对方指引方向。

枪声再次响起，通风管道上凿出了一人弹孔，子弹碎片在狭小的空间内到处乱窜。

雅吓出了一身冷汗，方才那枚子弹好巧不巧地在自己前方二十公分处，显然对方也预料到了自己下一步举动，铁皮构造的外壁在穿甲弹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纸。

对于雅来说，此刻她也需要足够的运气，子弹射击的速度开始加快，她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劲匍匐前进。

又是一声枪声，这次着弹点距离自己更远了，显然对方猜到了自己的举动，但他看不到自己的身影，只能盲目射击，将希望归咎于运气。

管道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也不清楚过了多久，终究注意到出口了，雅用力一撑，将自己扔了出去，落地的一刹那，差点跪倒在地上，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

这短短二十米的路径成了火线，子弹呼啸着从身畔掠过，不断在管道壁上打出一人个孔洞。

那阴魂不散的家伙还在背后，她不敢耽搁，就算疲倦欲死，也只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快速走了此物不祥之地。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后的枪声消失了，尽管没有听到任何踏步声，但是雅的直觉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就在身畔，况且双方的距离正在逐渐缩小。

冲过走廊的尽头，沿着消防通道往下，来到二楼的时候才发现出口被大堆瓦砾废墟堵死了，只好回头步入空旷的商场内，一面快走，一面眼神四下搜寻可以下去的通道。

在一处商店的夹角，心有所觉，雅整个人止住了冲势，上身极度后仰，柔软的腰身仿佛没有骨头般，全然与地面平行。同时手一勾，绑在小腿上的匕首业已跃然于手掌之上反握。

呼啸的劲风从头顶扫过，一人身影躲在路口角落处偷袭，厚重的枪托被对方当做棒球棍般挥舞，显而易见，打在身上，能够瞬间令骨头碎裂。

雅的身子矮了下去，手上的匕首闪电般斩出，朝着对方的下体扫去。

手段称不上正大光明，的确当下最佳的应对之策，可以让对方在最短的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一把乌黑的匕首角度刁钻地凑了上来，截住了雅的攻势，顺便将对方的匕首拨到外围，对方已经彻底放弃了一击不成的长枪，而是左手化作肘击，兜头兜脑地朝着自己面庞打来。

雅右脚轻点地面，借力凌空而起，旋转半周，巧妙地躲开对方的肘击，这时一招兔子蹬鹰，重重踹在对方胸口上。

力量猛然喷涌而出，将叶苏秦踹得倒飞出去，轰然撞破身后方的柜台，摔进了店铺内。

雅重重摔在地面，随即一人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这时闪电般拔枪射击。从脚部传来的力道明显不对，看似对方被自己踹飞出去，实则根本没有造成实质伤害；对方在脚踹到胸口的时候，借力朝后倒去。

对方意图很明显，就是偷袭不成，随即拉开距离。从训练营对方生涩糟糕的搏击水平能够看出，近身搏斗并非对方长项，远距离用狙击枪偷袭才是。

雅以极快的迅捷射空了一人弹匣，一按释放钮退出空弹匣，左手掏出实弹匣装上，同时脚步谨慎地朝着屋内走去。

柜台后面只有一滩凌乱的痕迹，人已经不知去向。

对手比想象中的还要狡猾！

一番鏖战，本就疲惫的身躯更是倦怠欲死，对方走的是熬鹰的套路，不断游离，不断施加压力，不断寻找可乘之机。

对于荒野上的人来说，从不缺乏耐心，而作为一名狙击手，叶苏秦在这方面，更是佼佼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雅很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然而她毫无办法。

楼下大厅传来脚步声，两人的激斗吸引来了一伙不速之客，五六个佣兵冲进了大厦，几根手电光柱不断扫荡，很快发现了二楼地雅，疾风骤雨的子弹呼啸而来。

该死！

雅痛骂了一声，身子一缩，整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最近的楼道跑去，还没跑出五十米，身体内一阵空虚，前胸中更是涌上阵阵腥涩的味道，几乎吸不进气去。她知道，自己最后体力已经衰竭。

身后的踏步声越来越近，雅闪身躲在消防门后面，身子一探，攀着消防门的上沿，强撑起躯体，稳稳当当游上了天花板，她两手双脚张开用力撑住墙壁，将自己固定在天花板上。

几秒钟后，有人踹开了消防门，一名佣兵端着冲锋枪走了进来，他的目光不断扫荡着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楼道间。

雅轻轻的从对方头顶落下来，挥落下重重的肘击，后颈重创，佣兵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便晕死过去。雅摘下他的冲锋枪，又拔出腰间的手雷，去掉拔销塞在对方身下。

拔出手枪对着空处虚开了一枪，巨大的枪声瞬间吸引来了余下的佣兵。自己则闪身躲进了临旁的一处杂货间。

嘈杂的脚步声后，好几个人冲了进来，不小心踩到了昏过去男子的手掌，男子惨叫一声苏醒，滚动了一下，正要爬起来，忽然感觉肚子下有异物，茫然地看去，是一颗拔了引信的手雷。

轰！

手雷爆炸，碎片四溅，冲进来的三个人同时身上迸射出血花，被冲击波带得弹飞出去，横七竖八摔在外面，瞬间毙命。

躲在杂货间的雅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出来，端着冲锋枪就扫射，在爆炸之前，极远处还有几个押后的人正徐徐走来，注意到爆炸后下意识卧倒，此刻正茫然地站起来，就注意到有个人影端着枪冲了出来，枪口一阵急促的火舌跳动，两人身上迸射出血花，整个人如冷风落叶般不断打着摆子。

——呼呼。

解决掉这队佣兵后，雅再也坚持不住，颓丧地坐倒在地，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干了似的。她双手撑地，大口呼吸，整个身子仿佛一滩烂泥似的，布满灰尘的手指不断挠着地板，一滴，两滴，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下来，滴在手背上，跟污渍和尘土混在一起，变成一条条难看的痕迹。此刻已然再也不去顾忌环伺在一侧的叶苏秦了，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痛哭出声。

『是那贱人生的孩子，看，身上有感染的迹象，哈哈，太好了，果然偷男人的贱骨头，就该遭这种报应。』

『有娘生，没爹教的畜生，这个地方是家族学校，不欢迎你这样的孽种。』

『为什么，为什么，作何会你不是男孩子，如果你是男孩子，妈妈也不用吃苦了，妈妈也不用躲在下水道里暗无天日了，你为什么不是男孩子。』

『乖女儿，跟妈妈一起走吧，一起走吧，这个世界没何好留念的，快点，不要躲猫猫了，快点出来，让妈妈掐死你吧，掐死你吧。』

『你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是你的父亲，血缘打定主意不了什么，要是......想让我承认你，拿出本事来，贱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往昔的一幕幕排山倒海而来，雅很想歇斯底里，但是张了张嘴，何声线也发不出来，她只是埋着头，不断反驳，「我不是杂种，我不是杂种，妈妈不是我杀的，帕忒希娅的死跟我无关，是她自己要打我的，是她要打我的，我只是微微推了下，只是微微反抗了一下，不是我的错，统统不是我的错。怎么会？为什么？爸爸我不是你的孩子吗？为什么不承认我，作何会要抛弃我，作何会要把我丢弃在荒野里，为什么让我留守在难民窟里，作何会？他们欺辱我，他们欺辱我，他们拧断我的手指，折断我的手臂，我好痛，我好痛，他们拿刀割我的肉，我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

砰！

突兀的枪声骤然响起。

沉浸在过去苦难幻觉中的雅猛然惊醒。

『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