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船难

在这段短暂的对话时间里，两人明显又感觉到整艘船倾斜了一些，着急的船长也想下去了解情况，只不过他先对不知如何是好的杨清南说：「你不如去看看其他人作何样了吧。叫他们不要四处走动，我的船不会那么容易就挂彩的。」

带着他的话，杨清南下到负一层，他注意到所有人都已经站在过道里，一位皮肤黝黑的船员此刻正安抚他们。

「大家都请寂静下来，我们只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突发状况，很快就会没事了，现在先回到各自的船舱里等待，无需担心。」

「骗我啊？」一位微胖身材的妇女跺着脚吵吵闹闹，「你看地板都晃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这可好，她这么一说，其他乘客更加惶恐了，甚至有小孩嚷嚷着要回家。面对这种混乱场面，船员一时哑口无言。

杨清南在极远处观望着，见气氛不对，便连忙走过来救场：「这位大姐，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你能够跟我去看看现场，保证不会像你想的那样糟糕。」

「好啊看就看。」

便杨清南带着她走下尽头的轻型钢梯，到了第二层的豪华船舱后又继续往下，最后来到货舱的那一层。不同的是，这里和货舱隔着一道门，作为船上工作人员的休息场所，几乎所有的器具和维修工具都放在这儿，杨清南居然还找到了一台用旧的小型咖啡机。

只要再沿着直梯向下就能到核心的动力室了，但是杨清南还下不去，紧闭的舱门一律禁止外人进入。

不过从外层加厚的防爆玻璃能够注意到里边的情况，船员们业已用防水苫布填充住缺口，随后又用木板封死。紧急处理完毕后，他们还需要一台抽水机抽干所有的水。

「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人家可算是尽职尽力了啊。」杨清南盯着船员们忙碌的身影出声道。

年少妇女看了也有些感动，她说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宣扬一下脏胡子的船。杨清南心说你有这份心就很不错，是以不要再抱怨人家的不是了。

十几分钟后，船体寻回了往日的平衡感，大家伙们都回到自己的船舱里，开始补一会儿懒觉。杨清南只瞌睡了一会就睡不着了，等待他的是在天边升起的黎明的曙光。

白色的棉花糖被它染成了漂亮的金黄色，风也很凉爽柔和，杨清南搬来一张结实的懒人椅，换了一身宽松的短衫短裤。光线在天际和海水间交相辉映，还不止留恋往返于他的胸膛和脚趾。

要是再加上一副墨镜，他就真的变成来度假的了。

「妈的，过了那么久怎么还没看到陆地。」瞭望台上，某位船员说了一句牢骚话，杨清南充耳不闻。

上午的阳光很暖很舒服，到了日中却变得毒辣起来，杨清南打算把椅子搬至阴凉处。正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竟发现自己的胸口躺着一条鱼，并且脚指甲也变成了红色。他轻轻用手指一抹，是蜡，也不知是哪个调皮捣蛋鬼的恶作剧。

画就画呗，反正他其实不怎么在意。杨清南重新躺回懒人椅上，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天，那位负责盯梢的船员又喊了：「注意到陆地了！我注意到陆地了！」

杨清南翻了个身，渐渐睡着了。

海上的天气变化无常，早晨还阳光明媚呢，下午就变得阴风阵阵了。而到了晚上更是狂风大作，船员们提醒乘客们收起晾晒物，因为暴风雨又要来了。

雨滴本来就大且沉重，狂暴的风让它们变得更加有力气，把客船打得左右摇摆。翻涌的浪花无情地拍打着船的侧面，欲要将它拆解成碎片。周围一片黑暗，已辨不清前进的方向。

船长声称他从未见过如此牛逼的风暴潮，就像这场风暴潮也从未见过如此牢固的庞然大物一样。

说不清怎么会，他总觉得自己的船会沉，便便找到外部无线联络机呼叫附近海域的船只，可是得到也只是渺茫的回音。

那些船员们窝在船底抱成一团，这艘船就是他们第二个家，不能说翻就翻的。杨清南和其他人都在自己的船舱里，只等这肆虐的暴风雨过去。

直到夜间十点，天气依然极其恶劣，风暴潮还未停息。反锁在舱内的杨清南按住门把手，双脚死死顶着边沿，只有这样，才让自己保持住平衡。

暴风雨渐渐本来是件好事，但它引发了一人大问题。船体受到的损害无关紧要，然而新装的发动机却无缘无故熄火了，接着就开始循环启动失败。

几名船员对着那台出了故障的发动机指手画脚，毕竟他们不是修理机械的好手，是以不能要求太多。与此这时，船长发出的求救信号终究有了回应，三只救援艇闪着危险信号灯姗姗来迟。

客船吃水很深，船上乘客早已乱作一团，几乎都往同一方向倒。杨清南开门出舱，踏上甲板才看见船长抽着烟望着前方出了神。

「喂！」杨清南叫了一声，可是没有得到回应。

正当他走过去提醒时，船长蓦然回过头来，问：「作何了？」

「我就想问，这船还能开嘛？」

「不知道哎。」船长耸耸肩，模糊地回答道，「等维修人员来了才能查清故障原因。」

「哦，这样啊。」杨清南越想越觉着窝火，身为一船之长竟然连维修小小的发动机都不会。况且就连维修技师也没有，这也太不合理了。

大约半个钟后，在客船的一点方向处，一艘蓝白色的巡逻汽艇带着另一艘中型渔船驶入人们的视野范围。

船员按指示降下舷梯，让维修人员进入船舱检查设备，排除故障还需一些时间，船长便提议那些赶时间的乘客能够搭乘渔船先行走了。

渔船虽大，可它毕竟不是用来载人的，不可能带走统统人。只不过考虑到天气状况，船长当机立断，命人启用底舱的十二只橡皮救生艇。这些橡皮艇足够大，坐上四五个人并没什么问题。

很幸运地，他一跳就跳上了一只空的救生艇，要是能够一个人开船无需顾及他人，那又为何要说不呢？

杨清南也想早点上岸，他已经在这艘船上吐了不止一次，除了内陆运客船和观光船，他从未搭乘过其他更具持久力的船只。

然而不幸的是，船桨都还没动呢，他就被人逮住了。